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越淩做出甘露酒是由火迫酒改良得來，改良過酒肯定比原先要好多。有了甘露酒，恐怕不會有多少人願意去買火迫酒了。

陸越淩這事確做不對，趙雪沈默了半晌，才道：“你不該為了這事就殺了他。”

“不只是甘露酒事。”鄭楠走到趙雪身邊，執起趙雪手，道：“我不甘心，花了好多功夫，終於弄來了甘露酒做法。”

趙雪被握住手微微一緊，她睜大眼看著鄭楠，她從不知道鄭楠和陸越淩還有這種糾纏恩怨。她他面提起甘露酒時，他表現很平靜，可暗地裏，他竟把甘露酒做法都弄到手了。

“我買通了店裏夥計，他偷看酒做法事，被陸越淩知道了。”鄭楠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笑，道：“他知道那夥計是我買通。”

即使這樣，你也不該要了陸越淩命啊。趙雪目光覆雜看著鄭楠，想著就算陸越淩知道了這事也沒什麽大不了，頂多兩人撕破臉面，不再往來。

這個沒有知識產權時代，甘露酒做法被鄭楠偷偷弄去了，陸越淩也再生氣也不會去官府告他，因為官府根本不管這檔子事兒。

“我販賣私鹽證據，被他拿住了。”鄭楠把那晚情景和趙雪敘述了一遍，陸越淩拿鄭楠販賣私鹽事威脅他，並揚言要把這事告到官府去。

販賣私鹽是死罪，趙雪沒想到鄭楠竟然膽大到連私鹽也敢販賣。

“你不要這麽看著我。”鄭楠微微撇過頭，他受不了趙雪這種詫異審視目光。

即使販賣私鹽是死罪，可做這種買賣人還是不少。風險大利潤也大，按照鄭楠這種性格，他做這種買賣自己不該感到意外啊。

趙雪知道，鄭楠一直是個很膽大人。而且他敢做這種買賣，就有避過官府本事。可買賣做過總會留下痕跡，這種把柄被陸越淩拿住了，他這輩子都難以安心。

沒有人喜歡被別人拿住把柄，尤其是這種要命把柄。

鄭楠也後悔殺了陸越淩，陸越淩拿著販鹽賬本他面前晃時，他心都跳出來了。當時陸越淩還叨叨絮絮和他說了一大堆話，看著他那張笑得意臉，往日憤怒不滿一時間都爆發出來了。

那時桌邊就放著一把刀，那時陸越淩拿來切燒雞。鄭楠喝了不少酒。酒勁上頭拿起那刀就朝陸越淩身上紮去，只有他永遠閉了嘴，他才能安心。

回想到這兒。鄭楠緩緩閉上了眼。陸越淩臨死前睜大眼看著他表情，他至今還記得，想起他死前模樣，鄭楠很後悔。他不該威脅他，不該拿販賣私鹽事逼他。

鄭楠靠著巷子邊上墻壁坐了地上。想起陸越淩死，他心裏一陣後怕。各種情緒糾結他心頭，這種難受感覺把他逼瘋了。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來，得裝成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趙雪看著一臉疲憊頹廢鄭楠，心裏很是難過。她腦子裏亂亂，可有一個想法卻一直她腦海裏叫囂著。

這事是意外。只要她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鄭楠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那晚開門看見背影，只是她幻覺。她什麽都沒看到。

趙雪明知道自己不是這麽想，卻還是逼著自己這麽想下去。她走到鄭楠身邊，半蹲他身邊，道：“你不會有事，都兩天了。要有人看到你從酒館裏出來，早就和官府說了。”

“等這段時間過去。這事淡下來，一切就都過去了。”趙雪喃喃說道：“一切都會過去。”

“你會離開我，對不對？”鄭楠一把抓住趙雪手，問道：“你知道這事，就不會再留我身邊了。”

趙雪微微垂下頭，半晌才把手從鄭楠手裏抽出來，道：“我們……只能這樣了。”

她不能到官府告發鄭楠，即使知道他是殺人兇手，她也不願去官府指證他。這是她私心，如果她自己殺了人，她會毫不猶豫去官府投案自首，可要眼睜睜看著鄭楠送死，她卻做不到。

他們身上背著陸越淩這條人命，怎麽能幸福過上一輩子？只要見到鄭楠，她就會想起陸越淩死。他們良心，將受到一輩子譴責。

趙雪臉上一熱，只見鄭楠緩緩托起她臉，看著她眼睛，道：“你瞞下了這事，還是有人會說。”

“原先酒館做事夥計，已經被官府抓去了。”鄭楠苦笑著看著趙雪道：“這些事很就會查到我身上去。”

