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回 師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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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奴兒雖然說是守株待兔,但真正去做那守株待兔的人卻並不是他,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回去處理。能做守株待兔的人有很多,但能處理那些事情的人卻非他不可,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敏感,都善於推理,而且因為他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當一件事情非要讓你去做的時候你就已經被賦予了與別人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懷疑自己是沒有用的,如何能有效的解決問題才是應該值得思考的事。

醜奴兒此時心中便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那個黑衣人是誰?他是不是就是新的獸王?他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

天邊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拍打在幹燥而且明亮的地面,濺起細小又極碎的水花。北方海邊的省總是這樣,上一秒還陽光明媚,下一秒就突然下起了雨,又不知道哪個下一秒雨就又突然停下,地面過不了幾分鐘又重新變得幹燥。

醜奴兒所有想知道的事情也像這北方的雨,都蒙著一層迷霧,或淺或深,時薄時厚。有時候這問題的答案已經快要浮出水面,只要再多點提示或者再思考一會兒就能抓住它,但他始終都握不緊那個機會,任它白白流逝又不能多做什麽。

他踏著雨慢慢走到褶秋三家門前,敲門即進。

褶秋三還沒睡,就著燈光不知道研究些什麽,連他進來了也不擡頭看一眼。醜奴兒也不打擾他,找了個凳子便坐下,拉大旁邊的窗簾,看著外面飄飄灑灑的細雨。

他看著雨並不是在看雨,而是在想其他事情,當他看著雨或者將視線放到其他什麽物體上的時候,他的註意力反而會特別集中,特別集中於腦中思考的東西。

華聯公司、賈生、小樹林、北瑤、逢侯、嚴鐵城、女傭、嚴傑、石鐵紀、石秀初、銀弧……一大群東西從他腦中濾過,一個個鮮活的畫面從他腦中跳躍,他不加控制的冷眼旁觀,想從中發現什麽。

突然,一道靈光在他腦海中炸裂,他急速回放著與自己心中剛升起的猜想有關的畫面,眼睛變得越來越明亮,一道光從中一閃而逝,他終於重新看到了雨滴擊打地面的畫面,落雨的聲音也重新回到了耳中。

“好輕的雨。”他道。

褶秋三此時也回了頭,接道:“好輕的語。”

醜奴兒本應該再笑一下,但這次他沒有笑:“跟我出去一趟。”

是醜奴兒要他出去的話,是褶秋三要陪他去的話,這件事是一定可以的,所以幾刻鐘後某處花園的門前多了兩個衣著樸素,輕簡裝扮的青年男子。

此時雨已經停了。

同之前來這裏的情況有些不同,這次門前的階梯上有了些許灰塵,那個勤快能幹的女傭不知道為何變得懶惰了些。但是這並不影響兩人的前進,輕輕叩了下門,兩人便在門外等著。

片刻便有一女人開門而出,醜奴兒一看,還是那個女傭,嚴鐵城家裏的女傭。

女傭面色有些灰暗,大概是因為嚴先生逝世不久的原因,醜奴兒看著她,本能的升起笑容,他覺得笑容是最能滲入人心裏的東西,越是笑得純粹,越是滲入的深。

但女傭實在打不起什麽笑容回覆他,只是淡淡的問了句“有事嗎?”

醜奴兒點頭:“嚴傑在嗎?”

“他出去了。”

“什麽時候能回來?”

女傭面無表情地道:“嚴先生去世後嚴傑需要忙許多事情,工作落了許多,現在在公司加班,要到晚上很晚才能回來。”

醜奴兒笑笑,看著她道:“那我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女傭有些詫異,擡頭看了眼醜奴兒,這是才認出他是之前來家裏找嚴先生的那個無禮之人,想到之前嚴先生就是因為他的到來才出了事,心中難免有些惱怒,冷冰冰地回道:“我只是一個女傭,什麽都不知道。”

醜奴兒卻不管她冰冷的態度,他當然知道她不想跟自己說話,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不知道就不說,只說你知道的。”

女傭沒辦法再拒絕,讓他們進了門。

“你認識石秀初嗎?”一進門坐下醜奴兒便問道。

“認識。”

“他與嚴傑是好朋友?”

“他們兩個經常在一起玩耍,無話不談,石秀初也經常來這裏過夜,兩人關系甚是不錯。”

醜奴兒又道:“這兩人有沒有拜入過什麽門派,像少林寺之類的?”

