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氏店裏掃了一圈，目光才落趙雪臉上。

此時趙雪已定住心神，這姨母突然出現還真嚇了她一跳。她記得後一次見寧輝母親，就是她罵自己不要臉堅決不同意她和寧輝婚事那一次。

那時趙雪被小劉氏罵找不到話回，後還是寧輝半勸半求，哀求了半天才把小劉氏拉了回去。

“這面館是小雪開。”小劉氏正對大門那張桌子旁坐下，道：“難怪輝兒天天到這來吃面。”

寧輝有些局促朝趙雪看了眼，他走到小劉氏身邊喊了聲娘，生怕她說出什麽不好聽話來。

小劉氏示意寧輝坐下，給了個讓他放心眼神。來這兒之前，她已經向寧輝保證不會找趙雪麻煩，她只是過來看看這小侄女近過好不好而已。

趙雪桌子另一邊坐下，笑吟吟看著小劉氏道：“家裏日子不好過，只能帶著燕兒到縣裏開家面館掙兩個小錢糊糊口。”

“表哥每天到我這兒吃面，幫襯面館生意，我感激很。”一提到寧輝，小劉氏目光就變得淩厲起來。趙雪無視小劉氏目光，繼續說道：“只是這面館生意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幫扶起來，這面館開了這些日子，倒留住了幾個熟客，每天來吃面人總還有那麽幾個。”

“我也勸過表哥，讓他不用照顧我這兒生意天天過來吃面。”趙雪看向小劉氏眼睛，道：“只是表哥說我這兒面做好，他願意天天來。進門都是客，我總不能把他趕出去吧。”

聽到進門都是客這句話，寧輝心裏有些難受，表妹眼裏，他只是普通客人。不。他天天都到這面館來，應該說是普通常客。

趙雪無意間朝寧輝那一瞥，只見他臉色有些發白，一臉失落坐那兒，心裏稍稍有些歉疚。只是這些話她遲早都要和寧輝說，現當著小劉氏面把話說清楚好，省日後小劉氏再跑來說自己勾引她兒子。

她話已經說很明白，她來晚陽縣開面館是為了掙錢，和寧輝一點關系都沒有。寧輝跑過來吃面純粹是他自己意願，她已經好言勸過寧輝。可他就是固執非要到這兒來，她也沒辦法。

再絕情話趙雪也說不出口了，如果小劉氏非要以為自己成天想著法兒勾引她兒子。她再解釋小劉氏也不會信。

“輝兒這孩子比較癡，喜歡上一樣東西容易陷進去，那段時間都迷著。可真出來了，也就不再想了。”小劉氏笑著拍了拍寧輝放桌上手，道：“前些日子你還成天記著寫詩。現就顧著往你表妹面館跑了。”

小劉氏笑很有深意，寧輝怕自己母親這樣笑著看著自己，以前她攔著自己和趙雪親事時，也是這麽笑。

那時她拉著自己手，道：“輝兒年紀還小，成親還不急。等你考中了秀才。風風光光把小雪娶進門，那才叫大喜。”

寧輝卻還有些猶豫，表妹是讓他些請媒人上門。把這親事定下。可娘還要他再等，可表妹那兒怎麽辦？商量了半天，娘才說要上門和大姨說這麽親事，讓大姨把表妹留著，等他中了秀才再來迎娶。

後來他真中了秀才。表妹卻披著紅衣嫁了他人。她恨他，她說自己騙她。他始終記得那天他悄悄去大姨家想見表妹時，表妹那羞憤難忍樣子。

現娘又這般笑了，她還想幹嘛？寧輝不禁有些緊張，反握住小劉氏手。

小劉氏臉上笑意一收，幾年都過去了，兒子還這般乎趙雪。

小劉氏很想發火，可她按捺住自己脾氣扯出個笑，輕輕拍了拍寧輝手道：“你不是喜歡吃小雪這兒面嗎？娘也來嘗嘗，這兒面你喜歡吃哪一種？”

“涼面吧。”寧輝輕聲說著，看向趙雪道：“來兩碗涼面，一碗不要放辣。”

趙雪答應著，就到廚房拌涼面去了。等把涼面端出來後，趙雪把不要辣那碗放到小劉氏面前，又把一小碟特制醬放桌上，道：“要是覺得面淡了，就自己加些醬進去。”

小劉氏和寧輝慢慢吃著面，等他們吃差不多時候，趙雪又端了茶水出來。小劉氏和趙雪隨便聊了兩句，說了些客套話，趙雪見小劉氏針鋒相對話說並不多，漸漸放松下來隨口和她聊了幾句。

