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上官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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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秋三道：“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站在紅衣女人前面的那人突然露出一個極其嘲諷的笑容，看著褶秋三：“你以為就你們幾個能攔得住我？”說著他看了一眼羅院長與高院長，“我既然敢來，就能走的了，何況你們名門正派還有私事沒解決。”
上官雷鳴聽到這話眉頭皺起，沒有說話，卻冷冷的望著黑衣人。
黑衣人哈哈大笑：“三個對付我一個嗎？”
褶秋三忽然道：“我一個人。”
黑衣人略顯驚訝，扭頭看向他，忽然想起什麽：“你就是幾年前大長老看中的人？”然後不等褶秋三說話又道，“你已經回不了頭，無論你殺多少人都洗不掉你手上的血腥，你殺的人越多你的罪孽只會越大。”
看褶秋三不說話，他嘖嘖又道，“既然知道自己怎麽做都無事於補，何苦還要如此約束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然而這些話動搖不了褶秋三絲毫，他還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雪山顛上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一片片雲從臉上拂過，一陣陣風在耳邊響起。
芙蓉看著黑衣人，茱萸看著褶秋三，羅清看著醜奴兒，而醜奴兒，也看著褶秋三。
又是一陣風吹起，吹起了山顛靠近中間位置的褶秋三和黑衣人的衣擺，吹起了他們眼角的寒光。
“嗖”的一聲，兩人同時動了，只是褶秋三剛走出三分之一的路程，黑衣人已經出現在他身邊，“嘭嘭”兩腳踢出，褶秋三只來得及踢出一腳，但還是擋住了另一腳，然後黑衣人順帶著旋轉身子，雙手攥住褶秋三衣袍，一個用力將其扔了出去，褶秋三試圖掙脫但沒有成功，黑衣人緊接著又跳到空中，跳到褶秋三被扔出去的地方，連踢十數腳將其狠狠砸到地上，砸出一片血紅。
褶秋三從雪堆中撐出手臂，用力撐起身子，但是剛撐到一半黑衣人又瞬間移動到他身邊，狠狠又是一腳踹下。
“哢嚓——”一道骨頭碎裂的聲音響在山巔，響在每個劇烈跳動的心臟中。
在安靜了片刻後，血紅的雪堆裏又露起一條手臂，緩慢而倔強的撐起。
“嘭——”
又是一腳，狠狠地將褶秋三踢出血紅色雪堆，落在地上滾出一道紅色雪帶。
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褶秋三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攻擊到黑衣人，只能被動挨打！
誰都沒有出手阻止，褶秋三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堪堪停住。
芙蓉眼睛又紅了，她看著褶秋三，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終於當看到他胸口劇烈起伏的時候，她又在心裏默默祈禱他千萬別站起來。
但是他還是要站起來，雙手撐出地面，用力將頭部擡起。
“嘭——”
又是一腳，鮮紅的血液流出融化了地上表層的雪，浸透三寸紅冰。
所有人心底都像是在滴血，隨著褶秋三這最後一滾狠狠絞轉了一圈。
“褶秋三！不要再動了！”芙蓉大喊，眼淚啪啪的摔到雪地上。
不止是她，除了黑衣人，所有看著的人都希望他不要再站起來，不要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然而他還是動了，剛開始是手指，埋在雪裏，很快是整個手臂。