女傭有些不耐煩,道:“我怎麽知道他們有沒有拜入過少林寺,我又不是他們的朋友。”

“你不是他們的朋友?但你的年齡跟他們相仿……”

女傭打斷他,道:“我只是一個女傭而已,進不了他們的世界。”

醜奴兒尷尬笑一聲,忙重新問道:“石秀初這幾天有沒有來找過嚴傑?”

“沒有,兩人家裏都出了事情,自然都忙的不可開交,哪有心情再聚在一塊鬼混。”

“最後一個問題,石秀初和嚴傑會不會武功?”

“我怎麽知道,他們就算會武功也不會在我面前施展,你要問就直接問他們去。”

――

不久之後,醜奴兒站在大街上深深嘆了一口氣,他和褶秋三最後竟然是被女傭趕出來的,看來自己的顏值還是有所欠缺啊。

褶秋三看他在一旁苦笑,道:“現在去哪?去找嚴傑?”

醜奴兒搖搖頭:“去石秀初的公司。”

石秀初的公司位於這座城市的最偏遠地區,因為石秀初本人學的是環境治理類的專業,需要近距離接觸自然以及對市中心的需求不大,所以選擇的公司建立在偏遠但環境好的郊區。也難怪他家種了那麽多花草。

“你為什麽總是問石秀初的事但不直接找石秀初問,難道你懷疑他就是那群黑衣人中的一個?”

醜奴兒搖搖頭:“我不是懷疑他就是那群黑衣人中的一個,而是懷疑他就是那個黑衣人的首領,也就是現在的獸王。”

褶秋三有些不可置信,低著頭思索良久也沒能想到為什麽。

直到兩人到達石秀初的公司,用醜奴兒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警探證明取到石秀初的資料,褶秋三才有些相信醜奴兒的判斷。

“果然是學過劍的。”

“點蒼派,”褶秋三有些好笑,“他真有這麽大膽子,敢慫恿點蒼派弟子幹這些事?”

醜奴兒卻是道:“只要是人就有貪念,就難免有時候被欲望蒙蔽雙眼,看不清自己的周邊。”

褶秋三:“那現在是不是該去找他了。”

醜奴兒這次沒有反駁,點點頭。

於是幾刻鐘後,兩人又出現在石老先生的院子門前。

與嚴先生家不同的,石老先生家的院子裏幾乎沒有什麽殘敗的現象,隔著籬笆就能看到那些越來越清脆的花草,看到那同往常一樣幹凈的青石板路。

“你們是來找石先生的?”一個模樣平庸的中年婦女走過來看到兩人,喊到。看來石老先生走後石秀初又找了一個保姆。

醜奴兒道:“他在嗎?”

“他剛剛收到一個電話,出去了。”

醜奴兒回了一聲,不再說話,低著頭。

“現在還早,他就算要去找那些黑衣人也會回來的,我們在這裏等他?”褶秋三道。

醜奴兒不語,依舊低著頭。

褶秋三知道他一定是又想到了什麽,靜靜等著。

許久,

“去嚴鐵城家。”他道。

“希望不是這樣。”走在路上醜奴兒心裏想著。嚴家與石家離得不遠,兩人幾乎是跑著過去的,但即使這樣,醜奴兒依舊感覺像是過了很長時間。

到了,他急速沖開門,就像第一次進去一樣。

開門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便瞪的極大。

“住手!”

屋裏傳來一道邪惡的聲音:“我為什麽要住手,醜奴兒,你來的挺快,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同時穿出來的還有一道沈悶的呻吟聲。

褶秋三這時也出現在醜奴兒身旁,眼睛也同樣瞪的滾大,因為在他面前,一個男人正用一雙手死死地掐住一個女人的脖子,手上的指甲竟然有五六公分長!

鮮血順著男人的指甲往下淌,但還不是很多,女人嗚咽著著聲音,雙手往外撐著男人的雙手,眼睛瞪的極大,但絲毫不起作用,胸膛劇烈浮起,一雙腿拼命的在地上掙紮,顯得十分痛苦。

“石秀初!你怎麽忍心下的去手!”

“我為什麽不忍心?”男子譏諷的邪笑一聲,看著醜奴兒。他果然就是石秀初。

“你應該知道她對你的感情,卻……”

“哈哈――”石秀初大笑一聲,掐住女子的一雙手松了一下,低頭看著她,道:“你很喜歡我?”

