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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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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賭服輸,醜奴兒即使沒有錢也必須請著花末去喝茶,即使他知道著花末要去的茶樓一定十分高檔。

他本想找書院幾個幾年前的故人借兩個錢,但著花末來的比他想象的要快許多。

大清早的空氣格外迷人,尤其是林間小道裏被陽光穿過仍殘有淡淡水汽的空氣。醜奴兒與褶秋三跟著著花末一路走來,先是經過一座拱橋,再是一座寺廟,然後又是這麽一道湖邊的林間小徑,醜奴兒真不知道著花末是來喝茶的還是來游玩的。

然而著花末卻仿佛看不見兩人的不滿,仍舊慢悠悠的在手心點著扇子於林間小道中踱著小步。

褶秋三忍不住道:“你要帶我們去哪裏?”

著花末又走幾步,停下來轉過身子對兩人道:“到了。”

兩人這才發現前方著花末站的地方已經是小道的出口了,便跟著出去。

走在茶樓裏的小道上,醜奴兒驚訝地兩面觀看,嘴裏道:“沒有想到東錢湖旁邊竟然還有這種地方,更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帶我們來這裏。”

著花末甩開扇子,輕搖,道:“這地方是南觀書院特地為此地流浪人建造的,不收任何銀兩,但只招待流浪人。”

褶秋三道:“但是招打工的熱心人士?”

著花末合上扇子道:“聰明。”

醜奴兒笑笑,但看不出有多少興趣。他對為流浪人打工幫忙並不反感,但是覺得為流浪人建造一個免費茶樓太過不必要,如果真想幫助他們,何不建造一個免費食堂或者公寓?

著花末仿佛知道醜奴兒心裏想什麽,道:“授之於魚不如授之於漁。”

“直接救命的是魚,白手觀看的是漁?”

著花末點點頭:“正是。”

醜奴兒也不反對,繼續往裏走,道:“那我們做什麽,諷刺挖苦以求授之於漁?”

著花末被他這麽這個想法逗得大笑,但覺不出什麽不對,道:“窮人也不一定天生就是窮人,他們窮也是有原因的。”

“你是想讓我們替他們主持公道?”

“嗯。”

醜奴兒總算找到了一個不錯的理由,心情愉悅大踏步走進去找個位置坐下。

世間最難做的事莫過於替別人主持公道,比這還難做的事莫過於名不見經傳的時候替別人主持公道。但醜奴兒卻偏偏喜歡做這件事,而且尤其喜歡在自己不值一文的時候替別人做這件事。

“你經常來這裏?”醜奴兒見著花末熟練的用腳勾過一個木制長板凳坐在自己對面,不禁開口問到。

“很不像嗎?”

“有點不像。”

“我是不是更像一個無事可做,天天閑逛逗鳥,調戲良家婦女卻又經常未遂的富家公子?”

醜奴兒被他逗樂了,沒有見過如此評價自己的,雖然評價的極其準確到位。

褶秋三更是哈哈大笑起來,他這兩天一直因為突然回憶起的往事有些悶悶不樂,現在肯笑,還是哈哈大笑只能說明他自己想笑了,不想再悶著難受。

“你以前一定就是那個樣子,現在一定是因為什麽事突然改過自新了。”

著花末不置可否。

“是什麽原因讓你改過自新的,竟有如此之偉力?”

著花末顯然不喜歡這個話題,歪著頭看窗外就是不答。

但是褶秋三今天突然對這事好奇,硬是追著問不放。

著花末剛要生氣突然看見窗外走來幾人,立即趴下身子裝死不敢亂動。那模樣就像貓見了老鼠。

醜奴兒擡頭向外看去,來人竟是三介女流。三人皆是古裝打扮,青紫色剛過膝長袍,純白色衣領下擺,用黑色布帶束腕,穿一雙黑色硬底短靴。頭上是簡單的過頜細直短發被黑色極長發帶綁住,劉海整齊剪到眉上垂下遮住額頭上的發帶,眼角促長而尖,顯得果斷威嚴,但一看就是故意化妝弄成如此模樣,因為臉上的稚氣是怎麽也遮蓋不住的,尤其是走在滿臉笑容招呼的窮人之間時,那稚嫩的笑容和眼眉已經顯露無疑。

一模一樣的簡潔勁裝,一模一樣的腰間佩刀,整齊的十八九歲年紀臉蛋,走在窮人聚集的免費茶樓中,醜奴兒看一眼便能大體猜測出這應當是喜歡懲惡揚善的大家族小姐們閑來無事組成的一個小小幫派,模仿古代的女捕。

為首之人走在中間,神色較左邊活潑歡快回笑安慰的女子和右邊低頭沈默有些怯懦扳手指的少女更加冰冷,更加自然,如果不是旁邊兩位強裝著跟她打扮成一樣,醜奴兒會真的以為她就是一名女捕。