“不要！”不必看到黑衣人動，芙蓉已經沖出去，張開身子撲向他，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黑衣人踢過來之前撲住他，但是她可以用身體擋住黑衣人的路線。
“嘭”的一聲，又是一聲巨響響徹雲霄，但是與之前踢褶秋三的聲音不同，這次是自地上一米高處響起的，離褶秋三也有一段距離。
眾人看去，是羅院長出現在茱萸身後。
“你可以住手了。”
“嘖嘖，住手？是他要跟我一打一的，仗還沒打完，怎麽住手？”
“現在我也說跟你一打一。”
他譏笑兩聲，諷刺道：“這就是你們名門正派的作風？”
“跟你們魔教人打，沒有信用可言。”院長說完也不廢話，直接一腳踢向黑衣人的頭部。
黑衣人早有預防，側身避開，也是一腳還踢回去。兩人你來我往，不用兵器直接肉身戰，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站在旁邊的眾人只感覺兩道模糊的身影不斷碰撞移動，從地上到空中，從山巔到山坡，看不清具體動作。
上官雷鳴也在一邊看著，他不會讓這些魔教教徒拿走《下玄錄》，也不會讓他們活著回去，但是羅院長既然能打得過他，他就不必出手。
兩個打鬥的人似乎不分伯仲，打了近一刻鐘都沒有分出勝負，最終一個對拳後分開，退回各地。
“你們就這些本事的話，我可就要走了。”《下玄錄》本來就在他手上，他不必勝過這些人，只要能帶著《下玄錄》離開就可以。
再朝眾人掃視了一圈，他走到紅衣女人身邊，忽的一下從後背張出一雙火紅色翅膀，沒有羽毛，就像蝠翅。然後抱起紅衣女人，他展翅欲飛。
“啾啾——”幾道飛刀破空聲傳來，他拿著紅衣女人的劍鐺鐺幾下便擋住。
醜奴兒等人才反應過來，“竟然是翼人類，那剛才跟院長打都時他沒有使用異能？”幾人頓時感覺到一股沈重的壓力。
上官雷鳴一擊未中，再次飛跑過去跳到空中擲出幾刀。
“鐺鐺鐺——”又是一陣刀劍碰撞聲，天空中的兩人雖然暫時停在了空中，但是沒有受傷。
飛刀過後，黑衣人不再戀戰，撲扇翅膀就要高飛。
忽然“嘭”的一聲，一道人影射向天空，輕易就超過了他，手中帶著一把刀。
“超力量型異能。”黑衣人眼皮微鎖，眼前這人正是跟他鬥了很長時間的書院主院長，他竟然是超肌肉異人，而且看他這個彈跳就知道他已經將異能開發到極其強大的境界，他第一次感覺今天逃走有壓力。
但是不等他多思考，院長已經持刀飛劈下來，這一刀不僅快，力氣更是大的不可思議，他既不能硬抗，又躲閃不過，只能用劍抵擋借力先退回原地。
“轟”的一聲兩人終於再次落地，只是這次黑衣人有些狼狽，半跪在地上。
“好強！”他心中驚訝，不愧是書院院長，武功高超不說，異能也開發到這個地步。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戀戰！從地上站起，他迅速又是斜著飛上天去，他就不信一個翼人還能飛不起來。
然而他真的飛不起來，上官雷鳴的暗器雖然可以擋住，但需要他全力抵擋，而這段時間院長早已經跳到他身體上空。如此逃了數次，他終於放棄這個戰略。
“不行，如果不快點走，等高院長傷勢好一點他就更走不了了。還有一個辦法，”他感受著背後的紅衣女人，“大長老雖然讓我把她也帶回去，但是這實在是沒有辦法，如果我逃不出去，《下玄錄》也拿不回去，到時候我就是整個真魔教的罪人。”雖然他不在乎什麽罪人不罪人的，但是他還是希望能帶回《下玄錄》受太上長老獎勵。
想到太上長老，他眼中又閃現希望的光，快速掃視一下四周。
“不管了，拼一把，能成功就是完美，不成功只能丟下她了。”這樣想著時他的身體已經動了，刷的一下沖向上官雷鳴，強行打斷他的飛刀，與他打近身戰，爾後在院長還沒有過來的時候一個跳躍飛向空中，不朝遠方走，而是朝褶秋三飛過去。
“不好！”院長一直盯著他，生怕他會行此卑鄙之事，馬上反應過來朝褶秋三那邊掠去。
然而這人雖然身體是朝褶秋三飛去，目光卻是瞥向茱萸等人的，在他快要到褶秋三身邊時突然擲出一把短劍，刺向茱萸。
