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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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也很想瞧瞧你藏著掖著的,都學會了什麽?”

章五

劍是輕盈而淩厲的,劍影也是輕盈而淩厲的。影的劍並沒有形體,只像是冬日裏冷峭的山風——人的劍,該如何去擋那渺然無痕的風呢?更何況顧雲山這許多年與影的配合,且不說是天衣無縫,進退之間也是非常有默契的。

影變了劍招的套路,或刺或挑,暗含了些太白劍招的意思在裏邊。應竹向來是冷靜的,見那墨色劍影如新燕一掠,便知不好,足尖一點,身體在空中微擰,躲過了這一擊,腦子卻轉得極快,心道若是自己對旁人用這一招,當也能這般躲過。這念頭一閃而過,應竹只覺渾身血都熱了起來——這樣的機會是非常難得的,他非常清楚。世上最難戰勝的就是自己,自己的破綻在何處,是很難發現的。然而顧雲山的影,此時可不正像是一面鏡子?它的劍招與套路,毫不隱瞞、毫不留情,取的都是應竹習劍中最精粹的劍意,應竹是看得出來的。

他這麽一念轉過,顧雲山便覷到了空隙。他的劍總是慢的,說慢,也不盡然,說從容興許更加確切些。只因他看透了破綻,即便是緩遞出的一劍,亦叫人無從抵擋。若說影的進攻淩厲如風,他的招式便凝練如水,一靜一動,沛然而莫測。

應竹的劍止住了,心潮卻不能止。敗下的那一刻他腦子裏更轉過許多念頭,盡都無從說起,只拱手道了一聲:“佩服。”

顧雲山笑笑,道:“我與影哥跟你打,倒像以多欺少,欺負你了。”

“你驅影也消耗心神,談不上欺負。真武武學如此,何必在意。”應竹說著,又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的影,當真是活的?”

顧雲山點頭道:“雖然匪夷所思,但的確如是……我從前與師兄說過此事,他還當我燒糊塗了呢。”

應竹笑道:“若非打過一場,我也不信的。我太白劍派有自己內力運行之法,只看劍招,旁人是很難學會的。”

影說道:“我本非人,眼中是能見到氣息流轉之秘的。”

顧雲山將影哥的話轉述與應竹聽。

影又道:“你有個一招劍法,我不曉得叫什麽,使出來總有些滯澀。兩劍相連之時,很容易被人反制。”

應竹聽了顧雲山的轉述,道:“是雨落雲飛!”說著拔劍比劃了一下招式。

“若第一劍虛晃一招,第二招求實,許可以一試。”影哥說道。

應竹細思片刻,心癢難耐,便又與顧雲山切磋起來。至兩人回過神來,已是煙霞漫天,霧霭沈沈了。兩個饑腸轆轆的家夥從小林後邊鉆出來,還將臥在地上的樂樂嚇了一跳。

“你們竟還沒走麽!”小藥童訝然看著衣衫淩亂的二人。

“那邊劍意盎然,也只有你以為他們走了。”丹青子師姐笑道。

“師姐,你可算閑下來,藥煉完了麽?”顧雲山問道。

“已經送去長生樓了。“丹青子道:“我叫他們留了飯的,快去吧。”

“多謝師姐!”顧雲山趕忙一揖,拉上應竹便往長生樓去了。

樓裏難得熱鬧,笑道人正與姬靈玉清點藥品數量,一個十五六歲的小道士在一邊幫忙,過一會兒,有巴巴地看著笑道人,終於忍不住了,道:“師兄,你當真會帶我去吧?”

“師兄還會騙你不成?”笑道人頭也沒回,不曉得聽了沒聽,往沒往心裏去。

“被你騙得還少麽,你再騙我,我便去告訴師父你偷偷下山買酒喝!”小道士念叨了一聲,對被笑道人抓苦力過來這兒分揀藥物實在有些不耐煩,又是一陣長籲短嘆。

姬靈玉便笑他:“你就知足罷,我當年被師父捉來分藥時,玉華鎮還在,近千餘人呢。”

小道士才上山沒多少年,當下來了興致,好奇道:“誒?師姐,怎麽回事?”

