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關燈
笠?”

應秋點頭道:“是啊!哥,你認識?”

應竹腦子裏好似有什麽東西炸作簌簌飄散的雪,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半晌才恍惚牽了牽唇角,“認識……豈止是認識?秋子,你好好養傷,我去找他!”他神思不定,說完便拎上長劍風也似的跑出門去。狂風在他耳邊呼嘯,好似一曲喪歌,而大雪作奠,靜靜地埋葬了一切故去的行蹤。

哪還能尋得到顧雲山呢?

“阿竹!”

那該是他們久違的重逢,在一個晴朗的午後。葉子間隙裏漏下來的光斑落在劍客的眼睫上,將他面容映得柔和而生動:“是你?雲山?”

瞧見這人面容來,顧雲山心底陰霾一掃而空,語氣中都帶了難掩的興奮與喜意:“可不是?好久不見了,你的劍可厲害多了!”

“你也是啊。”應竹笑笑,走近了來。

“走走,陪我喝兩杯去,唉,你這家夥,叫我好生想念!”

“好啊。”應竹痛快地應了下來,那雙漆黑的眼瞳好似將天地間的光輝盡都納入其中了。

“吱呀——”

寒風吹開了老朽的窗子,呼哧呼哧地撕扯著上面糊的破碎泛黃的窗紙,絞碎了迷蒙的夢境。顧雲山只覺渾身又冷又痛,難受得蜷起身來,過了一會兒才覺著不對,警覺地睜開眼來,手便要去夠腰間別著的匕首。

冷兵器被秦川的寒意浸得冰涼,入手卻到底令人心下稍安。他強撐著坐起,四下看去,才知自己不曉得身處在哪個獵戶遺棄的荒野小屋,屋頂上結了殘破的蛛網,在風中可憐兮兮地晃蕩。

“這是哪兒……”他揉了揉額角,只覺頭痛欲裂。

“我也不知道。”一人幽幽地回答道。

顧雲山一楞,擡起頭來,正見著面前一個黑衣男子抱著一堆柴火進來。這人長發未束,懸泉似的披散在身後,外頭風那麽大,也沒亂他一絲,只是眉眼瞧著有些疲倦,分明是陌生的,卻又讓顧雲山覺出來某種靈魂相交的熟稔,好一會兒,才猶疑道:“……影哥?”

“挺聰明的嘛。”那人挑挑眉,沒有否認,只將柴火堆在地上,取了個火石點燃了,埋怨道:“你這回簡直要把我害死了。”

“你、你怎麽能化形了?影哥,你能摸到東西了?”顧雲山楞了楞,問道。

影哼了一聲,也不見什麽動作,人影便淡入風中。顧雲山曉得他是回到自己影子裏來了,便自己往火邊挪了挪,火光帶來的暖意令他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盤膝坐著,朝手心呵了口氣,搓了搓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

他需要盡快恢覆手的靈活,盡管他此時此刻,似乎並沒有什麽敵人。

“影哥,你能變作人了?何時的事?”

“不變作人,看你死在雪裏嗎?平白折了我幾十年修為……”影沒好氣地嗆他,顯然還生著氣。

“少來,你總共才跟了我九年,哪來的幾十年修為?”顧雲山撇撇嘴,卻還是道:“這回多虧了你了,影哥。”

影一楞,沒說話了。

“真疼啊……”顧雲山低頭摸了摸傷口,那裏大約是被影哥上了藥,撕了幾道衣擺當做繃帶纏了幾圈,手藝實在不怎麽樣。

“你平日裏腦子也還算好用,怎麽見著阿竹就犯傻呢?”影嘆息道,“你看阿竹這節骨眼披麻戴孝,還猜不到他恐怕是家人被青龍會殺了?我叫你跑你還不肯……”

“我知道的,我只是沒想到……”顧雲山繃了繃唇角,低眉道,“他是真的想殺我,影哥。”

影沈默片刻,說道:“是啊,不曉得你在給誰背鍋。”

“我不該見他的。”顧雲山卻不聽他的,只自顧自喃喃道,“我太忘形了,一瞧見他,便什麽都不願想,只想與他比劍,最好再去喝酒、能聊上幾句……我方才還夢見他了,真傻啊。”他有些發狠地將手中匕首插進冷硬如鐵的凍土裏,不知道是恨自己,還是氣別人,只一張蒼白的臉上浮出些許笑來,顯得那麽慘淡,“物是人非啊……我豈還能裝作自己是三年前的顧雲山?”

“雲山……”影喚了他一聲,終是無言。

該怎麽安慰呢,事實確乎如此。三年來他手上有多少人命,正邪善惡、該死的不該死的……恐怕自己都記不清了。在血衣樓這樣的地方生存下去,除了將自己變得與他們相同,還有甚麽別的方法?他自甘涉入沼澤之中去求取舊案的真相,豈還能求別人眼中看不見他滿身的泥淖?

