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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獸王的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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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時間眨眼就過去,醜奴兒褶秋三三人已同鹿菲子與顏莫己匯合,到了獸王宮三裏外一座山上的一座小石亭裏,正在等候夜的到來。

他們不知道,遠在與獸王宮相距六十裏路的敏山下,從昨天夜裏便有兩道敏捷的身影跟著什麽東西悄悄潛動。

兩人年齡相仿且都不大,大概十九歲的樣子,一男一女,關系親密。每到夜晚,他們便小心翼翼地向著一些不遠處的群山圍繞的山谷或者山路裏前進,女人在前,男人在後。

正如昨夜,將要走到兩山相交的低谷處時,走在前方的女人突然不見了,像是突然被夜色吞噬了一般。但是男人並沒有因此而停下腳步,他還是與之前一樣小心地向前走著,時不時地停下腳步,等待一會兒繼續前行,仿佛前面那個為他指路的女人還在。

仔細觀察,男人前面確實還存在著一個女人,身影極淡,真的像是一抹月色下的樹影。她便是北瑤,利用變色能力潛藏自己的身形,為身後的逢候指路。

兩人本在褶秋三的交代下守著家門,練習武功,卻無意中發現了一個改造人。逢候也是改造人,自然對他們很有興趣,跟著他一路發現了隱藏在山谷中的一個基地。不僅如此,他還發現這支改造人隊伍是獸王的手下,似乎接到了命令要去北方,於是他與北瑤就偷偷的一路跟隨,一直跟隨到了這裏。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逢候知道這群改造人實力極強,而且訓練有素,顯然是獸王的一張王牌,所以他與北瑤打算悄悄跟著他們,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麽,必要或者可能的時候也可以幫助這些人一下,讓他們擺脫獸王的控制。但這件事情似乎不太可能,因為這個小隊足足有一百多個人,分成五個小隊,每個人至少都是B級異能者,小隊隊長更是A級異能者,領隊甚至比這些天突飛猛進的他都要強大,他們兩個只是希望在他們的行動造成大規模破壞之前能通知醜奴兒他們,讓他們做出防範,因為看他們的路線正是向北前進,與醜奴兒和師傅走的方向一樣。

他們每次停歇都是在這種僻靜無人的深山裏,似乎不想被人發現,這就更加堅定了逢候想要跟蹤他們的決心。

幸好有北瑤這個變色異能,他們才能跟蹤這些人如此長的時間而不被發現。雖說北瑤不是A級異能者,變色不能與環境完全契合,且轉換時間間差較大,但他們只會在夜裏跟進他們,白天只是用師傅給他們的電子射線跟蹤儀判斷他們的大體方位,到了晚上才會小心翼翼的跟進,而且這群人也只是夜裏行動,白天歇息,所以如此跟蹤倒也不是難事。

但兩人今天卻有些緊張,因為自從昨夜走了半夜的山路後,這批隊伍的行動突然小心了,他們緩慢的又向東北方移動了七八公裏後,再也不動,而是在那個僻靜的山谷裏砍樹紮營,然後兩個人一組輪流到旁邊山頂上觀望警戒,其餘人住進營帳裏一動不動,仿佛突然陷入沈睡的巨龍。只有幾個小兵偶爾出來伸伸脖子扭扭腰,上個廁所,然後又急匆匆的小跑著回到營帳裏,回去的時候還不忘四處環顧一下看看有沒有人發現。

逢候與北瑤當然知道他們恐怕是要行動了,但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什麽時候行動,兩人完全不知道。或許爬到那個有人輪流看守的最高處山峰上能發現些什麽,但那個山剛好與他們兩個相對,想要過去,只能穿過有營帳的山谷或者繞半個圈子,而繞半個圈子這件事由於那群人選擇的地方山太多,地太陡,山上警戒的人又經常四處環視顯得不太現實,所以兩人只能選擇從山谷中穿過,從山上警戒人的背後爬上去。他們沒必要非得站到最高峰上,只要能看到他們警戒的東西,猜測到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就可以據情況采取行動。