“小孩子管這麽多做什麽?”笑道人說道:“當年的事,段師叔查了這麽多年都沒查出來呢。”

“哦,段師叔啊,段師叔肯定能查出來,到時候我問他去!”他想了想,點著頭,餘光忽見得顧雲山與應竹進來,便連忙打招呼道:“顧師兄!咦,應少俠,無量天尊……”還裝模作樣地屈指成禮。他那日也在太極廣場,故而認得應竹的。

顧雲山回了禮,又對應竹介紹道:“這是我師弟,名叫淩玄,總想著下山下山的,這會兒笑師兄要去送藥,肯定又在求笑師兄了。”

姬靈玉在一邊聽著,輕笑了一聲。

顧雲山面不改色。

姬靈玉便道:“下午用飯時丹青子說你與應少俠在後山練劍,叫我留了些吃的。在後邊,自己去拿吧。”

“師兄什麽時候這麽用功了……”淩玄奇道。

“我向來如此用功。”顧雲山道。

“……”師兄你還要臉嗎?

待用過了飯,暮色已沈。顧雲山從長生樓拿了盞燈籠,與應竹一並往住處趕去。應竹這會兒知曉了困擾自己三日的並非鬼魅,而是顧雲山的影,便也沒什麽可怕的,當夜便又搬了東西回自己屋子睡去。

顧雲山這屋子,裝兩個人便略顯逼仄,可應竹一走,又顯得空蕩蕩的了。顧雲山從架子上找來本雜書來看,沒多一會兒便覺困意漸起。他覺得有些無聊了。

影這時候回來了,也跟著他打哈欠。

“影哥,你大半夜去找應竹做什麽?他晚上還能在屋裏練劍麽?”顧雲山一邊洗漱,一邊問影。

“看看。”影答道。

“啊……”顧雲山將熱毛巾在臉上停了一會兒,道:“是挺好看的……”

影輕笑了一聲,問道:“哪兒好看?”

“劍好看,人也……誒,你什麽意思?”顧雲山聽出了影聲音裏的揶揄。

“明日再約一起習劍吧。”影說道,“太白這回會在真武呆兩個月的。”

“還挺久的嘛。”顧雲山想了想,笑道。

兩個月,不過彈指一瞬罷了。影默默地想著,不再說話了。顧雲山吹熄了燈火,上床睡了去。影是不用睡覺的,唯有十年之前,他醒過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的。他走不開顧雲山身周數尺,想不起前塵往事,只在應竹出現的那一刻,好似黑暗中亮起一顆閃爍的星子。他本能地朝著那點模糊的光明行去,然而自己都不知道會踏上一條怎樣的路途。

但他必須去走。

顧雲山呼吸漸漸平緩深長,少年人已經睡著了。影看了他一會兒,心中亦漸安寧,便靜靜化入蒙昧的夜色,棲入他的影中了。

章六

兩個月的時間,著實不算太短,足夠讓襄州的寒枝抽出熱鬧的春意,叫雛鳥的新羽裁剪天邊的流雲。然而當光陰凝在相擊的雪亮劍鋒、匯在劍之一道上一步步相攙扶的腳印,好似又的確不長了。顧雲山與應竹幾乎整日地膩在一起,便是吃飯時都差點要拿筷子演練起來。顧雲山麽,向來是個懶的,十天有九天的早課都在打瞌睡,難得如此忘情地習劍練武,簡直要將一幹師兄弟的下巴都驚掉一地。他天賦很高,如今勤修不輟,又有功力相當的應竹陪練,劍術自是一日千裏。至於應竹,每日與顧雲山和影交手,一手劍法日益圓滿成熟,少有破綻,其中裨益,更不必多說。

已至春和景明,兩人才收了劍,便聽得細微的腳步聲,定睛看去,才見是獨孤若虛拾階而上,瞧見臺上兩人,便笑道:“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裏。”

兩人一齊道了句“獨孤師兄”。

“阿竹,別忘了兩日後巳初到三清殿前的廣場來。”獨孤若虛道,“你們兩個,切磋起來沒日沒夜,怕是日子都要記不清了。”

應竹茫然片刻,想了起來,連忙應道:“是。”

又說了幾句,獨孤若虛便先離去了。顧雲山還有些發楞,拽了一下應竹的袖子:“是什麽?”

“我們三日後便要回秦川了。”應竹說道,“師兄早先說,走之前會再與真武師兄們切磋一番。”

“這麽快?”顧雲山一怔,算了算日子,還沒回過神來。

“是啊。”應竹點頭,語氣中有難掩的興奮:“也不曉得這回會遇上什麽樣的對手!”

他是個真正愛劍的人。

顧雲山調侃道:“可不是,只希望不要再與你對陣。你現在真是越發難打,一不留神就要輸了。”

應竹低眉笑了笑,沒接話。顧雲山凝眸看他,過了一會兒,忽道:“我們再來打一場吧,若是我贏了……”

“還要什麽賭約?你想要我做什麽,我答應便是了。”應竹道。

顧雲山頓了頓,笑道:“也是。”他擡頭看了看天色,見那天色已晚,天幕上半是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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