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嫉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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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著月白底銀色暗紋的長款唐裝,每顆盤扣都一絲不茍的扣好,如墨的黑色長發用緞帶松松系著。他坐在沙發上垂著頭,仔細雕琢著手裏的東西,晨光從落地窗散落,在男人的身上籠了一層光暈,仿若畫中仙人。

少女站在門口癡癡地看著男人,眼底的迷戀一覽無遺。

“有事?”男人頭也沒擡,柔聲問道。

少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歪著頭看向男人的雙手。他拿著一塊質量極好的玉石,小心翼翼地雕著人像,人像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分不清是男是女,依稀看出是古時的裝扮。

少女心裏有些妒意,癟了癟嘴,大約是意識到自己這樣會惹得男人不喜,她立刻換上了平時那副天真無邪的表情,撒嬌道:“月哥哥,沒事我就不能來找你嗎?”

男人瞇起眼睛,輕輕吹了吹手上的玉屑沒有搭理少女。

少女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似是經常碰到這樣的情況。她走到男生旁邊蹲了下來,地上除了玉石的碎屑還有一些被破壞了的木人。

她拾起木人,輕輕蹙眉:“月哥哥怎麽把這些都丟了?它們不是附身術法需要的道具嗎?”

男人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臉上帶上了幾分興味,好像對於少女的這個問題非常喜歡。

“因為不需要了啊。”月卿勾起嘴角。

“不需要木人也可以用附身的術法嗎?月哥哥果然厲害呢?”

“不是哦,而是附身這種術法,一點意思都沒有呵。”月卿把玩著手中的玉石:“我發現了更好的玩法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讓他看看。”

“她?”少女語氣帶上了幾分酸意。

“我比較希望你問我,是什麽新的玩法。”男人笑道。

“好吧好吧。”少女撅嘴:“那月哥哥又發明了什麽厲害的術法啊?”

月卿撣了撣衣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路上匆匆的行人,頗為愉悅地說道:“人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唔,生物。”

“一個對人彬彬有禮的男人可能是個家暴慣犯,一個陷害同事的女人可能是個非常孝順的女兒;他們可以為一只不想幹的貓狗痛哭流涕,卻也可以對親人利刃相向;”月卿轉過身,問道:“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少女聳聳肩,她的父親是個手段狠厲的商人,這樣的問題對她而言,應該說是見得多了:“這不是很簡單的問題嗎?不外乎利益和良心的問題,看哪一個占了上風。”

男人慢慢走到少女面前,摸了摸她的額頭:“真是個聰明的姑娘,那麽問題繼續,如果一個人在人性的光暗面猶豫不決地掙紮時,怎麽樣才能讓他選擇你想他選擇的一面?”

“威逼利誘?”女生歪頭猜測道。

“呵呵。”月卿搖了搖頭:“這也是個辦法,不過太粗暴而且對自己不利了點。”

“那,那月哥哥你說該怎麽辦?”

月卿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拿起了方才雕刻的玉石,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眼裏的柔情泛濫成災。

“你知道我雕的是誰嗎?”

少女心中之前壓下的妒意立刻湧了上來:“是誰?”

“他可是這個世上最漂亮的人,我生生世世都要去追尋的人,你啊,連他一根腳趾都比不上。這輩子我終於找到他了,很快我就會離開這裏,去陪伴我的摯愛。”男人的每一個字都那麽輕,仿佛語氣稍微重一點就會驚到心上之人。

少女背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握緊了拳頭,連剛做的假指甲崩掉了都沒有註意。那個人是誰?居然讓她的月哥哥如此牽腸掛肚。前世認識又如何?這輩子誰也別想和她搶,若是擋了她的路……

“真是羨慕,居然能被月哥哥喜歡,不知道她長得有多好看?她叫什麽啊?”少女拉著男人的手,一派天真可愛的模樣撒嬌道。

月卿微笑著湊到少女耳邊:“那可不能告訴你,畢竟黃大小姐已經動了很糟糕的念頭呢。”

黃露露動作一僵,勉強道:“月哥哥,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男人直起身,完全沒有繼續追究下去的意思,而是繼續說道:“不過呢,光是引導人的黑暗面還遠遠不夠,這世上還有一種人,他們憤世嫉俗、不滿現狀,卻只是大放厥詞而很少去犯罪,這又是為什麽呢?”

