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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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印證查找,才知那個功法最配你。”

“你可莫要誆我,一去不回。”影撇撇嘴,顯然不太相信他的。

段非無笑道:“那最簡單,不如你與我同去吧!”

影剛要應下,卻又想起成心寧來,不由遲疑道:“我……我還須同心寧商量一下。”

段非無道:“也好,我明日一早便要走了,你考慮考慮。”

影裝了一肚子糾結的心事,回去猶猶豫豫地隱去了壽命之談,只同成心寧說起他想隨段非無修行一事,成心寧一下子倒沒料到這個,楞了好一會兒才問他:“你要走了?”

影悶悶不樂地在賴在他桌案上打了個滾,道:“我想去,可又不想走,心寧,你說怎麽辦才好?那個姓段的是不是騙我的?”

成心寧訥訥道:“段道長當然不會騙你……只是……”說著又嘆了口氣,露出覆雜的神情來,“我早知你不凡,可……可沒想到竟這麽快。”

影心中本就十萬分不舍,聽他這一嘆,便化作一道煙霧纏著他手臂,道:“心寧,我不走了好不好?”

“說什麽傻話。”成心寧艱澀一笑,按下心中失落,道,“我只能教你為人處世之理,修煉一途,唯有段道長能引你入門。阿景,這也是你的造化,你當去的。”他頓了一頓,移開目光,也不曉得自己是在安慰誰了,“我曉得你是舍不得我,你今後常回來看看我呀?待你術法大成了,回來讓我瞧瞧是什麽樣的?能不能變出話本裏的騰雲駕霧、三頭六臂?”

影晃了晃身形,道:“我現在不就是雲霧嗎,還騰雲駕霧……我要變成人的樣子,回頭來找你喝酒!”

成心寧一怔,既而應道:“也好啊,我兒出生時我埋了幾壇狀元紅在樹下,等你修成人形了,便開一壇來。”

“那可說好了,我到時候要朝你討的!”影在他身周繞了兩圈,又高興了起來。心寧又同他談了些別的,多半是叮囑他不要胡鬧,一切小心之類,至夜深了,聲漸不可聞,想是迷糊地睡了過去。影看了他一夜,天明時悄聲同他道了一聲後會有期,便自飄出了屋子,連檐上的燕子都沒有驚醒。

段非無已雇了馬車,在外邊等著了,瞧他來了,便笑了笑,道:“這是決定要走了?”

影含糊地“嗯”了一聲,落在了車棚的頂上,一手支在膝上撐著腦袋。馬蹄與車轍聲將那清晨的靜謐踏碎了,那鸚哥鎮僻靜角落裏的小院,也漸漸隱沒在霧霭之中——可卻有一盞橘紅的燈火驟然亮了。影猛地直起身來,見得遠處一人披著衣袍提燈站在院門口,遙遙地望著他,那眼神既靜且深。

影心裏驟然一緊,呼吸都有一瞬間停滯——他一下子覺得他們中間隔著晨霧,隔著千萬裏遠的距離。那一瞬他好似看到騰空的烈焰,靜靜地燃燒在成心寧的身前,而那道人影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句話也沒有說,卻像是同他在做最後的訣別。

“不!”影猛地喊了一聲,顧不得更多了,騰身跳下車轅,往心寧那個小院跑去。什麽修行,什麽化人,一切都被他拋諸腦後了——他想追逐的,想擁有的,自始至終不過是霧中的那一盞燈,燈下那一人,如此而已。

而他身後,坐在馬車裏的段非無終於緩緩彎起唇角,一抹淡淡的笑意,便自他平靜如湖波的眼底悄然地浮了出來。

“奇怪……”

顧雲山勒住韁繩,微皺著眉,四下打量起這片杳無人煙的荒蕪戈壁。應竹見他停了,也止住步子,道:“我們沿這方向走了這麽久,按說早該到絕塵鎮,現在卻連綠洲的影子都沒瞧見,恐怕有什麽古怪。”

影傍晚時便未再傳信來,只是早先在真武時他留了一縷神念在雲山體內,是以顧雲山可以感應他大致的方位——方向既沒有錯,那說不得就要闖闖了。顧雲山翻身下馬,俯身拾起地上一塊被大漠烈風打磨地十分圓滑的風棱石,又望向應竹道:“你說得沒錯。”他說著,以那石頭作筆,在那沙地上畫了幾道,像是在推演甚麽東西似的,口中尚可分心同應竹解釋,“我起初害怕尋錯了路,現在看來,影哥必定就在此處了。”

應竹也下了馬來,蹲在他身旁看他畫下一道一道奇怪的弧線:“怎麽說?”

