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回 淪陷

關燈
紅燭島上的陽光早已經不見,沾染鮮血的鐮刀一刀一刀的揮砍掉一個個溫熱頭顱,振飛的滴血雙翼一次次收割生命的咽喉,血腥味遮了夜香,血光蒙了月色,就連平時最為稀疏的蹦血,此刻也濃郁到極致,阻擋了海的清涼。

原本阻止不了海神教多久的紅燭島人,因為有了醜奴兒和四個原海神教死士的加入,竟然阻了他們足足半個刻鐘!

這使得剛剛抵達船巷的海神教總指揮大為惱怒。

“大人,那些小兵根本殺不了他們,怎麽辦?”

“小兵不行你就上啊!”總指揮撇他一眼,怒氣中盡是不滿。原本十足把握的勝利,全島的封殺,因為戰術原因和指揮不當造成了些許缺陷,他怎麽可能高興。

不過雖然對這些人不滿,但他還是明白,像褶秋三、醜奴兒這種人,單靠人海戰術是不夠的,不得不再次冒險,派出變成六個的新的死士。

“又是死士。”醜奴兒眉頭一皺。

“不要妄圖救他們了,我們也撤!”褶秋三趕到醜奴兒身邊,喊道。

醜奴兒有些猶豫,但是那個胖子的受傷讓他很快就下定了主意:“我們走,上船!”

“著花末和四號去把其他船點燃,完事不要戀戰,小心飛回來!”

這聲音自然不止醜奴兒要的人能聽到,海神教的人也同樣聽得到,只是不管他們如何奮力阻攔,醜奴兒幾人還是上了一個小船,然後向海裏劃去。

“放箭,快,放箭!”

“嗖嗖——”

“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朝醜奴兒、朝著花末射去。但是他們還是跑了,沒有付出一人的代價。

“終於跑出來了,”著花末落到船上,大口喘著氣,“幸虧他們沒有從海上攔截。”

醜奴兒猛然一驚,“不好,我們快走!”

其餘人也不傻,自然猜到了醜奴兒的擔憂,一個個臉色也恢覆鄭重。

“不會這麽巧吧。”著花末也一臉的著急,要是在海上被攔截,就只能硬拼,贏的生,敗的死,但是僅憑紅燭島不到一百人的力量,碰到海神教人只有敗!

沒人回答他,船上的氣氛緊張到極點,現在距離岸邊有一段距離,如果海神教人來攔截,不僅是紅燭島上的人活不了,他們也活不了!

船速不覺間又快了幾分,海上的月影開始像一條白帶,劃過每個人心中。這也許就是他們生命的長帶,帶斷時就是他們人死時。

“前面有人!”終於,坐在船頭的褶秋三第一個發現前方的燈光,道,“在打鬥!”

“去幫他們!”

船速又增加幾分,刷的一下沖入戰場。

“嘭嘭——”

“鐺鐺——”

兵器聲不絕於耳,場面一時間混亂難辨。

“怎麽回事,哪些是我們的人?”褶秋三一把抓住他認得的一個人,問道。

“沒帶頭巾的人都是我們的人,敵人直接攻上了船,我們完全亂了。”

褶秋三一把松開他,掃視向周圍,只見周圍總共有十二艘船,但只有四艘是紅燭島的,不過現在不管是誰的船上,都有雙方的人,可是可以明顯的看出,帶著頭巾的人比不帶頭巾的人多多了,大約是他們的兩倍!

“一個船一個船殺!”醜奴兒朝幾人點頭,自己飛速跳向另一個船,因為羅清在這裏面。

“醜奴兒。”羅清看到來人,忍不住喊到。

醜奴兒早就看到了她,朝她點點頭:“先殺了他們。”

兩人幾個呼吸就將船上僅剩下的十幾名海神教人殺死,然後轉移向另一個船。

“人太多了,”醜奴兒一口氣殺了六名海神教徒,大口喘著氣,“羅清你不要走了,就呆在這個船上。”

羅清點點頭,刺死最後一個海神教徒,守住船尾。

然而醜奴兒卻跳向原先那個船,守住它,然後讓自己的人上船,自己繼續往外擴張。

但是在船上戰鬥不像在陸地上,局勢混亂,船身狹小,醜奴兒的身法在這裏起不了多大作用,時間一長就有些堅持不住。

“撕拉——”

醜奴兒的衣領被一劍刺穿,整個人順勢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才險險落地。

“醜奴兒。”羅清心裏一緊。

“我來幫你!”著花末自空中飛下,幾下殺死幾個小兵,與醜奴兒各守在一個船頭。

“怎麽辦,這樣下去一個都走不了。”

“那硬應沖出一條道,不要跟他們打,先撤!”

