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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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堆放雜亂的辦公桌隱在朦朧的煙氣中,田理事擡起夾著雪茄的手,一臉享受地吞雲吐霧。

他歇得夠了,重新戴上眼鏡,然後窩進扶手椅中舉起文件湊到面前。

“百分之四十?哼,”他略帶輕蔑地冷笑一聲,“我會讓你連一個子兒都碰不到。”

百葉窗安靜地阻擋著陽光,田理事捏了捏鼻梁,看不清表情。

“所以說現在反對合並的人反而要比讚成的人多?”May把記錄甩在桌上,臉色凝重。

“似乎是這樣,我差了人暗中去了解各大分部的趨向,照目前來看情況確實不容樂觀。”榮叔匯報著。

“他媽的這些理事都怎麽想的,”May怒極反笑,“真他媽有趣,我反對合並的時候那麽多人相勸,現在我改主意了,底下卻又頗有微詞。”

榮叔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在安靜的書房格外明顯。May點點頭示意他接聽,榮叔接通後聽著對方的言語,有些急迫地說:“嗯,好的,我馬上過去。”

“出什麽事了?”May問道。

“楊理事恢覆了意識,我這就趕往醫院。”榮叔欠身行禮便要走。

“等等,我也去。”May搶上前去開門,被榮叔按住了門把。

“少當家在宅邸等候就好,需要了解清楚的事,我會代替少當家問的。”榮叔恭敬地說著,半分不肯讓步。

May直視榮叔的眼睛,榮叔卻將頭偏到一邊。

“榮叔,您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May直截了當地問。

“少當家,您請放心,”榮叔保證道,“我榮某絕不會害您。”

片刻,May放開了手,默許榮叔離開。

“好,我信您。”她這樣說道,讓出了門口。

榮叔向May欠欠身,迅速趕下樓去。

May站在門口,看著榮叔離開的身影,沒有動彈,眼裏有了不解,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落寞。

夜深時分榮叔歸來,May還掌燈坐在書房靜候。

她擡眼看著榮叔,無聲地詢問,榮叔卻搖搖頭,表示沒有帶回任何可參考的消息。

“楊理事病情突然加重,不治身亡。”May聽著榮叔簡短的匯報,眼裏閃過一絲狐疑,卻又迅速恢覆面容的平靜。

她點頭表示知曉了,站起身走出書房,一言未發。

這日的理事例會,May早早到場,難得平和冷靜地端坐。待各部理事長紛紛落座,May向楊理事的空座位投去一眼,又收回視線看向在場的所有人。

“今天我們不談合並,”May說著將面前掀開的文件夾合攏放於一側,“談談跟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棄影的現狀。”

各位理事聞言面面相覷,不知少當家葫蘆裏賣著什麽藥。

“前幾日楊理事車禍救治無效死亡,印尼辦事處的貿易交流一度陷入中斷。後來我在收回印尼分部領導權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May微翹嘴角,露出不屑一笑,“蔡理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曾經前往印尼與楊理事進行過密談吧。”

蔡理事做出一臉吃驚的表情,卻因為用力過猛而顯得滑稽。

“你也不用向我解釋什麽,”May說道,“但凡做過的事,終究會被人知曉,我想您心裏也有一定的覺悟了。這麽說吧,在座的理事長們,”May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擺了個悠閑的姿態,“你們私底下都做了什麽事,我大抵也是了解了個七八分的,為了穩定我們棄影的大局呢,有些業務和資金的調整,今天需要告知大家一聲。”

“少當家……”田理事接下傳閱過來人手一份的資料掀開瀏覽後,馬上產生異議,“您這……我覺得……”

“田理事,”May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頭,“我想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今天是告知,而不是征求意見。”

“各位理事長們就在這裏仔細閱讀一下吧,有不明白的條款可以隨時問我,但我希望不要有人持不同意見與我爭論,更改是不可能的,今日生效,今日執行。希望各位理事長們回去後能夠妥善調整貿易方向,以適應現下的規定。”

“越南和新加坡的投資資金被中斷了。”會後,蔡理事趕上田理事急促地說,用方帕擦去了鬢角的汗。

“哼,王八羔子。”田理事咬著牙咒罵,“真是翅膀硬了,敢騎到叔伯輩的頭頂來造次了啊。”

“怎麽辦,咱們私下金錢交易拉攏中立理事並且打壓讚成派的事,少當家恐怕已經知道了吧?”蔡理事發愁。

“明爭暗鬥總歸會被人察覺,這沒什麽好害怕的。”田理事說。

“少當家是不是懷疑車禍是我幹的?”蔡理事擔憂著,“我明明只是到印尼出面威脅了他一下,怎麽就……哎呀,這怎麽說得清?”