上官雷鳴自然不會讓他得逞，“啾啾”幾支飛刀擲過去阻止，然後也轉到醜奴兒那邊，從醜奴兒方向朝他攻去，以防止他偷襲。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一個急轉彎，直直向上飛去。
“不好，上當了！”上官雷鳴暗道不好，馬上跳躍而起，朝他追去。黑衣人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做，反手就是一柄短劍刺向醜奴兒等人，想以此來引開上官雷鳴。但是上官雷鳴卻不為所動，認準他的方向急射過來，手中飛刀刷刷地往外擲。他絕對不能讓這些人跑了，否則他就是天下門派恥笑的對象，至於茱萸醜奴兒等人，能擋住的住就是運氣，擋不住也就死一個人。
所以他的飛刀毫不猶豫的都刺向天空的黑衣人，黑衣人已經沒了雙劍，只能盡力閃躲，同時飛速向外飛，硬硬用身體非致命部位承受了上官雷鳴幾劍。
但是他還是跑遠了，遠到他認為院長也不一定能夠觸到的地方。
再看另一邊，黑衣人擲出刀後。那一刀看似隨手而擲，但其實也是灌註了莫大力量的，飛劍朝茱萸飛來時幾人都感覺仿佛一道流光襲來，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但是醜奴兒還是第一時間跳了出去，擋住這一劍。
“噗嗤——”劍入身體的聲音傳來，醜奴兒的雙鐮終究沒有擋得住這一劍，但是身體卻擋住了，被這一劍穿過左肩。
“嘭——”劍入體時一個人影倒飛出去，是醜奴兒。然後他慢慢爬起來，赫然看到了一副絕美的畫面:羅院長帶著一把刀彈跳至空中，在快要下落時猛然向地上擲出那把刀，然後整個人驟然又拔高一塊，一記黏衣翻翻上黑衣人的後背，將其硬生生砸了下來。
黑衣人終於慌了，驚恐的看著自己下墜，拼命地扇動翅膀但是就是無法控制方向，終於劃過山巔重重的砸到地上。
院長在最後半秒時跳出他的後背，此刻正站在一邊看著他。
砸在地上的黑衣人久久沒有動靜，羅院長皺起眉頭，這個程度不可能殺死他。
然而就在他走過去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朝他沖來，他下意識的就是一掌。
“噗嗤——”一口鮮血吐出，竟然是紅衣女人。待羅院長再往那看時，黑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小心翼翼地，院長慢慢走過去，走到那個砸出的大坑上，但是沒有看見任何人。就在他往回看時身後突然傳出一道破空聲，來不及再次回頭，院長本能的跳閃到一邊，卻發現一道黑影忽的從他剛才站的地方滑過，竄到褶秋三身旁。剛才的破空聲只是一把冰塊。
黑衣人這次沒有任何花俏的竄到褶秋三身旁，繞過羅清，一腳將正在給褶秋三包紮的茱萸踢飛，提起已經虛弱到眼睛都睜不開的褶秋三。
“誰敢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是死！”
然而這句話對一個人沒有作用，就是那個老人。
黑衣人眼露瘋狂，攥著褶秋三的手一用力將其肩膀捏碎。
“擋住他！”
醜奴兒刷的一下從老人身後攻擊過去，卻被他兩下拍飛。
黑衣人眼神兇狠，卻有一絲不安，殺了褶秋三事小，他逃不了一切都是白費。
“只要你們殺了他，我保證不對褶秋三下手。”黑衣人迫不得已，朝著羅院長道。
院長神色很難堪，猶豫了一會兒，將目光放到老人身上。
老人卻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一步步的朝黑衣人走去。
羅院長咬了咬牙，一步步朝老人邁去，但是速度比他要快些。就在兩人快要碰到時，黑衣人突然用力又掐住褶秋三的另一只肩膀，對著空氣道：“別以為我看不見，不要耍花樣！”
他身後的高院長猛然停下腳步，緩緩又退了回去。
“三十秒內殺不了那個老頭，你就永遠也見不到這個小輩了！”
羅院長咬著牙，手上粗筋撐出皮膚表面，如一根根虬龍。
“二十……十九……十八……”