著花末點頭,刷的一下飛到空中,大體觀察一下,從一個方向沖去,同時嘴裏大喊:“從這邊殺出去!”

褶秋三幾人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控制自己所在的小船和那邊的人,朝這邊趕來。

本來就不及敵人的紅燭島人因為向一個方向聚集,更加擋不住海神教人的攻擊,一瞬間又死傷許多。

“攔住他們,不要讓他們跑了!”海神教人也知道想要全部殺死他們,這是唯一的機會。

“擋住他們,一定要殺出一條血路!”紅燭島人也徹底瘋狂,不顧是否會因此全島覆滅,紅著眼睛砍殺所有。

血腥、銀光、溫血、碎骨聲,混合充斥在這個十二月的夜裏,鼓蕩著寒風,遮擋了時光,為所有從這個夜裏逃出的人刻畫了一副永生不褪色的有聲照片。

海神教的人終究沒有抓住這個機會,醜奴兒幾人拼著受傷,紅燭島人拼著死傷大半人也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逃之夭夭……

……

一夜風雲終於過去,當初生的朝陽第一次比以往任何時候來的都晚,卻真正將陽光照進人心裏的時候,所有人都體會到了一種特殊的感覺。

這是劫後餘生的感覺。

雖然這份餘生不是他們期待的,但卻是他們想要的。他們也確實需要這份餘生。

紅燭島上的人只剩下不到三十個,四個只有代號的死士也死了兩個,浪大海死亡,所有人身上都布滿了傷。

他們憤恨,但是完全理智,因為之前從紅燭島過來的孩子婦女們還活著,而且就在眼前。

邵陽和鳴速也在,旁邊還有他們叫來援助的的十幾名莞爾山弟子。

“我爹呢?”邵陽眼睛紅腫,問醜奴兒。

“年紀大的人都死了,回來的都是小一輩的人。”

邵陽眼中嘩的就流下了淚,整個人痛苦至極。不僅是他,旁邊的鳴速,十幾歲的小姑娘、小男孩,從遠處趕過來的婦女們……全部都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眼淚或流或不流,心中都已如撕心裂肺般疼痛。

醜奴兒、褶秋三幾人,還有活著的二、四號,都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莞爾山弟子們明白情況後安慰兩個師兄弟,然後回去將此事稟報給宗門。

“被海神教占領了?”莞爾山宗門裏一個年紀不小的老人問道。

“是的,只有少數人逃了回來。”

坐在上面的幾名高輩分莞爾山弟子對視一眼,臉上有些驚訝,也有些許悲痛。

“老鳴、楊老和張叔在竟然也沒有時間回來。”

“恐怕是他們派來了許多死士對付他們。”

幾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擡起頭,問道:“他們一共有多少人,現在還剩多少?”

醜奴兒答道:“剛開始有將近五百人上島,後來在海上時又出現了兩百多人攔截,總共七百人左右,現在應該還有四五百人存活。”

聽到這個數字幾人皺了下眉頭。

“這麽多人,恐怕他們是為了那個秘密來的。”

醜奴兒也忙道:“我們跟他們開戰後僅僅四天,他們就重新聚集了這麽多人,是從哪調集的?他們這麽做一定是有所圖謀,只是那個秘密應該不在紅燭島上,他們為什麽要廢這麽大功夫攻占紅燭島?”

那幾人驚訝的看向醜奴兒:“你怎麽知道那個秘密不在紅燭島?”

“我知道紅燭島上的海天一線不是完美的海天一線。”

這話已經足夠解答那幾個人的疑問,其中一人嘆了口氣,說道:“紅燭島的確不是那個秘密的所在地,但是卻是通往那個秘密的一個入口所在。”

“通往秘密的入口?這麽說你們知道那個秘密是什麽?”

“不知道,”他們搖搖頭,“我們只知道藏有秘密的島是紅日島,而能進入上面藏有秘密地方的路只有兩條,一條走紅燭島,一條走紅文島。至於島上的秘密到底是什麽,我們也不知道。”

“你們也不知道,那你們怎麽知道那就是秘密入口?你們就不好奇?”褶秋三有些不信。

“這是莞爾山山主告訴我們的,每一個莞爾山弟子學完藝時就面臨兩個選擇,一個是留山,一個是離山。留山的人有一個工作,需要用一生去完成,就是守護這個秘密,而且每一個人都會發誓,發誓絕對不會去尋找這個秘密。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人違背這個誓言。”

