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沈星洲給了葉志成開了一張空頭支票。

他興沖沖拿著相關文件讓助理送他去了景從科技總部, 卻就被告知總裁一早就出發前往歐洲了。

很明顯的是托詞。

葉志成的臉色變了又變, 卻不得不信。

他沒膽子在人家的地盤上鬧事, 只能禮貌地問了句他什麽時候回來。

前臺小姐告訴他沈總最快也要五天後返程。

葉志成咬牙點了點頭, 並交代對方務必要通知自己。

即便他們彼此心裏都很清楚，再沒有所謂的下一次了。

葉志成從景從科技離開後才意識到，他甚至連沈星洲的工作號碼都沒有, 就更別提私人號碼了。

所以他只能通過戴面具的前臺小姐得到那百分之五的機會。

當時有多興奮, 現在就有多絕望。

推著葉志成的男助理也很無奈。

他這個工作是親戚介紹的, 入職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誰知道來了之後才發現，這家電器公司根本就只剩了個空殼。

最關鍵的是——

老板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樣子。

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中年人，本身沒什麽能力, 卻非要把自己偽裝成萬事皆在掌握的成功人士。

算了。

他還是別多嘴了, 反正今天之後他也不會再來了。

葉志成可不知道他的助理腦補了這麽多。

他急急忙忙地撥了葉流螢的電話，想從她這裏拿到沈星洲的個人電話。

“嘟嘟嘟”的聲音拉回了葉志成的神智。

他稍稍清醒了過來, 想起來葉流螢早就拉黑了他的號碼。

“把你的手機給我。”葉志成伸手對身後的男助理說道。

男助理猶豫了好一會兒, 很是心疼地交出了自己的新款蘋果手機。

葉志成熟練地按下了葉流螢的號碼。

這一回, 他成功聽到了葉流螢的聲音。

“阿螢, 你快把沈星洲的電話號碼發給我。”葉志成急吼吼地說道。

他神態急切, 完全忘了他和葉流螢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無可奉告。”葉流螢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輕呵了一聲道。

“葉流螢！”葉志成再也控制不住他的憤怒，暴躁地說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姓什麽？”

江城四月天的陽光照了他一身，他坐在光裏，臉上的表情卻暗沈不見天日。

“確實不知道。”

葉流螢配合地應了下來, 反問道：“那請問葉先生方便告訴我嗎？”

葉志成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被葉流螢氣得直發抖，毫不避諱地說道：“我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那你還找我做什麽？”葉流螢說罷就直接掛了電話，顯然是不想再和葉志成多說。

聽著電話那頭冷冰冰的回覆，葉志成差點氣得摔了手機。

“別別別，葉總您消消氣！”男助理急得直冒汗，兩只手都捧到了葉志成耳邊，生怕一個不小心讓他的手機四分五裂。

“走吧。”葉志成忍了又忍，才沒給他一巴掌。

男助理寶貝地收起手機，盡可能地壓下了對葉志成的埋怨，“那咱們是要去哪？”

“回流月居。”葉志成咬牙說道。

天知道他有多後悔昨天和劉知禮打了個哈哈，說什麽暫時不能讓葉流螢和他接觸了。

媽的！

他現在只慶幸沒有告訴劉知禮，葉流螢和沈星洲的關系。

葉志成被男助理扶上車後，撥通了劉知禮的電話。

劉知禮沒接，過了沒多久他又打了過去，依然沒得到回應。

等葉志成到了流月居，劉知禮的電話才姍姍來遲，“不是說舍不得把女兒送我了嗎？”

聽上去就是對他有了嫌隙。

葉志成趕忙賠笑道：“是我想茬了，老弟你別跟我計較。”

“說吧，找我什麽事？”劉知禮好似聽不出葉志成的話外之意，沒什麽耐性地問他。

“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葉志成故作輕松地說道，“我把阿螢的地址給你，你帶人去找她吧，別的我就不管了，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事。”

“你當我不知道她住哪？”劉知禮氣笑了。

葉志成聽得楞了楞，剛要回話就聽劉知禮不耐煩地說道：“行了，別跟我玩這一套了。你女兒傍上誰了你不知道？非要我也跟你一塊得罪人才算完？什麽玩意兒。”

電話被掛斷的瞬間，葉志成沒有灰心喪氣。

他手指微顫著找出了通訊錄裏其他對葉流螢感興趣的男人。

沒承想這些人的態度比劉知禮更差。

在接連遭了兩次罵之後，他就知道沒有再繼續的必要了。

完了。

全完了。

葉志成從未IE如此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敗。

男助理旁觀了整個過程。

他不知道葉志成對女兒這麽狠心，他心裏慌得不行，一到地方就把葉志成弄下了車。

也沒功夫把他送進別墅裏了，他開著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流月居。

都忘了這是公司的車了。

不在狀態的葉志成也沒註意到男助理的離開。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面前這棟依舊洋氣的紅白建築，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葉流螢聽說葉志成和孟美菱連夜帶著葉重光跑了的時候，正坐在孟臨舟的車上。