院長大吼一聲朝老人砸去，“嘭”的一下將來人砸飛，後者竟然沒有還手。
羅清、醜奴兒……每一個人都握緊了雙拳，胸膛裏怒湧著驚天波濤。
老人又一次走來，院長又一次砸去。
“十……九……八……”
老人還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五……”黑衣人興奮地喊著，看著院長沖上去又是一拳。
但是很可惜，這一拳沒有砸中老人，因為老人突然加速了，加速沖向黑衣人，在他笑容還未凝結時沖到了他身前，一掌拍來。
本來連笑容都沒有凝固的黑衣人忽然露出一絲冷笑，看似隨意放在褶秋三肩上的右手猛地一擊，竟然直接擊中老人的腹部，在老人的手還沒有碰到他的頭頂時。
“我就知道你們不老實。”
老人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退三四步，捂著肚子。
“你們的時間已經到了，沒——”
他突然不說話了，低著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腹部，又看看嘴角艱難露出一絲笑容的褶秋三。
“怎麽……可能……”
褶秋三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從黑衣人腹中抽出一把飛刀，緩緩倒下。
“（褶）秋三！”
“我……不甘……心……！”
黑衣人右手還要下砸，卻被院長一腳踢飛，再無生還可能。
到此刻場中的魔教人終於死去，醜奴兒等人馬上都圍聚在褶秋三身邊，等著院長的檢查結果。
“還好，沒有性命之憂。”院長道，同時看著昏迷這個人，受了如此重的傷卻沒有傷及根本，令他都大為驚訝。
然後幾人回頭看向上官雷鳴。
老人已經將《下玄錄》拿在手中，也已經將所有搶他寶藏的人殺死，但是他卻發現自己反倒變得一無所有。
他沒有看院長等人，而是徑直走到上官雷澤墓前跪了下來，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
“師傅。”著花末道，走到他身後。
老人這次沒有阻止他，任由他叫出師傅，道：“我這一生除了哥哥只對三個人是真心的，一個差點被我殺了，雖然還活著但也已不能相見，一個遠在天邊，與那人一起，還有一個就是你。”老人頓了頓，“你既然還肯叫我一聲師傅，就答應我一件事。”
著花末顫抖著身體：“師傅有什麽事不能自己完成？”
老人當他是默認，自顧再道：“十八年前，我三十二歲時，曾去東海莞爾山學藝，在那裏認識了一位姑娘，叫海夢瑤，生了一個孩子，隨她的姓叫海禾，按照上官家的祖訓，女孩不能認，母親要殺死，我實在不忍心殺她母女，但也不敢違背祖訓，於是將她們母女二人拋棄跑回中原。哪天你若是到了東海，能見到她們，就代我……照顧一下她們。”
著花末道：“師傅，這件事恕我不能接受，這是您犯的錯，您不去贖罪誰去？就算您老年事以高，孩子還小，您難道要讓她從出生就承受被父親拋棄的苦難？”
老人跪在那裏，許久不動。
“師傅，師伯的遺言中已經說的很清楚，幾百年前的事還有什麽可留戀的？上官家的苦誓如果不由您斬斷，難道要留給海禾？”
老人沈默了許久，終於喃喃道：“兩位大師都被我殺了，我還留什麽因果，傳什麽延續？罪孽深重……”說完他嘴角吐出一口鮮血，還是死了，內功自震心肺而死。
著花末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嘩的留了出來，哭聲也難以壓抑的響徹山巔。
師傅犯得罪即使是死也難以償清，著花末雖然希望他能活著，但知道這有違天下道義，他勸他的時候已經將江湖道義放到一邊，但師傅的眼睛豈是如此好蒙蔽的，他早就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唯有一死。
他大聲的哭，卻不知道為什麽而哭，殺人的人本就該死，他沒有哭的理由。但也就是因為這才使他更為難受，無論怎麽放聲痛哭都哭不盡心中那份痛楚。
