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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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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半,客棧開門時一個狼狽的身體顫顫巍巍的進了客棧,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管理人員當即想起昨日白她一眼出去的男子,不由心中有些得意,誰讓他不聽勸告還白她一眼!

八點鐘的時候,醜奴兒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敲醒,被迫從床上爬起來出去吃早餐。那人自然是芙蓉,氣鼓鼓地敲開門卻看見一個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人,不由更加氣憤,醜奴兒忙向她道歉才將她原本可能有半個時辰的指責縮減到十分鐘。

然而即使是十分鐘的指責醜奴兒也沒有接受,他一直在觀察客棧裏的那對老人和三個壯漢有沒有來,直到碗裏的最後一個飯粒被他細細嚼完看到那些人還是來了他才收回目光和心思。

“你昨天做什麽去了?”走在陡峭的山路羅清忽然靠近他問。

醜奴兒猛然從思緒中被拉回來:“沒做什麽啊。”

“看你的眼圈就知道你一定是出去了,客棧七點關門五點半開門你是沒來的急回來吧。”

醜奴兒被這話說的又驚又喜,嘿嘿笑道:“沒做什麽,就是出去看看所以回來晚了。”

“以後有什麽行動跟大家一塊。”羅清不冷不淡的說完這句話又走回原路。

醜奴兒心想:這話不應該是我對你說嗎。但是他心裏卻忽然升起一股暖暖的感覺,就如同八月的太陽忽然整個都照在了他身上。他又轉頭悄悄瞄了她兩眼。

然後又是啟程。

因為茱萸不是異能者,武功也不強,所以幾人爬的很慢,看著一個個行人遠去升高消失在他們視野盡頭。芙蓉一路拉著茱萸,跟她談話說笑,減少了她內心自強的矛盾活動,羅清則跟在茱萸後面防止她跌倒,只有醜奴兒是真正的無事可做。他慢慢看著那對老人、那個中高年婦女和那三個壯漢無情超過他們,偶爾回頭傳來一陣疑惑的目光,仿佛不解為什麽一群人要帶著一個普通人上山,這年頭普通人比異能者都要稀少,混在高級異能者裏的普通人則更如沙裏淘金般珍稀,所以醜奴兒幾人不知不覺又變成了一道風景線。

然而沒有人在意這些目光,包括茱萸自己。她當然有些緊張,但並不代表她會在意這些異樣的眼光。她只是為很多人的期待而隱隱不安,但她知道,她們所期待的,並不是她的成功,而是她不懈努力終究能有所成功,所以她必須努力而且不懈直到成功。

當四人終於到達山頂的時候,山頂已經稀稀疏疏站了二三十個人,醜奴兒眉頭不覺皺起。

那邊的五兄弟今天又來了,站在那三個壯漢身邊,四處尋找著,不是找那秘密寶藏,反倒是像在找兩個老人。

人群聚集在一起必然不會呆著不動,許多人都開始四處尋找,每個石頭每個雪堆都被他們翻開,但是寶物依然不得以見。許多人翻累了開始一邊下山一邊尋找。

醜奴兒視線時不時的會隱晦的放在三個壯漢身上。海拔五千多米的孔雀山在白天也不讓人看清它的全部真容,因為在這個缺氧而又寒冷的山頂沒有人願意四處走動來看清它的每一個角落,所以那三個壯漢終於有意無意的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那兩個老人也終於成功出現。當然這一切在那五個兄弟眼裏只是湊巧而已,出奇的巧。

在搏殺之前,老人對那五兄弟說:“年輕人要不就用點腦子,要不就少用點力氣。”

五人自然不會懂,大叫著朝老人襲來。

老人這次不再一味閃躲,而是找到機會便把這五兄弟拍飛出去,使他們暫時受點傷但不至於出人命,之後走到那三個壯漢身前時宛然就變成了一個模樣,招招出手狠毒,直擊三人要害。一旁的老太婆攔住那五個或多或少有點傷的兄弟,老頭子一個人就把那三人逼到了絕路。

“是你們逼我的!”領頭大漢猙獰一聲,渾身青筋暴起。但是老人連一點時間都想不給他留,拐杖極速刺來,招招有千斤之力!

那大漢剛聚起的氣不得不被打散,張口吐出一口鮮血,但是眼神中依舊紫意彌漫。

老人眉頭微皺,握著拐杖的右手猛然一震,一股青色氣流迅速包裹住青色拐杖。除了最前面被打的吐血的壯漢,其餘三個壯漢的整個右臂也已經被紫色氣息覆蓋,雙眼也彌漫上一層淺淺的紫意,雖然較他們大哥的顏色淺一些,但依舊十分清晰。

老人右臂為引整個人都化作拐杖直刺過去,那兩名壯漢的胳膊也使勁後拉,拉到最大限度。

“你給俺住手!”一聲大喝突然傳來,原本倒在地上的五兄弟中的老三突然爬起,沖向老人。

幾人的一擊已經擊出,根本來不及收手,但老人偏偏收住了,在拐杖刺入老三胸膛的前一刻。換來的,則是他倒湧而上的氣血猛然從他口鼻中溢出。

然而時間並沒有因此而靜止,一聲悶響緊接著響起,老三一下被砸飛到空中,鮮血於空中開始灑落。

“三弟(老三)!”