同車的還有她新上任不久、即將面臨失業的女保鏢蕭虹。

蕭虹從沒接過這麽輕松的任務，每天除了要下廚之外就沒別的事兒了，葉流螢給了她充足的私人時間。

不過蕭虹本身也沒什麽事兒，就愉快地陪著她肥宅了。

葉流螢降下車窗，仰頭看著四月的晴空。

春風吹動她披散著的長發，她嘴角自然向上翹起，微閉著的眼眸被日光肆無忌憚地親吻著。

也說不上具體是一種什麽心情。

一直懸在心上的石頭掉落了，她不高興也不難過。

反而因為這裏面多是沈星洲的手筆，而略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葉流螢輕輕籲了口氣，重新在座椅上坐好。

“姑姑和姑丈跑了？”孟臨舟比她知道得要晚一些。

和葉流螢相比，他臉上的喜悅顯而易見，即便她知道那是他在替她高興。

“……嗯。”葉流螢隨意地點了點頭。

“剛好你今天拆石膏。”孟臨舟笑著看了眼車後座的葉流螢，“雙喜臨門。”

蕭虹是知道孟臨舟和葉流螢的關系的。

當然她是以為他們是親表兄妹，所以很快也意識到了他們說的是什麽。

“一會兒我請你吃飯。”孟臨舟無比自然地說道。

葉流螢對此不置可否。

倒是蕭虹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難過，她好奇地看了過去，“怎麽了？”

“那我是不是要失業了？”蕭虹回過神說道。

“這說明你任務完成得很好。”

葉流螢寬慰地說道，“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她知道蕭虹不太喜歡保鏢這一行。

要不是她顏控，也不會答應聞人昭。

“可我都沒幫上什麽忙。”蕭虹嘆了口氣，皺著眉說道，“再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麽。”

“你的廚藝真的很好。”

葉流螢有心鼓勵她，還幫著她想了個出路，“昭昭那邊可能要人，不然你先跟著她？助理兼保鏢的話，工資也還可以。”

“那你不要人嗎？”蕭虹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滿是期待地看著葉流螢。

她們一塊兒待了快一周的時間，意外地很合拍。

顏控蕭虹對葉流螢是再滿意不過的了。

“唔。”葉流螢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現在還請不起你，你可能得等等我。”

“那就這麽說定了！”蕭虹認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三兩下就定了個約定。

葉流螢點頭應允。

看得孟臨舟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們去的就是孟臨舟所在的醫院，拆石膏拆得很順利。

聞人昭本來打算抽空過來看看，奈何同劇組的男二號演技實在捉急，連累得她也出不來。

“孟醫生，急診送來了一批連環車禍的傷患，你也一塊兒過來吧。”

孟臨舟本來想帶葉流螢去吃飯，但剛好他在醫院還沒離開，這種時候就沒辦法再走了。

“抱歉，改天我再請你吃飯。”孟臨舟和葉流螢打了聲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

“孟醫生可真帥。”蕭虹看著孟臨舟的背影，感慨道。

帥是帥。

可惜與她無關。

葉流螢沒搭腔，轉身和蕭虹一道走出了醫院。

她拿著手機，打算叫一輛網約車回公寓。

進醫院前還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這會兒卻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葉流螢看著面前的雨幕怔忡了片刻，冷不丁地想到了她和沈星洲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也是這樣的雨。

卻早已物是人非。

葉志成不在的話，她和沈星洲的糾葛是不是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但她欠他一份人情，她記住了。

“臥槽大帥哥？寬肩窄臀，個高腿長，白襯衣什麽的簡直不要太蘇哦。”

身邊的蕭虹自以為壓低了聲音，其實足夠她聽到的了。

葉流螢只當她又碰到了路人帥哥。

她順勢看了過去，入眼的人熟悉得令他意外。

剪裁得體的白襯衣和煙灰色的九分西褲，露出來的腳踝上沾了幾滴調皮的雨點。

沈星洲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如那時一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怎麽？又不認識了？”

他笑著，細長的桃花眼和眼尾的朱砂痣在雨幕裏生動奪目，如同她幼時不小心打翻了的顏料盤。

絢爛多姿，昳麗多情。

這張臉值得世上所有美好的詞語。

也太具有欺騙性。

葉流螢恍了下神，沈星洲就已經邁開長腿走到了她面前來。

“現在總該不是路人甲了吧？”他沖她眨了下眼睛，烏潤的眼眸裏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葉流螢搖了搖頭，卻在心裏補充說道：

你是有名字的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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