三人一路受著感激的目光與話語走到醜奴兒所在的門前,轉頭進來。

這當然是為首的那名女子做出的選擇,茶樓不小,房間也多,但她偏偏就選擇了這一間。

但她並不是有意為之,進門後找一個清凈的角落靜靜坐下。對周圍的人,包括醜奴兒與褶秋三的或感激或敬佩或新奇或懷疑……的目光充眼不聞。

醜奴兒與褶秋三多看兩眼便不再多看,低頭飲茶。

這時自門外又進來幾名六七歲大小兒童,爭著搶著往三人那邊靠。坐在最外面最靠近孩子們的那名活潑少女似乎早有預料,轉過身朝向孩子們,從懷中掏出一大紅包放到兩腿上打開,裏面裝的赫然是五顏六色的糖果。然後她極有耐心的一把把分給張著手擁擠跳躍著的孩子們,同時每個孩子還分得幾塊硬幣。

醜奴兒笑看著這一切,雖然這名女子的行動或許沒有多少作用,或許很少經過思考,但這的確是一件很美的行為。即使它有些欠佳,醜奴兒依然喜歡把它當做一件值得鼓勵和尊敬的行為,他願意把最大的寬容放在這些善良的人們身上。即使有時候需要予以糾正他也願意先表達出對她足夠的尊重和寬容。這也是他被朋友尊重和善待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拿了糖的孩子興奮的在屋內蹦蹦跳跳,朝著少女喊一聲“謝謝姐姐”便飛跑出去。

但孩子總喜歡炫耀比較,當有些孩子發現自己的糖果不如其他人的多時便有些不開心,嘟著小嘴悶悶不樂。

醜奴兒旁邊便有兩個孩子正因為糖的事爭吵。

女孩喜歡男孩手中紅色的,黃色的和粉色的糖果,也喜歡自己手中的白色糖果和藍色糖果,但想來想去還是更喜歡自己手中的白色糖果和男孩手中的紅色糖果,於是打算用自己的藍色糖果和男孩換他的紅色糖果。可是男孩也喜歡這顆紅色糖果,而且他更喜歡女孩手中的白色糖果,於是跟女孩說:“你要是想換就兩顆一起換,要不然一顆也不換。”

女孩伸開手掌看著自己兩顆糖果,又看看男孩手中的糖果,有些猶豫不決。

男孩看著她慢慢騰騰的,又大聲道:“你換不換?你要是不換我就其他人換了,反正我有三顆糖果呢!”

女孩咬咬牙,打算跟男孩交換,但這時一只大手摸上小男孩的頭頂,揉捏兩下道:“對人家女孩好一點。”

小女孩小男孩同時擡頭看向大手的主人,是一個面帶微笑的和藹男子,尤其引人註目的是他那兩顆明亮的大眼睛、修長而不易數清的多眼皮和深黑清秀的眉毛,如同畫在人臉上一般。

“憑什麽要對她好一點,這是芙蓉姐姐送我的,我不想換就不換!”

芙蓉姐,應當就是那個發糖的少女。

醜奴兒道:“我是說你對她好一點,讓著她,不是說這是你應該的,你不做自然沒人能強求。”

小男孩開始有些猶豫,道:“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你是一個小男子漢啊,你有比小女孩更好的東西,同時又能忍受比別人更多的不舍和難受,可以幫助那些比你弱小的人,就像剛才給你糖果的小姐姐一樣。”

“嗯……”小男孩低頭思考一會,覺得這句話很正確,爽快的伸出手掌遞到小女孩面前,道:“給,你換吧!”

醜奴兒再次揉揉他的頭:“果然是個小英雄!”

小男孩裂開嘴笑了。

但是小女孩沒有拿走小男孩手中的糖果,擡起頭看著醜奴兒堅定的道:“我也要做一個小英雄,像芙蓉姐姐一樣!”說完也伸出手掌對著小男孩道:“你換吧!”

小男孩又爭辯起來:“是我先伸出手的,你先換!”

“不行,你先換!”

……

……

醜奴兒被這一幕搞得哭笑不得,剛在心裏猶豫要不要跟小女孩講一套接受有時候比給予需要更多的勇氣,不僅能給給予者莫大的鼓舞與力量,還能……的理論,突然看到旁邊的發糖女子走過來朝他嫣然一笑,然後低頭對兩個小孩說:“大哥哥的意思是多做好事,這次就讓小男孩把他的糖跟你換了吧。”

小女孩“哦”一聲低頭換糖,換完後開心得意的小男孩又多塞給她一塊糖蹦跳著走出去了。

少女這才有時間跟醜奴兒面對面說話,雙手交叉放到背後,身體略微一挺,臉上又浮現出輕微的笑容。然後光明正大的看他一眼發現他不僅心地比較好,長得也還不錯,勉強稱得上清秀兩字。

“我叫木末芙蓉,你呢?叫什麽名字?”

“醜奴兒。”

“哦。”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少女心想,但臉上還是帶著笑容。不過突然她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極其憤怒的走到醜奴兒一旁,揪起趴在桌子上的著花末,惡狠狠道:“著花末,你竟然在這裏趴著!”

何其霸道的姿態,何其霸道的話語!完全沒有道理的氣話竟然也能用來當做氣憤的理由!

“我在這裏關你屁事?你掐疼我了!”