毫無疑問,這件事必須由北瑤來完成。

此時天空中的烈陽已經開始向西南方移動,正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站在最高峰的兩個警戒者們受不了如此持續的高溫,也交換著到樹底下乘會兒陰涼,哏根鮮草,逗逗螞蟻,北瑤如果能在這個時候穿過營帳,爬到山頂,無疑是最容易避開暗哨視線的,因為此時兩個人一個坐著,低著頭或者擡頭看天,一個盡量背著陽光瞇著眼,視線重合的地方肯定極其小。

北瑤也已經看出這個大好機會,集中精力,深吸幾口氣,目光盯著營裏和營外的所有動靜,然後迅速的,但無聲的掠下山頭。

耳朵警惕地接收著來找自四周的一切信號,目光盡可能發散到所有營帳以及它們周遭的事物上,北瑤一步一步地走向營地。這個時候的速度絕對不能太快,也絕對不能太慢,太快了會有風聲,光線的閃爍會特別明顯,而太慢了落腳的聲音又會放大,被人掃到的可能性也會增大,所以北瑤只能根據自身的身法和異能來決定調整自己的速度。

越是靠近營帳北瑤的心跳動的越快,營帳在她眼中也越是清晰。她強忍住盯著營帳的本能,使目光盡可能發散,使自己不至於註意到任何人,有變化又能在第一時間感覺到。因為她知道,凡是一個人的目光太過集中於一個人身上,或者長時間逗留在一個人身上,那人就一定能察覺到,而對於異能者和練武者來說,這種感覺又尤其敏感準確而且值得信任。

北瑤靈巧精確熟悉的避開一個個容易發出聲音的落腳地,踩在一個個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又不會發出特別聲音的新鮮落葉、碎石甚至樹根上,時而大步時而小步,時而迅速時而緩慢地前進著。

一只細小的毛毛蟲從樹幹上爬過,爬到一半時突然擡頭,疑惑的看到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遮天大物,它睜大好奇的雙眼想要一探究竟,但發現那個龐然大物似乎在微微顫抖,於是覺得這個東西不過如此,傲然地繼續行走它的路。然而它爬得實在太慢,使得那個龐然大物隱隱有撐不住要墜落的跡象,心裏難以抑制的升起一股巨大恐懼,這恐懼隨著那個龐然大物顫抖頻率的增加而迅速加深,於是它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竟然一口氣躥出四五厘米遠,而那個龐然大物也終於落到地面,緊實而柔和的踏在樹根上。

北瑤額頭瞬間多了一顆汗珠,但很快便隨著空氣迅速蒸發。她不是不想踏那個毛毛蟲,也不是憐惜它弱小的生命,她只是怕這麽一腳下去她的鞋底上會多出一個小肉塊似的東西,難免控制不當踏在其他東西上時會發出響聲。

但這一腳終究沒有踏出一個肉塊,不管是那條小毛毛蟲還是北瑤,心底都生出一股萬幸的感覺,然後一人一蟲又開始走各自的路。

路很漫長也很艱辛,但不如人堅定。當北瑤終於越過營地重新隱進樹林時,遠處盯著她的逢候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露出一抹燦爛笑容。

對視一眼,找到讓心安定的力量,北瑤再次朝山頂掠去。

她踏的路恰好是山的陽面,陽光充足,山風和煦,葉聲婆娑。行動的身體不禁更靈巧了幾分,也快了許多。雖然一到山腳她就再也看不到兩個人的身影,但她知道兩個人的大體方位,等快要到兩人視線能及的地方時,她便放慢了腳步。

站在山頂守崗的人已經換了,此時那個人剛由無聊轉入這個重要的工作,正是精力旺盛時,探查的尤為認真,即便站在他的背後,北瑤也不敢貿然向前嘗試。

趴在樹葉裏足足等了一刻鐘,山頂上的人才有所懈怠,北瑤慢慢站起身來。

原本黃褐色如同地上枯葉般的顏色和紋路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慢慢向褐色和綠色變去,當她完全行走在樹林間的時候,她已經與周圍的樹林融為一體,除了依舊明亮的眼睛和稍有別扭的光線反差外。