女子咽口氣,又大口地呼吸幾下,有些害怕又有些怨毒的看著他,不說話。

石秀初擡起頭,看著醜奴兒道:“看見了嗎,這也叫感情?”

醜奴兒沈著臉。

那女子突然又擡頭道:“我以前很喜歡你……”

石秀初不給她說完的機會,再次加大手上的力道,掐的她只能拼命掙紮,說不出下一句話。

“停下!不管怎麽說,她只是個無辜的人,你不需要這樣。”

“她暴露了我的身份,就該死,而且這就是她的命,她可是親口說過她願意把她的生命交給我,現在我要她死,她就得死。”

褶秋三道:“她說願意將生命托付給你,是說你要負責保護好她的生命,你既然答應了,如果她死,你就應該死在她的前面。”

石秀初一聲冷哼:“死在她的前面?保護她?她算什麽東西,女人而已,何必這麽較真?”說著他手上的力又大了一分,指甲已經陷進去一大半,鮮血終於淌在了地上。

“啾――”的一聲,醜奴兒彈出一個棱形鐵片,瞬間到了石秀初面前。同時褶秋三也動了,身形如同鬼魅,在鐵片到達石秀初面前的下一刻到達他面前。

石秀初右手一揮,鐵片打在他的指甲上,竟然被彈飛。但這時褶秋三的手也到了他的面前,他只能再抽出左手對抗褶秋三的攻擊。不過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褶秋三的手明明已經到了他的手前卻又突然消失,出現在他懷裏的女傭腰下,然後刷的一聲兩人跳出他身邊。

“化影手。”石秀初也不再追,看著褶秋三道。

褶秋三放下女傭,算是默認。

“閣下真是武學奇才,竟能將化影手這種奇門異術練到極境,難道是從小苦修,還是因為《異人錄》中特有的秘密?”

褶秋三突然被他的話問得有些失神,回過念來,道:“我從沒有看過《異人錄》。”

石秀初笑而不語,顯然是不信。

醜奴兒看著他:“你究竟暗中聯合了多少人?”

“你這麽聰明,連這都不知道?”

醜奴兒張嘴欲要說話,他又說道:“不知道不會去查嗎?你可以查出我的身份,就不能查出我手下兄弟的身份?”

褶秋三看那名女傭漸漸恢覆過來,丟給她一枚藥便不再理她,皺著眉看著石秀初。他竟然完全不覺得緊張,要知道之前他們可是打過一場的,那時他沒上醜奴兒就能跟他打個差不多,現在他知道自己武功不弱竟然還絲毫沒有緊張的感覺。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猜出我來的?”石秀初看著醜奴兒又道。

醜奴兒悶著臉,臉色有些難堪,不答反問:“你為什麽要殺死嚴鐵城和你父親?”

“因為他們太礙事,留著也是個負擔,不如早點死。”

醜奴兒這次的臉直接陰沈下來,雙眼冷靜但已不帶絲毫感情,看石秀初的時候就像看一個堵了的馬桶,既厭惡又憎恨。

石秀初看他的樣子突然笑了:“醜奴兒啊醜奴兒,別人都說你聰明,說你是個懂得取舍的人,但我看你現在就是個愚笨至極的蠢蛋!”

醜奴兒道:“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你就是個人渣!”

石秀初卻是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聲了:“人渣?謝謝你的誇獎,但我可不認為自己是跟你們一樣低端的生物,我很快就要成為統領一方世界的王,到時候你們看到我都要頂禮膜拜。”

褶秋三冷眼看著他,道:“你不是第一個這麽想的人。”

他道:“當然,否則在我接手之前那個王宮是怎麽存在的?但老天讓我發現了那個快要建成的王宮,所以我一定是第一個完成這個目標的人。”

醜奴兒卻是不想再跟他廢話,從懷中取出那根短棍狀物體便朝他射去,正是暴雨梨花針。只是這次與讓一次有所不同,上一次的暴雨梨花針上面沒有用毒,而這一次醜奴兒卻是讓褶秋三弄上了麻醉劑,見血即倒。

以石秀初的性子,就算知道銀針上面沒毒他也不會讓它沾到自己,更何況現在對面的人恨不得它死,上面怎麽可能沒有毒?所以他挽了幾個劍花,幾個閃躲便將銀針盡數躲過。

但這時醜奴兒的身形也飄到他身邊,一雙鐮刀更是毫不客氣的直割向他的脖子和腰部。

石秀初橫劍一拍,手腕扭轉,輕易將兩招攻擊卸到旁邊,身子又借機劃過醜奴兒身體,迅速扭轉便到了他的身後。正所謂殺敵需留三分力,醜奴兒剛才那麽一擊直接使用了全部力量,一出招便不可再收,只能眼看石秀初巧妙的借力打力卸了他的攻擊然後繞到他的身後而無絲毫辦法。