山顛的雲又慢慢聚起，雪山上的風嗖嗖的刮。所有為寶藏而來的人都已經身死，醜奴兒等人也該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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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紅衣女人前面的那人突然露出一個極其嘲諷的笑容，看著褶秋三：“你以為就你們幾個能攔得住我？”說著他看了一眼羅院長與高院長，“我既然敢來，就能走的了，何況你們名門正派還有私事沒解決。”
上官雷鳴聽到這話眉頭皺起，沒有說話，卻冷冷的望著黑衣人。
黑衣人哈哈大笑：“三個對付我一個嗎？”
褶秋三忽然道：“我一個人。”
黑衣人略顯驚訝，扭頭看向他，忽然想起什麽：“你就是幾年前大長老看中的人？”然後不等褶秋三說話又道，“你已經回不了頭，無論你殺多少人都洗不掉你手上的血腥，你殺的人越多你的罪孽只會越大。”
看褶秋三不說話，他嘖嘖又道，“既然知道自己怎麽做都無事於補，何苦還要如此約束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然而這些話動搖不了褶秋三絲毫，他還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雪山顛上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一片片雲從臉上拂過，一陣陣風在耳邊響起。
芙蓉看著黑衣人，茱萸看著褶秋三，羅清看著醜奴兒，而醜奴兒，也看著褶秋三。
又是一陣風吹起，吹起了山顛靠近中間位置的褶秋三和黑衣人的衣擺，吹起了他們眼角的寒光。
“嗖”的一聲，兩人同時動了，只是褶秋三剛走出三分之一的路程，黑衣人已經出現在他身邊，“嘭嘭”兩腳踢出，褶秋三只來得及踢出一腳，但還是擋住了另一腳，然後黑衣人順帶著旋轉身子，雙手攥住褶秋三衣袍，一個用力將其扔了出去，褶秋三試圖掙脫但沒有成功，黑衣人緊接著又跳到空中，跳到褶秋三被扔出去的地方，連踢十數腳將其狠狠砸到地上，砸出一片血紅。
褶秋三從雪堆中撐出手臂，用力撐起身子，但是剛撐到一半黑衣人又瞬間移動到他身邊，狠狠又是一腳踹下。
“哢嚓——”一道骨頭碎裂的聲音響在山巔，響在每個劇烈跳動的心臟中。
在安靜了片刻後，血紅的雪堆裏又露起一條手臂，緩慢而倔強的撐起。
“嘭——”
又是一腳，狠狠地將褶秋三踢出血紅色雪堆，落在地上滾出一道紅色雪帶。
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褶秋三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攻擊到黑衣人，只能被動挨打！
誰都沒有出手阻止，褶秋三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堪堪停住。
芙蓉眼睛又紅了，她看著褶秋三，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終於當看到他胸口劇烈起伏的時候，她又在心裏默默祈禱他千萬別站起來。
但是他還是要站起來，雙手撐出地面，用力將頭部擡起。
“嘭——”
又是一腳，鮮紅的血液流出融化了地上表層的雪，浸透三寸紅冰。
所有人心底都像是在滴血，隨著褶秋三這最後一滾狠狠絞轉了一圈。
“褶秋三！不要再動了！”芙蓉大喊，眼淚啪啪的摔到雪地上。
不止是她，除了黑衣人，所有看著的人都希望他不要再站起來，不要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然而他還是動了，剛開始是手指，埋在雪裏，很快是整個手臂。
“不要！”不必看到黑衣人動，芙蓉已經沖出去，張開身子撲向他，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黑衣人踢過來之前撲住他，但是她可以用身體擋住黑衣人的路線。