然而現在終究是七月烈日下的山間樹林,誰會沒事幹懷疑周圍有人在偽裝而細心查看呢?所以當北瑤已經潛到兩人身後十幾米的樹根下時兩人依舊什麽都沒有察覺到。她慢慢地移動身體,轉換方位,向著山頂警戒人靠西一點的大石堆處靠近,她自信只要到達大石堆處那兩個人就絕不會再發現她,而大石堆的角度又剛好能看到山下的東西,正是最佳的目標。

十米外的逗蟻人又開始低頭挑逗強壯巨大的黑螞蟻,他似乎認定這只黑螞蟻就是傳說中的蟻王,一定要好生的跟他戰鬥一番,用沙粒草棍不斷阻撓它的前進,看它小小身軀如何創造搬動它體重四百多倍重物,移開它體重一千七百多倍重物的奇跡。

當他聚集在黑螞蟻身上的興趣越來越大,嘴角的笑容越來越盛的時候,一道微弱的淺褐色身影一閃而過躍入大石堆後。

這個玩的正開心的傻大個自然沒有註意到這一點,但站在山頂看崗的略瘦小男子突然回過頭說了一句:“那裏面出來了一批人,一個老頭領著他們向北方去了。”他回頭的時候直看向男子傻笑的面容,但同時餘光中有什麽東西閃動了一下。

“估計是他們下山歷練或者做什麽任務去了,不用管他,天黑之前能回來就回來,回不來也不礙我們的事,人少了反而更好動手。”已經由坐轉到蹲在地上的男子回道。

瘦小男子點了點頭,又說到:“你剛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這個破樹林連個野兔都沒有能有什麽東西,多半是什麽爛樹枝又從樹上掉下來了吧。”

瘦小男子又點點頭,但身體卻向那邊的大石頭堆處走去。雖然知道這個地方不大可能有人過來,而且人的身影也不可能這麽小,但對於自己不太確定的事他本能的想找到答案。

走到石堆旁,他突然發現這個石堆對他觀察來說角度竟然這麽好,而且最上面的那塊石頭圓滑可坐,旁邊有樹影還有風,對於他來說正是最合適的東西啊。

然後他大踏步走進它,圍著它轉了一圈想找到最輕松的路線爬上去,最終確定要從那個不知道為何形狀極其奇怪,不管是位置還是體型都與周圍不太相符的石頭上爬上去。

他走到這塊石頭邊上,把周圍一些有可能硌腳看著不順眼的小碎石踢開,然後準備向上爬。

腳剛要觸到石面上時,他突然看到這塊石頭底部竟然有些不平整,左邊靠近山坡的地方有些懸空,於是低頭找了一塊大小合適的石塊塞進去,踢了兩腳。

感覺滿意了,他又開始準備向上爬,腳剛碰到石面身後傳來了一聲怒吼:“人呢?讓你們看著就是這樣看的,都給我滾過來!”

瘦小男子立即聽出來這人正是他們隊的副隊長,本事不大,跟隊長首領混的倒挺好,天天拿著他們搞事在上級面前表現他有領導的風範,指揮得當,實則已經弄得人心背離,怨言不斷。

但他既然是他們的副隊長,又與隊長混得不錯,他就不能無緣無故抗命不遵,於是極不情願地抽回腳,小跑了回去。

在瘦小男子剛轉入石頭那一面的時候,原本應該被踩的石頭突然動了,兩只明亮的眼睛出現在石頭上,竟然是北瑤。

她大大呼出一口氣,向石邊挪移,聽著幾人談話。剛來的兩人中有一人是他們的副隊長,言辭兇烈,大罵那兩個偷懶的人,他的嗓門大的驚人,直直能震碎天上的雲,連北瑤這種單純的人都感覺出他的故意,故意讓營帳裏的隊長首領聽到。

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營帳裏唯一的座椅上,一穿著黑色短袖,黑色皮鞋,旁邊放一把漆黑軍刀,喝著涼茶端坐著的首領在他喊出第一聲的時候眉頭忽然一皺,然後對著旁邊的一隊長說到:“讓他閉嘴,再敢這麽出聲直接砍了!”