“難道這麽多年來,這是第一次讓別人知道這個秘密的兩個入口所在?”褶秋三盯著說話的高輩弟子,似審問般的問道。

“是。這個秘密只有莞爾山弟子知道。”

這次不用褶秋三發問,大家都疑惑的看向他。要是只有莞爾山弟子知道件事,那海神教人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這我也不知道。”那人苦笑一聲,“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

褶秋三卻是輕輕的笑了,他原本就不怎麽懷疑他說謊的,因為這件事沒什麽好汙蔑的,無論紅燭島的秘密是為什麽被發現,都與他們接下來的行動無關,他只是想知道紅燭島的秘密。

“不管怎麽說,海神教的人已經攻入紅燭島了,我們要是想阻止他們,就必須快點過去,否則等他們傷員恢覆,甚至再來幾百人守著島,我們想阻止也不可能了。”不等氣氛尷尬,醜奴兒接著開口。

“對,現在不是討論誰說沒說謊的事,我們守護了這麽長時間的秘密,不能讓海神教就這麽得逞了。”

“的確,山主現在不在,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

“如果你們莞爾山肯派人去紅燭島,去其他島打壓海神教,哪還能讓他們發展壯大,這麽輕易就達到目的?”跟著進來的幾名紅燭島人中一個不滿地說道。

莞爾山弟子怎麽不知道這些人的怨氣,他們也想去,但是山主不讓,而且他們不是宗教,就是一個不怎麽宣揚的門派,兵力都分布在各個茶樓裏,想要既保住這三個島嶼,又打壓海神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不是我們想做就能做的。”坐在倒數第二個座位上的,一直未曾說話的莞爾山老弟子冷冷說道,“如果能打壓住海神教,我們還會讓他們出現在東海?”

“你們明明有能力阻止海神教人迫害其他島民,卻一直對此放任不管,只在乎自己管轄的地方,還在這說不是想做就能做,我看你們是根本不想做!”

“阻止他們迫害其他人?如果不是我們出面護住幾個島嶼,護住內外海分界線,你們還能活到現在?受到保護倒反咬一口,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恩人的?”

“這所謂的保護我們根本不需要!保護不保護我們是你們自己決定的,但是你們不阻止海神教人迫害百姓,跟他們就沒什麽區別,別在這裏擺出一副救了我們,要我們感激的模樣!”

莞爾山上坐著的幾人已經對他心生厭煩,之前說話的老弟子直接釋放自己眼裏的殺意,道:“你都說了做不做是我們的事,你要是再這麽不分好歹,殺了你不要怪我。”

“殺了我?哈哈,你們莞爾山這群人就知道自己的安危,一點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那人仰天大笑,“不要找理由了,要殺我就動手吧。”

醜奴兒也不耐煩了,大喝道:“有什麽仇去找海神教報,到底是誰把事情弄成這樣,自己不清楚嗎?不把他們當恩人,仇人總不能找錯吧,現在當務之急是阻止海神教進入紅日島,否則鷸蚌相爭,便宜了海神教,後悔都來不及。”

那男子依然氣憤,但哼了聲就不說話了,眾人終於開始計劃阻止海神教的計劃。

海神教要去紅日島,目的還是為了那個秘密,如果想阻止它,有兩個辦法,一,可以硬殺上紅燭島,然後一直殺,直到找到紅燭島上的入口,追上他們。這條路不用多說肯定是艱難異常,甚至人都死了都不一定成功。

第二個方法,從紅文島進入紅日島,在紅日島阻止他們,這要求從兩個島進入紅日島後的路線到最後能重合,或者最後找到秘密所在地後將他們全部殺死。這個方法唯一的缺點是,萬一連個島進入的路線直到最後重合才重合像他們很有可能就需要進入那個秘密所在地,這是莞爾山人和醜奴兒等人都不想的。

但是思來想去,他們還是一致認同第二個辦法,從紅文島進入紅日島。

醜奴兒朝羅清笑了笑,告訴她自己雖然去紅日島,但絕對不會進入秘密之地,讓她在外面等著。

但是羅清不同意,她只是搖了一下頭,再也不搭理醜奴兒又軟又硬的笑容和說辭。醜奴兒知道羅清是真決定要去了,當即無奈的搖搖頭,思考著自己還要不要去。

褶秋三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在外面等著秦守拙、秦守愚兩兄弟,順便拜訪一下應該已經空虛了的海神教總部。”

著花末也笑嘻嘻的看著他:“都有家室的人了還到處亂跑,就在這裏陪著嫂子吧。”

醜奴兒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然後轉頭朝向羅清:“我不去了,你跟著他們去吧。”

羅清氣的說不出話,扭頭跟著褶秋三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