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長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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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舒離第一次參加葬禮,他本以為自己會感到憤怒,又或者覺得惋惜,而事實是,他很茫然,這一切恍惚地如同做夢一般的不真切。

宋瑜死了。

什麽是死了?就是再也看不見了,聽不到了,碰不了了。

怎麽會呢?他明明覺得,此刻這樣走到樓下,那個女生隨時都會跳出來,脆生生地喊一聲“舒離哥”。

李雲秀打開門,小獸仰著頭坐在玄關,見少年走進來,立刻撲了上去。舒離伸手抱住它,臉頰在它的後背蹭了蹭。

“媽,我回屋歇會。”少年無精打采地抱著寒霆躺到床上。

李雲秀應了一聲。發生這種事情,誰心裏都不好受。她想到葬禮上那個失聲痛哭的男生,那個被同學指責,一直在道歉的女生,還有那些目光閃躲的鄰裏。

韓琴失態地大喊著:“你們這些嚼舌根造謠的長舌婦!你們都是兇手!”

李雲秀嘆了口氣,都知道人言可畏,都曉得惡語傷人六月寒,然而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就覺得不過是三言兩語的談資。

想到這裏,女人的目光冷了下來,她必須盡快帶著舒離搬離這個地方。以前她只是覺得舒凱麗不過是嘴碎了點,愛顯擺罷了,現在看來,她良心都餵狗了。

舒凱麗丈夫兒子都在外地,自己又沒什麽愛好打發時間,只能和鄰居說說東家長西家短。她享受別人把註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以前是用各種名牌衣服包包飾品,現在她手頭愈發不寬裕,就只能靠比別人靈通的消息了。

曾經她的確只是說一些從別人那裏聽到的事情,也就是閑來無事說道說道。可是大家都是一個小區的,喜歡聚在一起嘮嗑的就那麽幾個人,很多事壓根不新鮮了。後來舒凱麗發現,她只要在這些事情上,想當然的延續一點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比如大家都知道李先生出軌了,她就在後面加點什麽,出軌對象是個大學生,又或者小三鬧上門了。有猜對的也有猜錯的,不過就像人產生“說曹操,曹操到”錯覺一樣,是個非常主觀唯心的事,卻成就了舒凱麗被註意的事實。

舒凱麗自以為掌握了什麽武林秘籍一樣,所以知道宋瑜的事情後,在“光著身子倒在路上”已經沒有什麽吸引力時,她就擅自加入了其他的劇情:衣服沒了還住院了,肯定是被強/奸了,聽說都有孩子了,不過發現後流掉了。

她是故意致宋瑜於死地嗎?沒有。

她不過想博關註罷了。就像網上的一些人,肆無忌憚地消費著受害者,發表一些奇葩又惡意的言論,來達到自己最終的目的。他們才不會在乎受害者的感受,因為他們的良心早被自私功利啃得一幹二凈。

舒離昨晚一夜沒合眼,在床上躺了一會便睡了過去,只是他的眉頭一直緊鎖著。他又夢到了宋瑜出事那天晚上的夢,不同的是,這次的夢境裏他變成了上帝視角,他終於看清了那個在黑暗中奔跑的人。在“他”一腳踩空掉落時,仰起的那張臉,分明是宋瑜的。

少年站在那片黑暗之上,想著女生聽到舒凱麗話時反常的舉動,想著晚餐時她不停地告訴父母,她很愛他們,如同說遺言一般的語氣。如果他能在仔細一點,再多考慮一點,是不是就不會如此了。

寒霆覺得鼻尖一濕,睜眼就看到少年淚流滿面的臉。它遲疑了一下,微微嘆了口氣,化作了人形將舒離攬進了懷裏。

他用指尖在舒離的額頭畫了個符陣,動作不是很流暢,顯然並不常用。隨著符陣的成型,黑霧如抽絲似的從少年額間溢出,聚集成一團。

男子俯身上去,猶如親吻一般,輕輕食去那團黑霧,蜻蜓點水地觸碰了一下少年的眉間。

舒離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他下意識地往寒霆的懷裏鉆了鉆,男子身體不由僵硬了一下。他忽然無比清晰的認識到,眼前的人不是那個活了千萬年的,鎮守於人界的神袛,他現在只是個小小的少年。

這廂少年安穩的沈睡,那邊的舒凱麗卻苦不堪言。

從那日宋瑜摔死在她面前,她就整日做著噩夢,那雙浸在血泊裏瞪大的雙眼一直在她腦海裏縈繞不去。

她沒有去參加女生的葬禮,舒凱麗將屋裏所有的燈都打開,電視的聲音調到了最大。她慌亂地在屋裏來回走動,努力想讓這裏看起來熱鬧一些。

冷,就像待在冰室裏,寒意浸到了骨頭裏,透著心地涼。

是不是空調溫度打的太低了,她走到立式空調前卻發現空調連根本沒有打開。舒凱麗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好像這樣就能消除心底的恐懼。