幾道歇斯底裏的吼叫傳入老三最後的意識,然而老三卻沒有看向他至親的兄弟們,而是滿臉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向那三個壯漢,驟然明了。“魔——頭!”

巨變還沒有結束,老三屍體剛落地,一道“撕拉”的聲音便傳來,那名領頭壯漢竟然直接用嘴啃上老三的脖子,吸食他還有溫度的血肉。

“三弟(老三)!”

老人拄著拐杖自地上緩緩站起來。

“老頭子,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起開,我把他們殺了再說!”

“你都這樣了,還沒事,我們先走!”老太婆手臂顫抖著扶著老頭子,往外拉。

但老頭子執意不肯走,“你先走!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他們!”他的眼睛直直地朝向那個領頭的魔頭,竟然在為他吸食那人的血肉生氣,而沒有對那個老三的一絲嘲諷與氣憤,或許還有一些惋惜和決絕,惋惜自己今日受了重傷,決絕的是受了傷也要殺死他們。

那幾名兄弟已經淚如泉湧,朝三人狂奔上去。然而那三人毫無顧及的施展魔教功法後武功竟然提升了三倍有餘,輕松就敗了他們,眨眼見又殺死一人。

“二哥!”

哢嚓,二哥頭骨斷裂,屍體也被人吸食。

“五弟!”

“大哥!”

又是兩道慘叫聲響起,五兄弟一瞬間只剩下一人站著,其餘四人三個被殺,血肉被吞,一個受重傷臥地不起。唯有老四武功最高,還在支撐。

“啪啪——”兩道聲音響起,老人強忍著傷口沖上去擊飛一人,然後劇烈咳嗽出一口鮮血。身後的老太婆雙眼也腥紅泛出最後一抹決然,飛身出去連踢兩下踢飛另一名壯漢,轉眼間地上只剩下那個領頭魔頭、老四和兩個老人站著。

但是這個時候異變又起,從雪山背後突然又飛出十幾名蒙臉大漢,朝兩個老人與老四圍攻而去,單看輕功便知沒有一個比那唯一剩存的魔頭弱!

然而老人絕對不會放棄,手握拐杖一步步往前邁,每邁一步便擊飛一個黑衣人,但是沒有一個黑衣人再受致命傷,爬起來又重新攻來,反倒是他每邁一步嘴裏便吐出一口鮮血,原本雪白的地上已經被染出一道血紅。

終於老人再也站不住,“呲!”“嘭!”兩道聲音響起,老人的拐杖刺入壯漢胸膛,老人則被壯漢一掌拍飛。

“老頭子!”老太婆一腳踹那名壯漢,跑過去扶起老頭子,“我們走吧,不報仇了,不報了……”

“傻老太婆,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說什麽報不報仇,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兒子了……只是這麽多年苦了你。”

老太婆拿著老頭的手往自己臉上蹭,淚水順著她臉上滿是豎著的皺紋往下淌,淌進老人的青格布襯衫。

“我們很快就能團圓了……”老人臉上終於露出這三十多年來唯一的笑容,手掌死死地握住老伴的手,仿佛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東西都要被他握在手心了。

“老頭子……”老太婆臉上也露出同樣久遠的笑容,閉上眼睛死去。但她的笑容卻不是為了死後,而是因為她看到老頭子又露出了笑容。

沒有人知道她生前為了重見這個笑容做過什麽,也同樣沒有人知道老人是多麽想露出這個笑容。

醜奴兒終於趕來,但他卻只能保持沈默。

“安息,您二老的仇我一定替你們報。”

他只能這麽想。

不遠處的老四已經看到兩位老人死去,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深重的無法承受的罪過。他拼命地朝那群黑衣人沖去,其本意或許並不是為了拼命,而只是為了減輕罪痛,但不管是哪一個醜奴兒都沒有阻攔,他也朝黑衣人沖了過去。

他很清楚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是不可能打贏他們的,而他又是悄悄避開羅清三人才來的,沒有人會來幫他,這一戰也是尋死之戰,但他還是沖了過去。不僅因為自己退無可退,還因為他也範了瘋。

“鐺鐺!”

“嘭!”

“啾啾!”

“鐺!”

“嘭嘭!”

“鐺!”

密密麻麻的聲音,密密麻麻的血,密密麻麻的傷口,但是戰鬥依舊在進行。或許聲音可以傳播到很遠出,但誰會在意尋寶時出現的這些兵器碰撞聲?

“醜奴兒!”

“羅清?”

“鐺鐺——”羅清抵住幾個兵器,走到醜奴兒身邊,“怎麽會有這麽多魔教之人?”