“嘭”的一聲，又是一聲巨響響徹雲霄，但是與之前踢褶秋三的聲音不同，這次是自地上一米高處響起的，離褶秋三也有一段距離。
眾人看去，是羅院長出現在茱萸身後。
“你可以住手了。”
“嘖嘖，住手？是他要跟我一打一的，仗還沒打完，怎麽住手？”
“現在我也說跟你一打一。”
他譏笑兩聲，諷刺道：“這就是你們名門正派的作風？”
“跟你們魔教人打，沒有信用可言。”院長說完也不廢話，直接一腳踢向黑衣人的頭部。
黑衣人早有預防，側身避開，也是一腳還踢回去。兩人你來我往，不用兵器直接肉身戰，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站在旁邊的眾人只感覺兩道模糊的身影不斷碰撞移動，從地上到空中，從山巔到山坡，看不清具體動作。
上官雷鳴也在一邊看著，他不會讓這些魔教教徒拿走《下玄錄》，也不會讓他們活著回去，但是羅院長既然能打得過他，他就不必出手。
兩個打鬥的人似乎不分伯仲，打了近一刻鐘都沒有分出勝負，最終一個對拳後分開，退回各地。
“你們就這些本事的話，我可就要走了。”《下玄錄》本來就在他手上，他不必勝過這些人，只要能帶著《下玄錄》離開就可以。
再朝眾人掃視了一圈，他走到紅衣女人身邊，忽的一下從後背張出一雙火紅色翅膀，沒有羽毛，就像蝠翅。然後抱起紅衣女人，他展翅欲飛。
“啾啾——”幾道飛刀破空聲傳來，他拿著紅衣女人的劍鐺鐺幾下便擋住。
醜奴兒等人才反應過來，“竟然是翼人類，那剛才跟院長打都時他沒有使用異能？”幾人頓時感覺到一股沈重的壓力。
上官雷鳴一擊未中，再次飛跑過去跳到空中擲出幾刀。
“鐺鐺鐺——”又是一陣刀劍碰撞聲，天空中的兩人雖然暫時停在了空中，但是沒有受傷。
飛刀過後，黑衣人不再戀戰，撲扇翅膀就要高飛。
忽然“嘭”的一聲，一道人影射向天空，輕易就超過了他，手中帶著一把刀。
“超力量型異能。”黑衣人眼皮微鎖，眼前這人正是跟他鬥了很長時間的書院主院長，他竟然是超肌肉異人，而且看他這個彈跳就知道他已經將異能開發到極其強大的境界，他第一次感覺今天逃走有壓力。
但是不等他多思考，院長已經持刀飛劈下來，這一刀不僅快，力氣更是大的不可思議，他既不能硬抗，又躲閃不過，只能用劍抵擋借力先退回原地。
“轟”的一聲兩人終於再次落地，只是這次黑衣人有些狼狽，半跪在地上。
“好強！”他心中驚訝，不愧是書院院長，武功高超不說，異能也開發到這個地步。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戀戰！從地上站起，他迅速又是斜著飛上天去，他就不信一個翼人還能飛不起來。
然而他真的飛不起來，上官雷鳴的暗器雖然可以擋住，但需要他全力抵擋，而這段時間院長早已經跳到他身體上空。如此逃了數次，他終於放棄這個戰略。
“不行，如果不快點走，等高院長傷勢好一點他就更走不了了。還有一個辦法，”他感受著背後的紅衣女人，“大長老雖然讓我把她也帶回去，但是這實在是沒有辦法，如果我逃不出去，《下玄錄》也拿不回去，到時候我就是整個真魔教的罪人。”雖然他不在乎什麽罪人不罪人的，但是他還是希望能帶回《下玄錄》受太上長老獎勵。
想到太上長老，他眼中又閃現希望的光，快速掃視一下四周。
“不管了，拼一把，能成功就是完美，不成功只能丟下她了。”這樣想著時他的身體已經動了，刷的一下沖向上官雷鳴，強行打斷他的飛刀，與他打近身戰，爾後在院長還沒有過來的時候一個跳躍飛向空中，不朝遠方走，而是朝褶秋三飛過去。
“不好！”院長一直盯著他，生怕他會行此卑鄙之事，馬上反應過來朝褶秋三那邊掠去。
然而這人雖然身體是朝褶秋三飛去，目光卻是瞥向茱萸等人的，在他快要到褶秋三身邊時突然擲出一把短劍，刺向茱萸。
上官雷鳴自然不會讓他得逞，“啾啾”幾支飛刀擲過去阻止，然後也轉到醜奴兒那邊，從醜奴兒方向朝他攻去，以防止他偷襲。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一個急轉彎，直直向上飛去。