趙雪愕然，鄭楠輕輕摸著她臉，認真看著她眼睛，眼裏充滿了眷戀不舍。

“我一直都想這樣好好看看你。”鄭楠輕聲道：“可我一直不敢，怕唐突了你。”

趙雪一言不發任由鄭楠摸著她臉，他指腹有些粗糙，那溫熱手指離開趙雪臉頰時，她眼圈終於紅了。

“不要哭。”鄭楠輕聲哄著趙雪，道：“你這一哭，我反而害怕了。”

趙雪看著鄭楠嘴角噙著一絲笑，那笑有些飄渺虛無，這讓她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可能會永遠離開她。

趙雪眼淚又掉了下來，鄭楠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塊帕子捧著趙雪臉輕輕擦著她臉上淚。

趙雪只是搖頭，鄭楠疊了疊手中帕子，將趙雪臉頰上剛滑落下淚擦了去。

看著鄭楠那留戀心疼目光，趙雪想，她這輩子可能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了。他是真很喜歡鄭楠，遠比她想象中還要喜歡多。

鄭楠看著趙雪，眼裏流落出些許不舍。他喜歡這個女人，真很喜歡。他咬了咬牙，終於將手帕捂了趙雪口鼻上。

剛才他已經摟住趙雪了，現制服住她並不算太難。就算趙雪再掙紮，他也不會放開她。

看著趙雪瞪大眼，鄭楠心裏劃過一絲不舍得。看著懷裏人緩緩合上了眼，鄭楠咬牙塞緊堵她鼻口帕子，不再去看她。

意識漸漸散失，趙雪閉上眼不想看眼前世界。窒息感壓她難受，她呼吸不到鮮空氣，卻還能透著帕子感受到捂她口鼻處溫熱手感。

到後，她連掙紮也不願了，瀕臨死亡邊緣，她竟有種解脫感。就好像一個人走一條又黑又長路上，終於看到前方透出一些微亮光，只要能出去，即使付出代價是生命，那也沒什麽。

縣衙外明媚陽光晃趙雪眼疼，此時趙雪才意識到，春天已經到了。

“嫂子，你出來了。”寧燕一見到趙雪身影，趕忙朝她那兒跑了過去。

“你不用扶我。”趙雪勉強笑著對寧燕道：“我只是牢房裏關了兩天，又沒有受刑。”

寧燕上上下下打量了趙雪一會兒，確定她沒傷之後，才放下心來，對她道：“我們回家吧。”

“嗯，回去。”趙雪回頭看了縣衙一眼，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趙雪回家後，洗完澡換了衣服，寧燕端了一碗豬腳面給她吃。這面吃了能去黴氣，即使沒有食欲，趙雪還是端著面吃了幾口，然後躺上床睡覺了。

躺到柔軟幹凈床上，看著熟悉白色帳頂，趙雪才意識到，她真回到了自己家。這兩天對她來說，就像做了一場噩夢一樣。

趙雪閉上眼，卻沒如想象中一般立刻睡了過去，很多事像走馬燈一樣她腦海裏輪番過了一遍。

沒想到後救了她，竟然是面館吃面被她趕出去過小叫花子。

他們說，是小叫花子進了那小巷，看到鄭楠要捂死她，大喊著跑了出去，她才得救了。

後來，所有事都問出來了。鄭楠被關進了死牢，她牽涉到這案子裏，瞞著這事不報，本來也要牢裏關兩個月。

案子審過後，她牢裏待了兩天就放出來了。她待大牢這些天，有一些人為她奔波，不然，現她還縣衙大牢裏關著。

鄭楠沒和她說實話，火迫酒和甘露酒做法並不一樣，甘露酒制作方法遠比火迫酒要麻煩多，所以陸越淩不願把甘露酒做法透露給鄭楠。

當時鄭楠問她要不要留他身邊，是給她後一次機會吧。那塊帕子上灑了藥，他早就想好要她命了。

後來，鄭楠和她說，酒館夥計會主動把罪名頂下來，只要她死了，就不會再有人威脅到他了。

想了很多之後，趙雪睡了過去。趙雪回房間之後，寧燕找理由進屋看了她兩次。

看著熟睡趙雪，寧燕有些出神。聽說趙雪被鄭楠謀害時，她都不敢相信這是真。

還好她沒事，寧燕把趙雪搭被子上手放回到被子裏去。可摸到趙雪手腕那一瞬間，她楞住了。

隔著白色中衣，寧燕能摸到那一顆顆凸起珠子，要是她沒猜錯話，她戴應該是鄭楠送給她那串佛珠。

寧燕輕聲嘆了口氣，把趙雪手放回到被子裏，替她掖好被子就離開了。

門輕輕地被合上了，趙雪緩緩睜開眼。

她伸出被寧燕放回到被子裏那只手，看著手上佛珠發了好一會兒呆。後，她終於把佛珠取下隨手放到了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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