木末芙蓉聽到這話更加氣憤了,掐著小蠻腰仰臉對著他,剛要開口大罵突然想起有人還在一邊,收回指著他的手指,臉上換上笑容。

著花末不屑的撇她一眼,輕吐一個“切”字。

木末芙蓉強忍著,對醜奴兒道:“你怎麽會跟這個流氓在一起?”

不等醜奴兒回答著花末搶著道:“餵餵,你說話註意一點,我哪裏是個流氓了?醜兄是因為跟我打賭輸了被我帶到這裏做好事的,他還應該感謝我。”

木末芙蓉道:“你就是個流氓,憑什麽要醜大哥感謝你?”

著花末早已習慣了她的無賴,也不強辯,白她一眼打開扇子兀自扇著。

取得了勝利,她忽然就想起旁邊還有一個人,問道:“這位大哥是——”只要不是跟著花末說話她就一臉的微笑,舉止也頗有禮節。

“褶秋三。”褶秋三笑道。

她剛要說話,但這時突然從門外闖進一個慌不擇道的小生,嘴裏喊著:“有鬼啊!”

“大白天怎麽會有鬼?”她走過去扶住那名小生,問道,“鬼在哪裏?”

小生顫顫巍巍地指著門外某個方向,道:“就在那裏。”

幾人於是從凳子上站起,讓他帶路快速找到那間房子,推開門卻看到一地屍體。

這間房子一共住有五個人,此時五個人已經全部死亡。

每個人都是露著極恐怖的神情死去,眼睛大瞪,口鼻溢血,渾身血肉盡失,瘦若幹柴。

“這不是鬼,是魔道武功。”褶秋三道。一邊說著一邊翻動屍體仔細查看。

“這是兩個人殺的,用的一樣功法。”

木末芙蓉已經被嚇得小臉蒼白,但還是道:“你怎麽知道這是兩個人殺的?”

褶秋三道:“五人的死法相同,都是被人吸幹血肉精氣而死,都是從頭部開始,但略有不同,三人頭部的五個血點分布較散,兩人的分布較窄,除此外大體相同,所以我說是一個功法兩個人所殺。”

她旁邊的冰冷女子也查探一番得出同樣的結論。

“能不能看出是什麽門派的什麽功法?”醜奴兒問。

“是最普通的血肉精氣吸收法,只要是魔教弟子都會這種功法。”

醜奴兒點頭。

那名冰冷女子卻是直接轉頭出去了,醜奴兒褶秋三兩人相視一眼忍不住跟上去。

只見那名女子找到一名茶樓的執事人員問道:“死的那幾人的身份姓名資料在哪?”

執事仿佛很相信這名女子,忙進屋翻出幾人資料遞給她,同時解釋道:“這五人中有兩人是前幾天才招聘來的打雜人員,當時看他們衣衫破爛,面容消瘦但人很老實,又勤快能幹便收留了他們,沒想到這才幾天便都死了。剩下那三人都是以前的老員工。”

女子聽後先找到新來兩人的資料仔細翻看。

兩人名逸虎和逸龍,是親兄弟,生的壯實,武功也不弱,不知道為何流落到如此地步來到茶樓又慘遭殺害。

“哦,對了,這兩人來住了幾天後聽說小姐您經常幫窮人主持公道,昨夜突然找我說有事相求,希望您再來時能幫他們主持公道。”

“什麽事?”

“他們說只有等您同意幫他們他們才會親自告訴你,在這之前一點消息也不肯透漏。”

少女合上資料,終於找到些眉目,又轉頭竟然直接出了茶樓。

醜奴兒與褶秋三奇怪道:“她這是去哪?難不成聽了幾句話就知道兇手在哪?”

著花末搖著扇子:“這還用問,當然是回去調查那兩人身份去了。”

醜奴兒驚訝一聲,這女人果然來頭不小,竟然說調查幾人身份就調查。

著花末又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道:“她是羅家大小姐,姓羅名清,是整個浙江最出名的冷臉美女,不僅家世甚好,武功不弱,異能天賦也高,更是喜歡懲惡揚善,在浙江算是人盡皆知的女俠了。”

醜奴兒好奇道:“羅家,哪個羅家?”

“當然是世襲南觀書院院長的那個羅家。”

這家世確實夠大,尤其是知道羅家老祖靈異真人還在世後,羅家更是在所有人心裏又拔高了幾分,直接升到金字塔塔頂。

“那她的異能呢,又是什麽?”

“身體基能全方位加強。”

這次連褶秋三也倒吸一口涼氣,全方位加強,這他媽真是超人啊。

著花末很享受的看著兩人驚訝的樣子,慢搖著扇子。

“那個有點內向的少女是誰?”醜奴兒很快把剛才的事忘掉,問。

“羅清的小侍女,叫茱萸,比那個木末芙蓉可好多了,心地善良還討人愛,也不至於像羅清一樣冰著個臉,最好相處了。”

醜奴兒褶秋三大笑兩聲,看出他是在芙蓉與羅清之間受了不少氣,甚是開心。但還是問道:“你能不能查出那兩人身份?”

著花末思考一會兒,道:“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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