“稍安勿躁啊蔡理事,”田理事氣定神閑地說,“這麽一丁點試探就把你嚇成這樣,以後怎麽成得了大氣。”說罷故作惋惜地搖搖頭。

航班很準時,田理事登機後,舷窗外正是一片火紅的晚霞。他將遮光板拉下擋了日光,閉上眼,臉色陰沈了下來。

不錯嘛,少當家,看來已經覺察出端倪,才出此下策吧。

作為老一輩的分部帶頭人,拓寬海外市場的初期往往入不敷出,X家族的前輩們曾有過不成文的約定,以年為單位向短板分部資助數額不菲的投資資金。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各種意義上來講棄影已經逐漸進入貿易繁榮時期,不再需要資助來維持日常開支了。可是資金並沒有因此而撤銷,一部分元老便動了歪念,將讚助資金悄然收入囊中,竟至於積攢下大批的財富。有了物質保障,就不太上心事業的發展了,更不願意合並重組,唯恐改變了現有的舒適生活而不得不面臨變革。老理事長們享受慣了安逸,提前安度晚年坐吃山空。卻沒料到May殺出狠招,打破了這慵懶而散漫的現狀。

“中斷新加坡、越南……等十餘處分部的投資資金,轉投新興貿易交流方向。媽的……”田理事憤懣地閱讀著資料,手上加力捏皺了紙張邊緣。

少當家,是你不念老一輩舊情在先,就不要怪叔伯們不義了。

田理事這樣想著,飛機在平流層快速掠過。

“是誰給你們的權利拖延上市時間的?!”新成立項目的股票無緣無故推遲了出售日期,遭受不小的損失是其次,若棄影因此招惹上信任危機,情況必將變得棘手。

May對辦事員大吼大叫興師問罪,辦事員們卻唯唯諾諾說不出個所以然。

同時,本部的電話幾乎要被打爆,接連幾個分部出現決策過失,導致部分合作夥伴要求解約撤資。

May聽著匯報的各大事項,估算也看得出來損失有多慘重。這些分部對本部貿易的打擊簡直不留分毫情面,May冷漠了面容,坐在扶手椅中一動不動。

“少當家,您要見我?是因為那則郵件嗎?”田理事敲了書房的門,走進來。

“哪個郵件?田理事發過來的關於恢覆斷資的申請?”

“是的少當家,”田理事禮節性地欠身,“您肯親自審閱,田某不勝榮幸。”

“我找您來,不是為這個。有人在楊理事出了事故的那輛車的後備箱裏,發現了產自越南的□□。”May逼近田理事,“您能為我解釋一下這件事嗎?我們棄影雖然跟黑市有著密切往來,但只限於軍火交易,至於毒品……”May輕笑一聲,“敢問是誰給您這麽大膽子,走私這玩意兒的?”

田理事蹙眉,毒品交易一直保持在線下,按理說不會被本部發現,難道是自己人背叛出賣?他計上心來想著對策,突然發現了蹊蹺:“少當家,這可真是冤枉田某了,田某好奇是誰捏造了謊言來騙您,那日的車可是全部沈到水下去了,就算是有□□,也必然全部溶盡,又怎麽可能會被人發現呢?”

“哦?是嗎?有趣。”May忍俊不禁,“真奇怪,田理事怎麽會知道車子翻到了河裏?會上我可只說了車禍,從來沒提及過事故的細節啊。”

田理事這才恍然大悟自己中了圈套,卻為時已晚覆水難收。

“您用毒品來拉攏楊理事不成,就把他做掉,還真是幹脆利落啊。”May緩慢鼓掌,在田理事聽來格外刺耳,“是不是如果榮叔沒有放出假消息幾乎連我也騙了,好不容易蘇醒過來的楊理事連半句話都來不及講就會立即被你的人送上西天啊?”

“所以死訊……是假的?”

“告訴我吧,您這麽殘忍地對待同仁,究竟是要做什麽。”

“做什麽?哼,”田理事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神情,“少當家如此殘忍地對待我們這些元老,又是要做什麽呢。我們為棄影辛苦了大半輩子,表達異議來為分部爭取些利益無可厚非,您卻一意孤行打擊了我們的發展,這又是何苦呢?先是要求合並,叫我們讓出股份,再來中斷了投資資金,把分部孤立自生自滅,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

“分部真的到了絕路嗎?是你們的財源到了絕路才對吧?”May一語道破,“田理事私吞的錢款大約有多少呢,讓我來算算?十個億?或者翻倍?還是三倍?敢問您準備什麽時候還給棄影呢?”

田理事惱羞成怒揮出一拳,May沒有防備堪堪趔趄著避過,卻見田理事握了槍紅著眼看向May。

“我尊稱你一聲少當家,是看在X家族老輩人的面子上,不要以為我會怕了你這個丫頭片子。自以為是專斷□□,分部因為你損失了多少貿易鏈條,嗯?你有好好數過嗎?今天我就在這裏結果了你,棄影群龍無首必然方寸大亂,到時候我們各自分贓四散離去,你可不要怪罪我們。”田理事拉開了保險。May對反對派的步步緊逼終於使他鋌而走險開始了兇猛的報覆。

一聲槍響,從書房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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