但醜奴兒終究還是醜奴兒,當他還是保持前沖的姿勢時並沒有第一時間用上力氣轉過身體,而是同樣借助他的力量將鐮刀圍繞身體轉過半圈,松手擲了出去,在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可能看清楚石秀初的具體位置的,但憑借多年的戰鬥經驗以及敏銳的感知力他擲出去的雙鐮全部擊中剛剛轉過身來的石秀初。

石秀初的劍在剛才借力彈開醜奴兒的雙鐮時已經遠離身體,此時還沒有完全收到身前,但猝不及防下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強行逆轉劍的走向,在千鈞一發之際把劍墊在了自己胸前。只聽彭彭兩聲悶響,石秀初被震得倒退三步,口中吐出一口鮮血。

情勢逆轉太快,石秀初被震退時才知道醜奴兒雖是氣憤卻並沒有被沖昏頭腦,剛才自己真是輕敵,獅子搏兔尚需全力一擊,他與醜奴兒武功相差還沒有到那種程度竟然就開始輕敵。收了收心神,石秀初再次看向醜奴兒,這次眼中的笑意完全消失了,雙瞳變的毫無感情。

醜奴兒卻還是那個眼神,平靜到極點,看不出喜悲。

抹掉嘴上的鮮血,石秀初也不拿劍,直接催動內力,雙手蒙上層層黑色霧氣,五六公分的指甲重新長出。

再看石秀初時,他的臉上也蒙上了層層黑霧,頭發更是變得極長披散在身後,宛若一個魔鬼。

一旁的褶秋三見狀,眉頭不由一皺,對醜奴兒道:“這貨已經將九陰真經修煉到第六陰,怪不得有恃無恐,你退後,讓我試試。”

說著他也調動全身內力,使得周身被一層淡淡的白色氣體圍繞,甚是神秘。

醜奴兒知道這便是小無相功特有的內力,無形無相,當他修煉到極致時,這內力直接就是無形無色的。不過即使還沒有修煉到大成,看他的內力也是將要大成了,對付石秀初應該沒什麽問題。

當褶秋三的內力顯現時,石秀初就已經開始不平靜了,他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極深的危險氣息。

但他還是沖上來了,渾身繚繞著黑色的內力。

褶秋三無比冷靜地看著他,握手成拳,在他快要靠近時揮拳轟出。原本白色的內力在他握拳時就已經變成了赤黃金色,轟出時更是隱隱帶著一頭獅子咆哮的兇影,直直對上石秀初的九陰白骨爪。

兩手相對,並沒有發出太大的沖擊聲,只是穿出幾道沈悶的聲音,然後兩人雙手變幻快速交擊著。

“咚咚咚――”幾道沈悶的聲音持續傳來,一黑一黃兩道手影俞演俞快,交織在一起似兩條互相纏繞的魚。褶秋三的獅王拳並不是小無相功的配合絕技,實際上小無相功根本沒有配合的絕技,除非使用的人到了極高境界自己研制;而石秀初的九陰白骨爪卻是最適合九陰真經的武技,所以褶秋三的內功境界雖然比石秀初高出一截,但一時也不能擊敗他,兩人第一次交鋒就打了數十回合。

“小無相功果真厲害,但這種絕世功法你又是從哪裏找到的?”兩人分開,石秀初擦幹嘴上的血跡,陰沈著臉說。

褶秋三明白他又想說《異人錄》的事,但絲毫不想搭理他,他現在只想快點殺死他。

他雙腿一蹬,一股青色氣息從他腳下傳出,整個人以一股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沖了過去。赫然就是十二路彈腿,但不是少林十二路彈腿,而是最原始的昆侖潭腿。

這一記昆侖彈雖然不是舉世無雙的殺招,但也是褶秋三威力最大的一招,更何況此潭腿出後續必有招式接應,石秀初與醜奴兒打時受了點傷,與褶秋三鬥時又是始終被壓制著的,所以見到此招絲毫沒有想硬抗的打算,而是出乎意外的松了雙手,大喝一聲:“請師傅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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