“不好，上當了！”上官雷鳴暗道不好，馬上跳躍而起，朝他追去。黑衣人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做，反手就是一柄短劍刺向醜奴兒等人，想以此來引開上官雷鳴。但是上官雷鳴卻不為所動，認準他的方向急射過來，手中飛刀刷刷地往外擲。他絕對不能讓這些人跑了，否則他就是天下門派恥笑的對象，至於茱萸醜奴兒等人，能擋住的住就是運氣，擋不住也就死一個人。
所以他的飛刀毫不猶豫的都刺向天空的黑衣人，黑衣人已經沒了雙劍，只能盡力閃躲，同時飛速向外飛，硬硬用身體非致命部位承受了上官雷鳴幾劍。
但是他還是跑遠了，遠到他認為院長也不一定能夠觸到的地方。
再看另一邊，黑衣人擲出刀後。那一刀看似隨手而擲，但其實也是灌註了莫大力量的，飛劍朝茱萸飛來時幾人都感覺仿佛一道流光襲來，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但是醜奴兒還是第一時間跳了出去，擋住這一劍。
“噗嗤——”劍入身體的聲音傳來，醜奴兒的雙鐮終究沒有擋得住這一劍，但是身體卻擋住了，被這一劍穿過左肩。
“嘭——”劍入體時一個人影倒飛出去，是醜奴兒。然後他慢慢爬起來，赫然看到了一副絕美的畫面:羅院長帶著一把刀彈跳至空中，在快要下落時猛然向地上擲出那把刀，然後整個人驟然又拔高一塊，一記黏衣翻翻上黑衣人的後背，將其硬生生砸了下來。
黑衣人終於慌了，驚恐的看著自己下墜，拼命地扇動翅膀但是就是無法控制方向，終於劃過山巔重重的砸到地上。
院長在最後半秒時跳出他的後背，此刻正站在一邊看著他。
砸在地上的黑衣人久久沒有動靜，羅院長皺起眉頭，這個程度不可能殺死他。
然而就在他走過去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朝他沖來，他下意識的就是一掌。
“噗嗤——”一口鮮血吐出，竟然是紅衣女人。待羅院長再往那看時，黑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小心翼翼地，院長慢慢走過去，走到那個砸出的大坑上，但是沒有看見任何人。就在他往回看時身後突然傳出一道破空聲，來不及再次回頭，院長本能的跳閃到一邊，卻發現一道黑影忽的從他剛才站的地方滑過，竄到褶秋三身旁。剛才的破空聲只是一把冰塊。
黑衣人這次沒有任何花俏的竄到褶秋三身旁，繞過羅清，一腳將正在給褶秋三包紮的茱萸踢飛，提起已經虛弱到眼睛都睜不開的褶秋三。
“誰敢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是死！”
然而這句話對一個人沒有作用，就是那個老人。
黑衣人眼露瘋狂，攥著褶秋三的手一用力將其肩膀捏碎。
“擋住他！”
醜奴兒刷的一下從老人身後攻擊過去，卻被他兩下拍飛。
黑衣人眼神兇狠，卻有一絲不安，殺了褶秋三事小，他逃不了一切都是白費。
“只要你們殺了他，我保證不對褶秋三下手。”黑衣人迫不得已，朝著羅院長道。
院長神色很難堪，猶豫了一會兒，將目光放到老人身上。
老人卻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一步步的朝黑衣人走去。
羅院長咬了咬牙，一步步朝老人邁去，但是速度比他要快些。就在兩人快要碰到時，黑衣人突然用力又掐住褶秋三的另一只肩膀，對著空氣道：“別以為我看不見，不要耍花樣！”
他身後的高院長猛然停下腳步，緩緩又退了回去。
“三十秒內殺不了那個老頭，你就永遠也見不到這個小輩了！”
羅院長咬著牙，手上粗筋撐出皮膚表面，如一根根虬龍。
“二十……十九……十八……”
院長大吼一聲朝老人砸去，“嘭”的一下將來人砸飛，後者竟然沒有還手。
羅清、醜奴兒……每一個人都握緊了雙拳，胸膛裏怒湧著驚天波濤。
老人又一次走來，院長又一次砸去。
“十……九……八……”