“恐怕原本就是個陷阱,我們先轉出去,只要出去他們就不敢肆意使用魔功。”

羅清點頭,她已經看到地上的眾多屍體,明白現在的險狀。

然而那群黑衣人怎麽可能放過他們,或用刀,或用斧……朝兩人狠狠劈來。兩人或閃過或擋住攻擊一點點後退。

但是陡然兩人又不退了,因為外面又來了幾個人,不是魔教弟子。

那幾名黑衣人見機不妙,沒有任何僥幸想法的撤退離開。

兩人頓時送了口氣。

羅清走到兩位老人身邊,盯著老人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摸向他們的臉,然後從他們臉上撕下一張面皮。

“師傅。”她道,眼淚默默地流出,但是臉上帶著笑容,“您終於笑了。”

醜奴兒走過來,停在她身後:“兩位老人家跟魔教有什麽仇恨?”

“殺子之仇。”

“我會替他們報仇的。”

羅清道:“不,我自己來,這是師傅的心願。”

“那你可知是哪個門派?”

“真魔教。”

褶秋三要找的魔教也是真魔教,師傅當年被圍攻的事件中應該也有他們。醜奴兒心想,早晚有一天他要將他們連根拔起。

“師傅大概是從法林寺就開始跟蹤他們了。”

“那一對老人。”

“嗯。”

醜奴兒道:“就將二老安葬在大雪山上吧,他跟蹤的那些魔頭都將死在這裏。”

——

濃濃的乳白色雲霧爬過皚皚山頂,越過一座座刺破天穹的山,卻在一座墳墓前停了下來,這也許根本就稱不上墳墓,只是一個墳堆,不過墳堆前面確實立有一塊石碑,上面寫著“天作老人之墓”。

羅清將兩位老人葬在了一起,也合用一塊墓碑,上面寫的正是兩位老人生前的名號。因為老人的異能一個是提純真氣,一個是吞噬真氣,在遇見老頭子之前,老太婆都是被人稱之為魔頭,因為她只要接觸到別人的身體,她體內的真氣就會自行運轉,吞噬別人的真氣,直到吸滿。而老頭子的異能則是對所有真氣都十分敏感,就像追蹤那些魔教中人一樣,除此之外,他還可以將不同的真氣提純出來,於經脈中分條儲存,所以當老頭子遇到老太婆後,每天都要把自己的真氣提純出一些餵給老太婆,並且提她梳理體內的真氣,長此以往直到最後老太婆終於可以控制自己的異能。這段佳話在武林中流傳,兩位老人也被稱之為“天作之合”。

醜奴兒扶起跪在地上的羅清,自己也拜了一下,旁邊還有跪伏不起的老四。

幾人就要離開,突然自旁邊閃現出一道黑影,向山下疾馳而去。醜奴兒立即追趕。緊接著羅清等人也追了過去。

黑影於雪山裏一次次閃現,最終消失在某一個位置,醜奴兒走過去時,恰好發現了一個洞口。

“墓穴入口?”羅清等人趕到。

“進去看看,小心點。”

醜奴兒在前,羅清在後,四人緩緩進入洞穴。醜奴兒照常拿出小手電打開照明。

裏面果然有很大一塊地方,但是這條入口通道就足有四五十米長,看來就是孔雀國國王墓穴。

地道裏還有塊塊雪跡,是之前人進入留下的,看腳印進入的人已經很多了,他們大概是最後知道這消息的。

周圍的石壁密密麻麻刻著與鎮山王墓裏同樣令人不知所雲的古怪圖案線條,但路的盡頭沒有石門,只有兩個岔路口。

醜奴兒用燈照一下,兩個岔路都有人走過,而且人數都不少。

“走左邊吧。”醜奴兒道。

於是四人走著左邊的道往前。同樣是古怪的刻痕,但這一次上面有了能看懂的圖案,是一些衣著長袍仙群的王宮貴人們,有的在鼓掌,有的在起舞;有的哈哈大樂,有的抿嘴低笑;有的大口啖飲,有的小嘴微嚼……整個五十多米長的石壁上全是描繪的這一個宴會。

但是越往裏空氣越濕沈,手電筒照出的光線也已經穿不透多少這厚厚陰氣,四人只能更加小心。

“哎呀!”芙蓉大叫一聲,“什麽東西!”

醜奴兒燈光一打,是一只帶血的大腿,沒事,剛掉下來的,不是前年古屍。

芙蓉大叫一聲後捂著小嘴,不想多看。她明明見過許多死人,吐不出來卻還是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樣。

醜奴兒無奈搖搖頭,繼續往前走。結果前面的路上東西更多,不僅是帶血的大腿,還有濕漉漉的頭顱、扭在一起的胳膊、互相撕咬被人一刀捅死的兩具站立屍體……每個新鮮的血肉人體都十分殘忍,連醜奴兒都不覺間皺起了眉頭。之前的悲傷早已經被未知的恐懼替代。

“這地方怕是有什麽東西,不然怎麽會如此詭異。”

醜奴兒道:“放松就不會怕了。”

然而身後攥著他衣角的手依舊攥的死死地,醜奴兒只能加快腳步,盡量早些過去這個地方。

又轉過一個拐角,道路突然變寬了,兩邊都有嬰兒頭大小的夜明珠鑲嵌,但是散發的卻是幽幽的綠光,將墓室裏的模糊陰冷感再次加重。

除此之外過道兩邊不再是石壁,而是灰黑色石磚,有鐵甲士兵成對站列。幾人知道快要到主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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