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趙雪神思都有些恍惚，好今天來吃面人並不多，趙雪一邊照顧著面館生意，一邊關註著案件調查進度。

衙門人走了又來，來了又走，可始終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趙雪懸著心才稍稍放下來些。不得不說，鄭楠運氣確好，府衙裏人調查了一天，問了那麽多人，也沒人供出鄭楠來。

隔壁幾戶人家都是做生意，因為要早起，所以他們晚上睡得都比較早。現剛開春，買賣茶葉人還沒到晚陽縣來，所以雲來客棧居住客人並不多。而昨天住下那幾個客人，沒有遲不歸宿，雲來客棧掌櫃不需要留門，睡得也很早。

這一條街，竟沒人看到鄭楠出來了。

趙雪咬著筷子，她不知道自己想些什麽，她既害怕有人會供出鄭楠來，可真沒人提出見過有人從酒館出來時，她心裏又有些煩亂。

難道，她希望鄭楠從酒館出來事被衙門人知道，然後被逮走嗎？

不，她不希望這樣事發生。趙雪用力搖了搖頭，她端起碗很扒著碗裏飯，等會兒吃完飯她就要出去，她要向鄭楠問個清楚。

趙雪早早路口等著，往常都是鄭楠這兒等她，今天她來格外早，就變成她等鄭楠了。

他應該會來吧，趙雪楞楞看著轉彎處小巷，她想了很多，之前她不願意想事，此刻都想了一遍了。

她不願相信是鄭楠害陸越淩，鄭楠和陸越淩無冤無仇，他沒有害他動機，不是嗎？

趙雪思緒越飄越遠。就這時，她看到鄭楠從遠處緩緩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笑，那微笑像以往一樣自然溫暖，趙雪喜歡鄭楠，也很喜歡他笑。

趙雪也知道，有時候鄭楠笑只是表示客氣。像他這種常外做生意人，微笑是常掛臉上。即使他心裏不高興，有時也會笑著對著你。

就算這樣，趙雪還是喜歡看他笑，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鄭楠發自內心笑。趙雪就覺得很安心，也會覺得心裏暖暖甜甜。

趙雪和鄭楠並肩走著，趙雪一直很沈默。鄭楠斷斷續續和她說了些什麽她都沒聽到耳裏，一直走到人少地方時，趙雪才道：“陸掌櫃死了，你知道嗎？”

“陸掌櫃，陸越淩？”鄭楠吃了一驚。道：“他怎麽死了？”

“你不知道這個消息？”趙雪看著鄭楠眼睛，從提到陸越淩去世這話題時，她就一直觀察著鄭楠神情。

“我真不知道。”鄭楠道：“我是聽別人說，東城出了命案，但沒想到是你們那一條街，沒想到。被害人竟然是……唉！”

鄭楠問趙雪陸越淩是怎麽死，趙雪把她知道都和鄭楠說了，看著一臉惋惜略顯哀痛鄭楠。趙雪真不知道陸越淩是不是他殺害。

如果昨晚她沒看到鄭楠從酒館出來那一幕，再看鄭楠現反應，她根本不會往其他方面想，只會以為他真為陸越淩離世而感到難過。

現，趙雪卻不得不重思量審視鄭楠。從剛才到現，鄭楠從未提起昨晚他從酒館出來事。

趙雪能肯定。昨晚鄭楠並沒有看到她，即使面館門沒完全合上，可他離去匆匆，根本沒註意到自己那兒。

她熟記著鄭楠背影，趙雪想，昨晚鄭楠低頭離開了，不熟悉他人即使看到他從酒館出來，也認不出他來。

趙雪和鄭楠繼續朝前走著，走到斜月橋中間時，趙雪不再往前走，而是走到了橋邊。等到鄭楠她身邊站定，趙雪看著他道：“我昨晚看到你從酒館裏出來了。”

趙雪這話一說出來，鄭楠臉色就變了。趙雪看著他錯綜覆雜表情，微微垂下了頭。她不想用言語多試探了，她只想知道，鄭楠到底有沒有害了陸越淩。

即使她心中天平已經有所傾斜，她還是希望鄭楠能夠否認這件事。她希望鄭楠能給她一個合理解釋，告訴她他昨天只是和陸越淩一起喝了酒，他離開時陸越淩還好好。

鄭楠確是這麽說，他說陸越淩死和他沒有關系，他之所以不和趙雪說這件事，是怕她胡思亂想。

明明鄭楠照自己想說了，而且他說情理，趙雪覺得自己應該按他思路想下去，不該再懷疑他。

可不知為什麽，趙雪卻想到柏掌櫃說那些話。當時那衙吏細細盤問了柏掌櫃聽到聲響時辰，那時間對照比較起來，當時留酒館很有可能就是鄭楠。

“你不相信我說。”鄭楠皺眉看著趙雪道：“你該不會以為，陸越淩是我殺吧。”