老人還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五……”黑衣人興奮地喊著，看著院長沖上去又是一拳。
但是很可惜，這一拳沒有砸中老人，因為老人突然加速了，加速沖向黑衣人，在他笑容還未凝結時沖到了他身前，一掌拍來。
本來連笑容都沒有凝固的黑衣人忽然露出一絲冷笑，看似隨意放在褶秋三肩上的右手猛地一擊，竟然直接擊中老人的腹部，在老人的手還沒有碰到他的頭頂時。
“我就知道你們不老實。”
老人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退三四步，捂著肚子。
“你們的時間已經到了，沒——”
他突然不說話了，低著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腹部，又看看嘴角艱難露出一絲笑容的褶秋三。
“怎麽……可能……”
褶秋三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從黑衣人腹中抽出一把飛刀，緩緩倒下。
“（褶）秋三！”
“我……不甘……心……！”
黑衣人右手還要下砸，卻被院長一腳踢飛，再無生還可能。
到此刻場中的魔教人終於死去，醜奴兒等人馬上都圍聚在褶秋三身邊，等著院長的檢查結果。
“還好，沒有性命之憂。”院長道，同時看著昏迷這個人，受了如此重的傷卻沒有傷及根本，令他都大為驚訝。
然後幾人回頭看向上官雷鳴。
老人已經將《下玄錄》拿在手中，也已經將所有搶他寶藏的人殺死，但是他卻發現自己反倒變得一無所有。
他沒有看院長等人，而是徑直走到上官雷澤墓前跪了下來，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
“師傅。”著花末道，走到他身後。
老人這次沒有阻止他，任由他叫出師傅，道：“我這一生除了哥哥只對三個人是真心的，一個差點被我殺了，雖然還活著但也已不能相見，一個遠在天邊，與那人一起，還有一個就是你。”老人頓了頓，“你既然還肯叫我一聲師傅，就答應我一件事。”
著花末顫抖著身體：“師傅有什麽事不能自己完成？”
老人當他是默認，自顧再道：“十八年前，我三十二歲時，曾去東海莞爾山學藝，在那裏認識了一位姑娘，叫海夢瑤，生了一個孩子，隨她的姓叫海禾，按照上官家的祖訓，女孩不能認，母親要殺死，我實在不忍心殺她母女，但也不敢違背祖訓，於是將她們母女二人拋棄跑回中原。哪天你若是到了東海，能見到她們，就代我……照顧一下她們。”
著花末道：“師傅，這件事恕我不能接受，這是您犯的錯，您不去贖罪誰去？就算您老年事以高，孩子還小，您難道要讓她從出生就承受被父親拋棄的苦難？”
老人跪在那裏，許久不動。
“師傅，師伯的遺言中已經說的很清楚，幾百年前的事還有什麽可留戀的？上官家的苦誓如果不由您斬斷，難道要留給海禾？”
老人沈默了許久，終於喃喃道：“兩位大師都被我殺了，我還留什麽因果，傳什麽延續？罪孽深重……”說完他嘴角吐出一口鮮血，還是死了，內功自震心肺而死。
著花末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嘩的留了出來，哭聲也難以壓抑的響徹山巔。
師傅犯得罪即使是死也難以償清，著花末雖然希望他能活著，但知道這有違天下道義，他勸他的時候已經將江湖道義放到一邊，但師傅的眼睛豈是如此好蒙蔽的，他早就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唯有一死。
他大聲的哭，卻不知道為什麽而哭，殺人的人本就該死，他沒有哭的理由。但也就是因為這才使他更為難受，無論怎麽放聲痛哭都哭不盡心中那份痛楚。
山顛的雲又慢慢聚起，雪山上的風嗖嗖的刮。所有為寶藏而來的人都已經身死，醜奴兒等人也該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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