後來店裏客人變多了，小劉氏讓趙雪有空帶著寧燕去家裏玩，就離開了。

就這麽走了？看著漸漸遠去小劉氏，趙雪稍稍舒了口氣，同時也有些納悶，難道小劉氏真只是過來看看？她這麽輕易就離開了，反而讓趙雪有些不踏實。

小劉氏倒真沒打算到趙雪店裏鬧，就算要和趙雪撕破臉皮，她也不會當著那麽多人面。今天到趙雪面館來，她是想看看趙雪態度，順便表明自己立場，讓趙雪斷了不該有心思。

以前趙雪那清清白白大姑娘她都不肯要著做媳婦，現成了寡婦，就別想進她家門了。

可今天見到趙雪，她反而不擔心這個侄女了。趙雪她是從小看著長大，以前她就說過嫁豬嫁狗都不會嫁寧輝，這話雖是賭氣，卻也有幾分真裏面。只是小劉氏還是不大放心，畢竟兒子已經成了秀才，有大好前途那兒，要是趙雪見輝兒對她還有情，又攀了上來怎麽辦？所以她今天一定要跟著過來看看。

再見趙雪，小劉氏發現她真已經長大了。以前那個任性囂張小姑娘現變成沈穩婦人，帶身邊小姑也對她尊敬愛護，店裏生意打理也不錯。

到底嫁了人，性子終於定下來了。以前她就聽大姐說趙雪性子變了不少，之前她還不大信，現見到才相信大姐說那些都是真。

剛才她和趙雪聊了那麽久，她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再糾纏輝兒。趙雪那兒她不再擔心，她現擔心是自己兒子。

他還喜歡著這個表妹啊。想到這兒。小劉氏就有些發愁。

趙雪早都出嫁了，可輝兒一直不願意娶親，她給他介紹那些姑娘，他看都不看一眼。以前去南溪村鬧了一回，已經讓輝兒和自己疏離不少。現趙雪再回來，要是他又起了以前心思怎麽辦？

要是他還想娶趙雪，自己這兒肯定是不會答應。他現沒和自己提起娶趙雪事，要是以後她再給兒子介紹姑娘，他說他只要趙雪怎麽辦？

不行，不能再這樣了。像他每天往面館跑這種事都不該再繼續下去。輝兒已經有了自己心思，他去面館去了兩個多月她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他熬夜做賬打瞌睡，喊了趙雪名字。她都不知道趙雪到縣城來了，還開了一家面館。

一天生意做完，趙雪送走小暢和呂大娘，就打烊了。

本來趙雪這包一天三餐，可小暢和呂大娘都要回家吃晚飯。所以晚飯只有趙雪和寧燕吃。

“燕兒，等飯吃好了，我們就去外面走走。”趙雪夾了一筷子紅燒豬肚到寧燕碗裏道：“上次出去逛，感覺還不錯。”

“好啊。”寧燕露出個笑，道：“我還要套圈圈。”

“行，你想套就套。”提起套圈。趙雪也笑了。這裏夜市比她想象中要熱鬧，甚至比白天集市逛著有趣，難怪阮娘子不解她們為什麽一直屋裏悶著。

到了夜裏。街上好多店鋪門口都掛上大燈籠照明，外面有許多攤子擺著招攬生意。許多人都喜歡晚上到街上逛，所以夜裏集市並不冷清。

趙雪和寧燕都換了身衣服再出門，寧燕平時穿衣服和出門前穿衣服差別倒不大，現要換只是趙雪希望她出門穿幹凈清爽些。換下那件衣服上染上了些油汙。

趙雪換衣服則是因為原先穿那衣服顏色太暗沈，穿著那衣服出門。心情都要壓抑不少。因為她長時間呆廚房，穿多是深色弄臟不易看出布衣，那衣服穿身上，人看著都要比實際年齡大上不少。

“嫂子，寧小姐送你簪子耳墜怎麽沒見你戴過？”寧燕看著趙雪頭上插著圓頭銀簪，道：“戴那個比戴現這好看。”

“那首飾先收著。”趙雪理好身上衣服，道：“過些日子去布莊挑些布，我們一人做一身衣裳，那首飾配著那衣服戴。”

寧康雅她們送首飾雖是銀子做，可那銀飾過於精致，要是隨便配著自己身上這布衣，反而不搭。

她身上這件衣服還是原先趙雪，這衣服顏色顏色布料都還可以，就是有些舊了。有時餐桌上肉菜多了些，寧燕覺得吃這麽好心裏有些不安，趙雪就安慰她說自己一直省錢，就吃沒省。

她確省錢，穿過來之後，她和寧燕只做了兩次衣服，那其中還有一件是冬衣穿著過年。現面館開起來了，她手上有了些錢，就想把自己打扮好些。

雖然她長時間待廚房，可總有出門時候，做兩件漂亮衣服放著，等從廚房出來換上，自己心情也會好不少。

“要做衣裳啊。”寧燕看了眼自己身上衣服，道：“這衣服還是今年做，再做就多了，我們不是要省錢嗎？”

“錢是永遠省不完。”提到這兒，趙雪就有些惆悵了。前幾天她嫌著無聊做了個事業規劃圖，要真想過上她理想中生活，這兩年都得一直省著。

她之前那麽節省不讓自己花太多心思打扮上，也是為了克制自己。做了衣服就想做鞋，做了鞋又要配頭飾，還有身上戴荷包，一擡手就能見到鐲子，哪樣不要花錢啊。而且她這人花錢有些不節制，所以她只能壓抑著。

現她想好了，該花銀子還是要花，總灰頭土臉，自己瞧自己都沒多大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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