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銘在電話那頭再一次沈默了，就在江白以為沒信號的時候，那家夥又幽幽的拋了一句話過來，“你好像很高興。”

高興？有嗎？江白撇撇嘴，也不知道薛銘是在說自己是因為公司的事情高興，還是因為他不來接他高興。

下班了，徐帆在那頭催他。江白應了兩聲，沖著電話那頭搪塞了一句“我得走了”就匆匆掛了電話。

薛銘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眉頭不自覺的皺在了一起。

路放給他打電話打不通，索性找到辦公室裏來了，看到薛銘緊鎖的眉頭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走吧。”

“嗯。”薛銘聽到他的聲音，將手機放進了口袋，然後拿過一邊的公文包就往外走。

“你最近挺忙的啊。”上了車，路放也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竟然選擇用這麽無聊的開場白來跟他搭訕。

薛銘懶得看他，抿著唇沒有說話。

“我看你下班的時候跑得挺勤，怎麽，佳人有約？”路放這人在薛銘跟前就是藏不住心思，才兩句話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把錄音器關了。”薛銘擡眼淡淡的從他臉上掃過，語氣平淡。

路放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憤憤的將手機上顯示“正在錄音”的東西關掉，又對上薛銘冷清的神色，默默的將西裝前面口袋裏的那支鋼筆拿了出來，“這個沒有錄音功能。”他的語氣陰陽怪調的，似乎是在諷刺薛銘的多心。

“我什麽都沒有說。”薛銘將自己的視線滿不在意的從他身上挪開，“是你自己心虛。”

路放看著這家夥高貴冷艷的下巴，在心裏默默來了句國罵。

“我也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路放可不想自己在薛銘這裏落下話柄，裝作不在意的解釋了一句。薛家的老爺子比薛銘精明了幾百倍不止，老爺子硬是咬定薛銘肯定是有對象了，路放沒抓到什麽證據，只能錄段音頻給老爺子證明並非自己辦事不力，而是薛銘嘴巴太緊。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薛銘淡淡的挑挑眉，“你們真是無聊。”

路放被他一句“無聊”懟的無話可說，正好司機這會兒彎轉的大了點，他就把氣撒在了司機身上，“怎麽開車的？”

“你來還不一定有他穩。”司機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薛銘就這麽平平淡淡的拋了句話出來。

司機本來是要說話的，聽著這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默默選擇了閉嘴。

路放被他這麽一說，心氣更不順了，奈何無法發作，只得開了車窗，吹吹風冷靜一下。

江白坐在秦綬的車裏，其餘的人坐在部門的老張跟老李的車裏，這三個有車一族，正好將整個部門的人都捎上。人老張跟老李其實並不老，但是平日裏徐帆跟他們打趣就愛這麽喊，一來二去的大家也都習慣了。

秦綬的車裏坐了江白、徐帆和林軒。徐帆這家夥平日裏在“技術交流群”可是活躍的很，可是這會兒禽獸在場，這家夥也不好發作，只得一直憋著。

江白坐在副駕駛，看不到徐帆的表情，但是手機裏一直有震動的提示音，他知道，這家夥肯定又在群裏頭發牢騷。

“老大，待會兒我要怎麽做？”江白畢竟還是個職場小白，第一次跟其他部門聯誼，心裏也沒有多少底。更何況對方跟他們還是敵對關系，等會兒到了飯桌上表面功夫肯定還是要做的，他又是個生面孔，不知道會不會變成話題中心。

江白有點忐忑。

秦綬的車技不錯，開的很穩，聽到他的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金絲邊眼鏡下的那雙眼睛看不出情緒，“不用太拘謹，這就是一次很普通的聚會而已。”

“對對對，你到時候就可勁兒吃。”秦綬都說話了，江白憋了好久的話匣子這會兒才終於敢打開，“你就吃自個兒的，要是有人懟你，就可勁兒懟回去。”

禽獸就坐在他邊上，江白可不敢隨便接徐帆的話，只是點點頭然後就不再吭聲。不過從徐帆這話裏他倒是聽出來了，等會兒到了飯桌上，自己肯定是要遭懟的。

企劃部的主管是個比秦綬還禽獸的人，至少在長相上，看著挺禽獸的——這是江白對這位付主管的第一印象。可不是嗎？瞧瞧這人半謝的“地中海”造型，笑起來堆滿的橫肉，以及話裏滿滿的油膩感，江白瞬間覺得技術部還是挺好的——

