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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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滴落了零星的雨,May戴好氈帽,告別了男孩,奔下山要回去找李雲巍。

半山腰有一處凸起的山石,May遠遠看過去,父親和穹宇叔正並排站在那裏,望著遠方濃霧籠罩的方向,偶爾交談兩句。

不久穹宇叔手機似乎來了電話,May見他向父親告了別,接聽後急匆匆走遠了。而父親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

May起了玩心,躡手躡腳挪過去,想嚇父親一跳。

草地上凝結了厚重的水露,沾染在裙擺、衣衫,May蹲著身,潮濕得像剛從雨中穿過。

她望著父親高大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一直是May才有資格占據的地盤,溫暖而堅實。她想起一年前剛上小學時父親親自送她到學校辦理手續,那些同學們後來羨慕地說著May你的爸爸長得好帥。好帥嗎?May悄悄打量自己的父親,他安靜站立,雙腿長而直,腰部線條順暢毫無贅肉,臂膊強勁而有力。好帥嗎?好帥吧。May不禁偷笑,活動著不知不覺間蹲麻了的腿,準備出擊。

但是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她疑惑地看著父親的後背,那裏隱約閃出一個紅點,在肩胛骨附近游走著,最後停在左肩的下方。

李雲巍那個笨蛋!May認出這光來自□□的瞄準鏡,此時如若父親回過身,就要發現他們兩個孩子偷闖靶場的事了。這笨蛋玩笑開得大過頭了吧?!May小心翼翼搜尋李雲巍的身影,但尚未來得及辨別方位,就發現父親已經面朝下倒在地上。

May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直覺一定不是好事情。她奔出藏身地跑去父親身邊,見父親背部正汨汨流著血,浸透了西服外套,蔓延到地面。

這不是玩笑。May下意識用手去堵那個正一點一滴消耗著父親生命的洞。這不是玩笑。父親真的中彈了。

宵義感知到May的動作,有些吃痛地皺眉,他逐漸恢覆意識,睜開了眼睛。

“美美……”宵義艱難地喘息,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我在,父親,我在。”May跪在宵義身側,為他壓著彈孔,鮮血卻沒有因此而停止外湧,May幾近帶了哭腔,“我去喊醫生。”

“不用了……沒用的……”宵義無力地搖搖頭,伸手探進衣內摸索出一樣物件,顫抖著交在May的手上。

May接過來,沈甸甸很有分量,是塊實心的金屬,帶有鏤空的設計和精巧的裝潢,造型別致。

“這枚匙……好生收著……日後自會有人告訴你應該怎麽做……”宵義交代完,噴出一口血。

“父親!”May急切喚著,見宵義緩緩擡手指向方才凝視的濃重霧氣,從這個角度隱約能夠辨識出遠處山腰間是一片墓地。

“您是要和母親葬在一起嗎?”May會意,宵義吃力地點點頭,May卻不願意承認這現實,“父親您會好起來的!”

可是不論May如何希望著,宵義周身的體溫還是漸漸消失殆盡。

醞釀了整日的陰雲終於釋放出全部的雨水,撲打在這片土地。紛擾的人群不知何時聚攏來,各種顏色的雨傘漸次綻放包圍如一朵艷麗的花。May被榮叔扶起來帶去一旁,有人為父親遮蓋了白布。May看見張殷雅跌跌撞撞趕過來,伏在遺體上誇張嚎啕著。一切都是那樣不真實,在雨幕掩映下模糊成色彩混沌的光斑。May捂上眼睛,摸在手裏的是冰冷的眼淚。

“我們回去宅邸吧小姐。”榮叔勸說著。May仿佛被抽離了靈魂,她機械地點著頭,攥緊榮叔的衣袖,仿佛捉住了驚濤駭浪裏一捆救命稻草,顫抖著不肯松開。

May雙腿灌了鉛一般邁不開步子,榮叔一把攬起她抱在身前,打著傘,向宅邸走去。

遇見了李雲巍和他的母親。

榮叔微微欠身向張雯笙行了禮。

對剛剛發生的案件毫不知情的李雲巍還在興致勃勃向母親說著:“可是那個玩具太沈了,前面的小圈圈又太遠了,我拿都拿不起來,根本對不上那個紅圈圈。”

張雯笙狠瞪一眼示意他閉嘴,他怯怯地停下了話頭。

張雯笙向榮叔還了禮,拉著李雲巍快步走遠。

May望著李雲巍漸漸模糊的背影,眼裏有了掩不住的悲愴。

李穹宇如何也料想不到,自己只是接了一個匯報項目進展的電話,便與宵義陰陽兩隔。

“美美,你帶著雲巍去玩吧。”李穹宇見宵義這樣說著,打發掉兩個孩子。

他看著美美拉起小巍的手跑遠,一時間有些感慨。

“我也有些時日沒來你的地盤了。”李穹宇說,環顧逐漸熱鬧起來的酒會會場,很多商業人士特意不遠萬裏前來,為了見證棄影至聲一步步達成合並,“美美又長高了不少。”

“是,長得越來越像美芳,卻是淘得一刻也安分不得,也不知像誰。”宵義感到頭疼。

“還能像誰,不像你,難道像我?”李穹宇翻了個白眼。

宵義的臉刷地黑了,李穹宇忙擺著手說:“哎呀我說著玩的嘛,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開不起玩笑。”

距離酒會還有些時間,宵義便帶著李穹宇去到後山,看著霧氣繚繞的遠方。

“我常會來這裏看看她。”宵義說,聲音有些憂傷,“不知她獨自睡著,會不會感到寂寞。”

“有你惦記著,一定會感到幸福吧。”李穹宇拍拍兄弟的肩,安慰道。

“若我有一天撐不住了,還請你務必繼續完成美芳的心願。”宵義波瀾不驚地說著,眼睛隱在陰影中,看不清神情。

“怎麽突然這麽說?”李穹宇覺出異樣。

“最近,常常夢見美芳,我有種感覺,或許很快就能去陪伴她了。”宵義平靜說著,略感幸福地彎了唇角。

“餵,你可千萬別,你若是去陪美芳了,那誰來陪美美?”李穹宇被嚇了一跳,慌忙勸說,怕兄弟做出傻事。

“我不會自殺,”宵義覺出李穹宇的緊張,解釋道,“只是預感而已。況且,如我確實有了不測,等組織合並後,你還可以幫我照料著美美,了我後顧之憂。”

“這倒無妨,我肯定會幫你。但是能不能別說這種話,你不知道一語成讖多可怕嗎?呸呸呸,我就當沒聽見。”李穹宇事實上心內已有不安,卻強硬地抗拒著不願承認。

宵義看到李穹宇緊皺著眉,笑說:“論命理,你比我在行。理應早便知曉了分毫吧。我沒多少時日了,這你大抵也是知道的。”

李穹宇一驚,他確實最近覺察宵義的氣場有些不大對勁,蔔過未來卦面卻不知所雲。李穹宇暗自擔憂著,又或許這種擔憂已經被宵義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想張口說點什麽,來緩和這窒息的氣氛,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他接起,是留在酒會會場的至聲理事打來的,他念著等我一下,匆匆下山趕去會場那邊。

你不知道一語成讖多可怕嗎?

李穹宇奔跑回來,等待他的卻只剩下雨幕裏的白布與血跡。

“宵義,你不知道一語成讖多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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