說完這話後，鄭楠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了。趙雪看出來他很不高興，她眉頭微蹙著，半晌才道：“我沒和官府人說，看到你從酒館裏出來。”

“我知道你沒說。”鄭楠嘆息了聲，道：“你要是說了，我現就不這兒了。”

“不過，陸越淩真不是我殺。”鄭楠看著趙雪眼睛，道：“你不信我？”

鄭楠目光無比深沈，趙雪望著他眸子，心越發搖擺不定，她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鄭楠說。

“鄭楠，我們去縣衙吧。”趙雪不再看鄭楠眼睛，她目光移向平靜無波河水，道：“把一切都說出來，這案子會有查出來那一天。”

趙雪想相信鄭楠是無辜清白，可即使這樣，他還是該去縣衙走一趟。因為那晚上他和陸掌櫃有接觸，也許他離開後，兇手就來了，從他那兒縣衙人能查出多線索來。這樣，這樁案子也能早些破了。

這種想法趙雪早就有了，可一想到現實，她又畏懼了。她之所以不敢說出酒館門前看到了鄭楠，除了私心偏袒維護鄭楠之外，還擔心鄭楠混進這案子裏，就出不來後成了替罪羊了。

阮娘子他們都說，縣衙不好進，這話是有一定道理。雖然今天過來問案子衙吏態度良好，可這案子要是一直拖下去，誰也不能保證他們能一直能有現這樣耐心。

後斷案縣太爺，他們這個縣官……趙雪心中嘆息，要是他昏庸些，為了早些結案了事，鄭楠很有可能就真成了替罪羊羔了。

鄭楠成了嫌疑犯被關起來，鄭家上下打點，都不曉得要花多少冤枉錢。師爺縣官那兒也要孝敬，如果她今天真招供了鄭楠出來，他們關系，也就走到頭了吧。

趙雪給自己找了各種理由，終說服自己相信了鄭楠所說話。鄭楠見趙雪臉色發白，把她送到吉祥面館門口才離開。

看著吉祥面館緊關大門，鄭楠慶幸之餘又覺得有些惋惜，慶幸是，昨晚看到他出來不是別人而是趙雪，惋惜是，她到現還有些不相信自己。

“燕兒，你害怕嗎？”躺床上，趙雪問身邊寧燕，昨天對門面館出了命案，她一個小女孩，多少會有些害怕吧。

“怕，我不怕。”寧燕睜大眼睛看著床上白色頂帳，道：“只是有些難過，陸掌櫃是個好人。”

趙雪沈默了半天，才道：“他是個好人。”

陸掌櫃確是個不錯人，他待人和善，趙雪和他接觸時間並不算多，卻很喜歡和他打交道。比起怕麻煩柏掌櫃，陸掌櫃對人熱心真誠些。

趙雪印象裏，陸掌櫃沒和什麽人結下過愁怨。到底是誰害了他呢？

趙雪想起鄭楠微笑模樣，她輕輕晃了晃頭，無論如何，她都不願相信陸越淩是鄭楠害。

“希望官府能早些把兇手逮住吧。”寧燕道：“這樣，陸掌櫃地府才能安心。”

“是啊，希望官府能抓到兇手吧。”趙雪輕聲附和著，然後閉上眼睡了過去。

這一晚，趙雪睡得很不安穩，夢裏她看到了陸越淩，他質問自己，為什麽不說出實情，為什麽要包庇兇手。

“我沒有。”趙雪搖著頭對陸越淩道：“我也不想，我不想他到大牢受苦，害你人不是他。”

陸越淩聽到這話只是猙獰笑著，趙雪看著他有些扭曲面容，心中越發害怕，只能一個勁朝前頭跑。

陸越淩卻朝她追了過來，趙雪跑不過陸越淩，眼睛他就要追上自己了。

“不要，你不要追我。”趙雪搖著頭和陸越淩說，說她什麽都沒看到，可陸越淩不信她，反而越追越來勁。

“嫂子，醒醒。”寧燕被趙雪叫喊聲驚醒，她弄了好半天才把趙雪從噩夢中弄醒。

“你做噩夢了。”寧燕倒了杯涼水給趙雪喝，問道：“你夢到了什麽，好嚇人樣子，都把我嚇醒了。”

趙雪喝著水什麽話都沒說，寧燕見她不肯說夢到什麽，也沒再追問，只是說道：“可能被白天看到嚇著了，你不要想這些事，過兩天就好了。”

趙雪苦笑了下，過兩天就好了嗎？這夢不知道要伴隨她多久，良心不安感覺，還真不好受啊。

這事一直瞞下去會影響案情進展，不知要等到哪一天，害陸越淩人才能被縣衙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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