所幸一切都要結束了。

顧雲山自懷裏再次拿出那枚冰晶魄看了看,深吸了口氣,有些倦怠地闔上眼開始調息。

“我替你看著,你累了便再歇會兒。”影輕聲說道。

“我只要一炷香時間。”顧雲山應道。

此番事了,若是……不,還是等真到了那時候再說吧。

卷三·玉華鬼影

顧雲山傷勢極險,劍傷雖窄,卻刺得極深。雖有影替他將心脈護住,可他此番前來秦川竊取冰晶魄,並未隨身攜帶著甚麽藥品,反覆了幾回,又捱了十天,才從南邊走出這片荒蕪的雪原。待找到人煙處,找大夫討了幾副藥煎了,又換了幾帖傷藥,林林總總地耽擱了月餘,這才回得了血衣樓。

這會兒已至深秋,九華山林蕭瑟,初顯了幾分冬日的潮冷。那嘉蔭鎮駐紮了許多四盟之人,顧雲山便自江音畔側繞過,自東側的鬥場繞進了血衣樓。

血衣樓盤踞九華,星羅棋布地設了不少分壇,有幾個還在修築中的,卻都沒有人了。總舵卻戒備森嚴,被烏雲層層地壓著,令本就陰沈的氣氛更加詭異了幾分。顧雲山遞了銘牌,順利地進了總舵。他自走過長長的吊橋,一路見了不少總舵精銳,都冷著臉,眼睛像鷹隼一樣地掃過這突然歸來的殺手,又自去做自己的事了。待顧雲山行至中庭時,忽嗅見了一絲淡淡的異香,好似女孩兒的胭脂味兒,混著若有若無的血的甜香。玉蝴蝶臨風站在旁邊高樓的屋頂,撐著她那把泛著寒光的小傘,瞧見顧雲山來了,似彎了彎唇角:“喲,怎麽是你來了?”

顧雲山點頭道:“在秦川耽擱了幾天。”

“你受傷了?”玉蝴蝶輕旋著傘柄,問道。

“皮肉傷罷了,沒有大礙。”顧雲山淡淡地應了一聲,又問:“孔冶兒在樓裏麽?”

“她?她怎麽會不在?”玉蝴蝶輕笑了兩聲,道:“不過大門已鎖,可得勞煩你輕功上樓了。”

顧雲山隱隱覺得異樣,但也沒有詢問,點點頭,忽地心思一動,望向那十餘尺之外的玉蝴蝶,問道:“姐姐可還有什麽吩咐?”

玉蝴蝶一楞,既而掩唇嬌笑道:“我?我可使喚不了你,小道長,你呀,你見過我姐姐嗎?”

顧雲山知道她說的是血玲瓏,不過他進血衣樓之時,血玲瓏已經死了:“不曾。”

玉蝴蝶卻不再多言此事,斂了唇邊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笑意,道:“你去找冶兒吧。她等你很久了。”

顧雲山道:“多謝。”言罷便穿過長長的黃泉道,行至血衣樓最深處的高樓。朱紅金漆的大門果然已經關閉了,四周靜得可怕。他運起輕功,躍上高樓。

說是高樓,實際頂上卻是個瞭望臺了,四周不設墻壁,視野十分開闊。山風呼嘯,帶走了血衣樓上最後一絲斜照的餘溫,僅南邊一個巨大的屏風擋了幾分寒涼,孔冶兒就坐在那屏風前的矮榻上。

高懸與樓頂的燈籠被風吹得明滅不定,令孔冶兒一張童稚純真的臉孔,顯出了幾分詭譎。她瞧見顧雲山來了,便站起身來,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你來啦!”她好像十分高興,跑到欄桿邊往下眺望,“其他人呢?”

顧雲山心裏想著玉蝴蝶的話語,面不改色地緩聲道:“哪有甚麽其他人,只我一個人來了。”

孔冶兒失望地扁扁嘴,便聽顧雲山又道:“你上次叫我找的東西,我帶回來了。”

“是嗎?太好了!你快跟我來!”孔冶兒拍了拍手,蹦跳著進了屋去。她往小榻底下按了一下某個機關,下邊便緩緩彈出了一個很大的匣子來。她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打開,裏頭赫然裝著一個人!那人面容蒼白,發絲如墨,身上衣飾華美,飾著許多毛色鮮亮的雀翎。

“孔雀?”顧雲山自然認得這人,他常與孔冶兒出現在血衣樓內。

“主人睡著啦!”孔冶兒笑笑,朝他伸出手來,“快將東西給我吧。”

顧雲山從懷裏取了冰晶魄,交到她手上。她手裏翻出一把小匕首,很輕巧地劃開了孔雀的胸膛。他沒有流血,傀儡怎會流血呢?與活人無異的皮囊底下,不曉得是怎樣精密的機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