在山頭罵的正嗨的副隊長一直用餘光瞄著山下的營帳,當看到隊長出來的時候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但很快這笑容就凝固在嘴角,因為隊長刷刷幾下閃現在山頭後,以一種不容置疑,極不厭煩的口吻說道:“閉嘴!讓山下的人聽見砍你十個腦袋都不夠!”

然後隊長站到山頂向山下看了兩眼,又向四周環視一圈,這才重新回到營帳裏,跟他一起回去的還有上一輪替換的兩個普通士兵。

北瑤藏在石頭後面心臟砰砰直跳,尤其是當那個穿著紅色短袖,拿著黑色軍刀的隊長看向她的時候,她的心簡直就要蹦出來,她只看了那個男人眼睛一眼就感覺到了深深地恐懼,那雙眼睛絕對是從死人堆裏殺出來的眼神,冷血平靜而不帶絲毫感情。到現在她才知道之前逢候與她的推測有多麽不準確,這些副隊長雖然異能不強,但實力以及心性絕對不止A1級異能者的地步,那雙眼睛不像石秀初和銀姬,是真正殺手的眼睛。

但不管怎麽說她已經完成了任務,通過之前兩個警戒員的談話和那名隊長的註意點,她已經確定這群人就是對著山下那個宗門來的,而且他們打算晚上行動。

她現在必須馬上跟逢候說明情況,然後下山通知那個門派,尤其是知道這群人的實力大概後她心裏更加焦急。

轉身欲要觀察兩個人的位置,卻發現有一個人不見了,然後她聽到石頭另一邊傳來窸窸窣窣的水流聲,像是一個人在解尿。

“咦?這個石頭不錯啊,剛好可以坐著觀察。”石頭一邊的士兵腰帶還沒有系上便圍著它轉了起來,同時嘴裏對著那名副隊長招呼到:“副隊,過來看看這塊石頭,坐在上面剛剛好啊。”

那名副隊長剛剛被隊長兇完,此刻聽到這麽大的說話聲簡直向是聽到了雷鳴,不滿的小聲說道:“你小點聲,別又被隊長聽到了!”

然後他也慢慢地走過來,打量著這個石頭,“嗯,不錯,怪不得張三那小子之前在這裏坐著。”說著他走近大石,欲要爬上去,同時嘴裏道:“小三,找到好地方上沒有?我可先上去了。”

但他這話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小三,小三?”

喊了兩聲依舊沒有聽到聲音,他不禁生出一些不好的念頭,再次轉身時卻突然被一個東西刺中,倒在原地。

北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事情的發生的太過突然,不僅兩個被紮暈的人沒有想到,她在紮暈第一人前一秒時也沒有想到,但那個人偏偏看到了她,所以她不得不用師傅給的迷藥刺暈他們。

她對著對面的逢候招招手,示意他兩個人被她殺了,讓他小心點轉個圈過來。

逢候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迅速趕了過來,因為如果北瑤真的殺了那兩個人,無論他們有沒有找到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們最多只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逃跑或者通報。這些人的換崗時間便是一個時辰。

北瑤看到逢候,蒼白的小臉立即將之前的緊張和不安完全漏出,迅速的跟他把之前的事說了一遍。

“沒辦法了,只能現在就下山告訴那些人。”逢候聽完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這兩個人也得殺了。”

北瑤本也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但想到他們只是被刪除了之前的記憶或者被強行灌輸了誓死效忠獸王的思想,更主要的是逢候以前也是這種狀態,心裏便有些不舍,出聲阻止:“這個藥劑能昏迷他們一個時辰,就算他們不醒也會有人過來換崗,不如留他們一命吧。”

逢候想了想,也下不去手,便將他們拖在一邊,帶著北瑤迅速沖下了山坡。畢竟他們兩個留誰在這裏都不好而且起不了多大作用。

他們不知道,兩個小兵身上都有測量體溫的微型探測儀,並時時向領隊那裏傳輸信號,這個東西每個小兵包括隊長,領隊身上都有,一是為了防止小兵們逃跑,二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他們突然被殺的情況。所以他們的一絲無奈善心竟然也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此時太陽已經繞過最熱的位置,軍營裏的人開始準備吃戰前的簡單補給,山下那個安靜坐落於山間八十多年的古殿忽然迎來了一對帶著善意的蘊含腥風血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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