起碼他們部門個個都衣冠禽獸……啊呸，個個都一表人才的，看著就挺精英。

不過這個企劃部除了那個主管長得老了一點，醜了一點，其他人還都過得去。

二十來個大老爺們的聚會，能聊些什麽？江白聽著秦綬跟那個付主管打官腔，只覺得無聊，聽了徐帆的話一個勁兒的埋頭吃飯。

這家叫風波亭的餐廳，做的是傳統的中式菜，裝修也都古色古香的，江白反正還是挺有好感的。

“那位小兄弟的是新來的？”

得！話題終於還是繞到了他身上。江白只感覺對面好多雙眼睛都朝他看了過來，讓他格外的不自在。

江白擡頭看著那位說話的付主管，幹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對面卻有人“噗嗤”笑了出來，“呆頭呆腦的，寫程序寫傻了吧？”

沃特？怎麽一言不合就要撕？江白看著說這話的男人，額頭微微跳了跳。

飯桌上的氣氛又變得微妙了起來，江白側頭打量了一下坐在自己身邊的秦綬的臉色，見他的臉上並無異樣自己也稍稍放下心來。

那個付主管並沒有開口阻止，眼神中也寫滿了玩味。江白也是看出來了，對方這就是擺明了在存心挑釁。反正這話也沒指名道姓的，他就索性裝作沒聽見好了。

徐帆可沒有江白這麽大的心眼，二話不說立馬懟了回去，“打腫臉充胖子，哪天小心自己撐死。”

之前笑著的人這會兒臉上已經沒了笑意。江白卻是聽懂了徐帆的話，之前仙俠的開發要經過企劃案的提案，他們交給總公司和財務部的策劃完全沒有將林軒交上去的重點標出來，所以最後批下來的經費讓他們舉步維艱。好在秦綬最後出面親自走了一趟財務部，他們的困境才稍稍得到了緩解。

企劃部也不知道給總公司吹了什麽樣的牛皮，最後做實事的還是他們技術部。徐帆這麽說並不過，可以說，在場的技術部的其他人，心裏估計也是這麽想的。

“撐死也比餓死強。”另一個男人嗤笑了一聲，語氣嘲諷。

江白側頭看著徐帆黑下去的臉色，心裏湧現出一陣不太好的預感。

薛銘看著路放在自己對面擠眉弄眼的，臉色卻依舊沒有緩和下來。

坐在路放身邊的女孩子看著薛銘冷淡的神色，臉上滿滿的都是尷尬。

路放雖然知道薛銘向來都不會刻意給人留面子，但是他也是第一次做這種“媒婆牽線”的事情，他還真沒想到薛銘這家夥竟然性冷淡到了這樣的地步。

最後人家女孩子估計實在是扛不住薛銘身上的低氣壓，借口說自己有事就匆匆離場。

路放看著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擰著眉看向薛銘，“那可是薛爺爺戰友的親孫女，你這麽不給面子，不怕你爺爺找你算賬？”

薛銘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我已經很給面子了。”

路放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的跳起來，他算是想明白了，敢情一開始薛銘就猜到了他是要帶他來幹什麽，可是這家夥一聲不吭的乖乖來了，其實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爺爺留面子。路放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傻逼了。

“走吧。”薛銘起身，看著路放不太對勁的臉色，淡淡的說道。

江白這邊已經是箭在弦上的狀況了，可是那位付主任接了個電話，表情立馬就變了，“誒，秦總，路總他們正巧也在這邊，說要過來打個招呼。”

秦綬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江白心裏跟鏡子似的，這位路總估計是什麽大人物，這付總是想借著這人的風頭給他們使下馬威呢，這關系戶倒是做到面子上來了。

付主任見秦綬沒說話，也不知道著的什麽急，起身就往包廂外走了。

對面企劃部的人都等著看他們的難堪，江白心裏清楚地很，但是這會兒依舊佯裝無事的繼續扒著碗裏的飯，食之無味。

等到付主任說的那位路總在包廂裏現身，江白的表情可是立刻變得精彩萬分——

這他媽該死的巧合！

上一次見到路放的時候還是在薛銘的房間裏，他把這人當成了腦殘的渣男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報警來著，現在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相遇，江白只覺得格外的蛋疼。

“這是路總，我就不多做介紹了。”那位付主任笑的一臉橫肉，江白看著挺沒有食欲的。誰知道這人的話還沒完，又指著後面的另一個男人說道，“這位是薛總，星曜的CFO。”

江白筷子裏的那顆肉丸掉在了桌子上，落在對面那群人的眼裏，只當他是沒見過世面被嚇到了而已。

“嗨，小警察。”路放眼尖的發現了他，還格外開朗的打了個招呼。

江白臉色僵硬的擡頭看他——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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