“因為他們慫唄?”黃露露見月卿沒有問責她的別有用心,心下暗喜,只道是月卿對她另眼相待。

“對,他們膽小且無能,沒有能力去做個厲害壞人,所以不得不當個‘好人’。”月卿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指甲大小的黑色結晶:“這時當你賦予他們能力時,他們就會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

黃露露似乎有些了解了男人的意思:“月哥哥,是不是就像,嗯,電視劇裏培養殺手那樣,要給他們灌輸殺人的思想,還要教會他們殺人的技巧。”

“露露真是聰明呵。”月卿誇讚道,只是臉上的愉快不多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愁容:“可是,這樣還不夠啊,你看那些殺手,還是會動情的,離我想要的,還差得很遠很遠啊。”

“這種連半成品都算不上的玩意,居然一時沖動就送到了故人的面前,真是丟人呵。”男人單手覆在臉上只有左眼透過中指和無名指的縫隙露了出來,金黃色的瞳孔熠熠閃光,仿佛在努力克制著瘋狂。

這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李彥覃胡亂扒了兩口,就擱了筷子要回宿舍,舒離心裏有事,在食堂門口和他分開了。

離開食堂後,舒離借助寒霆很快找到了許灝的位置,他摘了眼鏡悄悄跟在男生的身後,許灝身上果然有著很厲害的黑氣。男生沒有回宿舍或者去教室,而是去了宿舍樓後面的小樹林,午休的時間這邊幾乎看不到什麽學生。

許灝在一棵楓樹下等了許久,他煩躁地踱著步子,不停擡起手表看時間。

少年遠遠地躲在樹後小聲道:“他會在等誰?”

小獸搖了搖頭:“但是我覺得這個人不太對。”

“嗯?”

“其實每個人身上都會存在這些黑氣,你可以把黑氣理解為人類的邪念惡行和因此引發的業障,就像之前的舒凱麗。”寒霆解釋道:“但是你平時看到的其實並不多,就算看到也是比較淺淡的,簡單來說,是因為這些黑氣還被約束著。”

“人難免會有產生惡念的時候,比如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時,恨不得對方出門就被撞死,這樣的情緒越濃烈越容易讓黑氣外洩,然而沒有對對方造成傷害時,黑氣是不會特別嚴重的。”寒霆頓了頓,接著道:“奇怪的是,如果許灝就是殺害言然的兇手,之前碰到時他的身上幾乎沒有黑氣,更別提是能沾染到其他人身上,而現在,黑氣卻在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

舒離皺了皺眉:“也許等抓到他的狐貍尾巴就明白了。”

這時許灝忽然動了起來,他開始慢慢往小樹林後面的薔薇河走去。薔薇河是通過這座城市的一條支流,從舒離學校的邊緣橫穿而過。少年悄悄跟在他後面,誰知許灝兜了一圈,出了林子直接回宿舍了。

“我們被發現了?”少年有些不解,仗著小獸這個外掛他離許灝的距離非常遠,也一直小心隱藏著身形,許灝究竟怎麽發現他的?

寒霆的表情有些嚴肅:“還有一種可能,許灝背後的人,而且不是普通人。”

舒離嘆了口氣:“看來只能先回去了。”

“嗯。”

“如果許灝身後真的有這麽厲害的人,可以無視普通人的規則,那麽要講究證據的律法,是不是幾乎不可能判定他的罪責?”少年擡起頭,仰望著萬裏無雲的晴空,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樣世界會不會亂起來?”

寒霆用尾巴掃了掃少年的臉頰:“放心吧,我們有屬於自己的規則,也有規則的捍衛者,這個人界,比你想象的,要受寵愛的多。”

以前這個人是你,現在是我。

小獸看向少年的目光變得覆雜,那個一走了之的自私鬼,那個不守信用的大騙子,那個救了他又教導他的強大神袛,如今卻是這般模樣。

他是他,可又不是他。

寒霆好像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的感情,究竟哪一部分是對原來的那個舒離,哪一部分是因著現在這個舒離而產生的。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不管是原來的還是現在的,他都是喜歡的。他所有的憤怒埋怨都只是虛張聲勢,他孤獨地活在這個沒有同類的人間,不停地尋找他的下落,只是因為還想相見罷了。

可是寒霆並不確定,舒離是不是也想見到自己。那個人一聲不吭死去,是因為自己在他心裏根本就不重要吧,若是被打擾了,會不會也覺得不愉快?

所以他遲遲不願意說明自己的身份,說明他們的關系。

聽到小獸的話,舒離忽然瞥了一眼寒霆,就在舌尖的問題,翻轉了幾下,還是咽了回去。

他想要知道更多和小獸有關的事情,可是他不敢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去詢問,是不是會冒犯到寒霆,那一定是很失禮的事情,說不定還會被討厭吧。

他不想被雪雪討厭,那樣他會很難過的。

回到了宿舍樓下,一人一獸像是福至心靈般地對視了一眼,又都故作平常的模樣,匆匆結束了彼此不小心露出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走一下兩只的感情戲。

前面的一段只寫了後文需要的東西,畢竟人性那麽覆雜,誰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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