“此處被人布了個陣法,影哥該是被困在其中了。”顧雲山又從旁邊撿了幾顆石子兒,在地上畫的陣圖上弧線的交點上擺下,猶豫片刻,大約覺得不妥,又將之拾起來,另思破陣之法。他皺著眉坐在隔壁上思索,應竹不懂陣法,便只安靜地守在一旁。過了許久,才見顧雲山將地上的痕跡抹平了,站起身來,牽住應竹的手,道:“段非無這陣,比玉華小樓底下的還要覆雜三分。你跟著我,可小心不要走錯了。”

“你這就解出來了?”應竹問道。

“他的陣法造詣高於我,此陣已趨圓滿之數,可畢竟不是聖人,我們又尚在陣外,破綻總還是能找到的。”顧雲山說著,又朝應竹眨眨眼,“何況我在萬仞石梁下,也不是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你小心些,千萬不要放手了。”

應竹“嗯”了一聲,將他手握緊了。

顧雲山前行的步子不快,但並沒有猶豫,已是成竹在胸。應竹跟在他身後,便只覺日頭的輝光時明時暗,一下子是烈日當頭,一下子又好似看到瀚海星河,也不曉得作了多少日夜輪轉,顧雲山才頓住步子,緩緩睜開眼來。

他半步之外便是一塊風蝕的巖石,石邊一棵死去的胡楊,將枯槁的枝椏伸向黯淡的天穹。影就坐在樹下,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是影哥。”顧雲山上前一步,查探一番,對應竹道:“該是被困在陣裏了。”

應竹問道:“我們怎麽辦?先將他帶出去?”

顧雲山搖頭道:“影哥神識已入陣中,只將他人帶出去沒有用的,反倒會因肉體與神識剝離而釀成大禍……我想想辦法。”

“好。”

——

同雲釀了一夜的雪,早間終於無聲地飄落了來。影茫然地自幻夢中醒來,才發現自己不知為何躺在笑月湖畔,雪不曉得何時下的,這時已積了厚厚的一層。他坐起身來,按了按額角,只覺頭痛欲裂,約莫是做了個什麽夢,末尾時有誰一直喚他名字,擾人得很,也記不清了。

他定了定神,清醒了些,這才往家裏飄去。天已大亮了,院子前停著一輛舊馬車,成心寧正將一件鮮紅的披風圍在竹娘肩上,細細叮囑了幾聲,將她扶上馬車。擡頭遠遠地又瞧見他了,便露出笑容來:“早啊阿景。”

“你們上哪裏去?”影問道。

“幾個親戚朋友今日傍晚要來拜訪,我同竹娘去鎮裏買些東西。”成心寧笑道,“你留在家中吧,要過年啦,玉泉院的道士們常來鎮上作法,別再將你捉去了。”

影撇撇嘴:“哪有那麽容易!你去吧你去吧,我累得很,還想再睡會呢。”

成心寧點頭應了一聲,便也上了車,往鸚哥鎮遙遙地去了。影困倦得很,打了個哈欠,飄到院子中間的藤椅上瞇著眼睛曬太陽。也不曉得迷迷糊糊過了多久,忽聽得有人大聲喚道:“小溪——!小溪——!”

他渾身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便見奶娘應氏焦慮地在院中大聲喚小孩兒的名字:“小溪——你上哪兒去了?”

成家的小孩兒丟了?

影心中一驚,趕忙爬起來四下裏找去,卻不料才繞過院墻,便見得一太白弟子站在墻邊,穿著棉衣,高高地束著馬尾,面容俊朗,只一雙眼睛亮如星子,攝人心魂。

“影哥,”他盯著影,眼底藏了許多焦慮與擔憂,“影哥,醒……夢再好,也只是夢罷了,你……”

他說話聲音好像很慢,甚至他分明嘴唇開合,聲音卻斷斷續續的,音調亦古怪地扭曲著。影聽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忙問道:“你是誰?你認得我?”

可定睛看去,眼前哪還有什麽太白弟子,只有那個一歲多的小不點兒坐在墻邊哭得小臉兒通紅,可他卻一點哭聲都聽不見。影晃了晃腦袋,這才聽得那邊應氏喚著“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匆忙跑了來,從懷中拿了手帕給他擦了擦臉,又哄了許久,終於無奈道:“好好好、哎,別哭了,奶娘帶你到鎮上去玩兒好不好?”

那小孩兒也哭累了,趴在她肩頭抽噎,一雙淚眼望著影的方向,像是害怕得很。影看著應氏漸遠的背影怔忡許久,腦子裏卻反覆地仍是那陌生的太白弟子——他的模樣,同心寧好生相像啊!那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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