喊完這一聲,她覺得喉嚨有點不太舒服,是不是剛才喊得太大聲了?她用手撓了撓脖子,跑進廚房灌了一大杯水,然而絲毫不能緩解喉間的灼熱,仿佛整個身體只有這裏被點燃了。

舒凱麗打開冰箱,礦泉水,雪碧,啤酒……她一刻不停地往肚子裏灌,只有冰水流過的時候才會有片刻的緩解,可是只要停下來就會更加難以忍受。

她喝得太多了,忍不住吐了一地,舌頭刺啦啦的疼,舒凱麗無奈,只能冰敷著喉嚨趕去醫院。

舒離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他這一覺睡得極為安穩,原本因為缺覺的頭疼都緩解了許多。

他起身時,旁邊的小狗也跟著立刻爬了起來。

“雪雪~”舒離抱起它,揉了揉毛絨絨的尾巴,將小狗放到肩上,出了房間。

客廳裏已經擺放了不少大箱子,李雲秀坐在沙發上將衣物折疊好,規整地放進箱子裏,見少年出來,問道:“午飯在電飯煲裏溫著,現在要吃嗎?”

“嗯。”舒離進了廚房拿出飯菜,見有水煮魚便將小狗的食盤洗了洗,撥了許多魚肉進去。

寒霆一邊吃一邊熟練地將魚刺吐了出來,少年單手支著腮,笑道:“每次看雪雪吃魚,都覺得它好像成精了。”

李雲秀點點頭,同意道:“雪雪真的很聰明啊,吃魚知道吐刺,吃個西瓜還會吐籽。”

寒霆在心裏冷哼了兩聲,說到吃魚,要不是那個大騙子嗝屁了,它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魚其實挺好吃的。

想到這裏,寒霆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投了個胎後,舒離做菜地手藝會不會有長進?畢竟每天都要吃飯的,耳濡目染了那麽久。

很久以後,寒霆才明白,做菜這種事,也是需要天賦的。

舒凱麗從醫院回來,醫生檢查了幾遍後表示沒有任何問題,最後只是開了一些清熱解毒的藥片。

她吃了藥躺在床上難受地翻來覆去,只覺得原來喉間的疼痛在向舌根蔓延,仿佛舌頭被什麽東西大力拉扯著,說話都變得格外吃力。

她撥通了兒子的電話,不清不楚的說著自己的情況,對方似乎實在酒吧,聲音吵雜,沒一會就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舒凱麗氣的把手機扔到地上,吃了幾顆止疼藥,又掰了半片安眠藥,重新躺倒床上。

她只希望明天早上一醒來病就好了。

次日早上,舒凱麗睜開眼,感覺舌頭似乎沒有昨天那麽疼了,就是整個麻麻地。她揉了揉暈乎乎的頭,穿著拖鞋進了衛生間,低著頭接了杯水,擠上牙膏。

在她擡頭的剎那,舒凱麗驚叫了一聲,手裏的杯子都掉到了地上。鏡子裏的女人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臉色慘白,微微張開的嘴唇間竟然露出了小半截舌頭。

“腫麽費個樣?!”舒凱麗驚道,卻發覺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清楚的說出話來。

她努力把舌頭卷回去,閉上嘴巴,這樣看上去好像就和正常人一樣了。可只要她張嘴說話,舌頭就不受控制的掉出來。

她又去了趟醫院,看了幾個醫生依舊沒查出什麽問題。舒凱麗慌了,她在回來的路上咬緊牙關,用力閉著嘴巴,看到別人打招呼也不敢回應,生怕有人註意到自己的異狀。

就在她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恰巧舒離開門去樓下扔垃圾,舒凱麗嚇了一跳,舌頭一個不留神掉了出來,她趕緊卷了回去,背過身開門。

“二姑,你聽過一個詞嗎?叫‘長舌婦’,在你身上還真是名副其實啊。”

少年的語氣明明淡淡地,舒凱麗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悄悄回頭瞄了一眼,就見沒有帶著眼鏡的舒離,瞳孔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這樣的目光讓她想起了少年小時候,總是對著沒有人的地方自言自語,好像那裏有什麽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令人毛骨悚然。

一個荒唐的念頭浮上了舒凱麗的心頭:她是不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目測還有一章,這個故事就結束啦。

明天要出差辦點事,無更新,就不要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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