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帶你去吃面，去吃面，別哭啊。”呂大娘趕忙掏出自己帕子幫小叫花擦著淚。

“大嬸，我就不能像他們一樣這兒吃碗面嗎？”小叫花用臟兮兮沾了淚水小手指了指坐一邊吃面人，道：“我也有錢，為什麽我不能坐這兒吃？”

呂大娘有些為難朝趙雪看了一眼，現可難辦了，以前這些叫花子路過各種店鋪都只是多討兩個錢就能打發走，他們不會直接提出要跟食客一起吃飯。

呂大娘不知道其他飯鋪有沒有遇到這種問題，叫花子要進鋪子吃飯她沒聽人說過。上次她和趙雪說那叫花子受傷事裏，那叫花子只是想店門口要些錢，可沒說要進鋪大模大樣坐著吃飯啊。

小叫花繼續抽咽著，趙雪走到他面前，道：“那兒吃面都一樣，你要真想吃面就不該計較哪兒吃。”

“那他們為什麽不去廚房吃呢？”小叫花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眼淚，微微張開手看著手心裏躺著幾個銅板，道：“難道我給錢就不是錢嗎？”

說完，小叫花就難過哭了。

此時，終於有人看不過眼了。一個穿著深褐色短衣，黑色長褲男子走上前道：“老板娘，這孩子不就想這兒吃碗面嗎？你有必要這麽為難他嗎？”

“就是。”後面有人跟著附和道：“他要吃你就讓他這兒吃嘍。”

趙雪沒好氣朝那些人瞪去一眼，晚陽縣人做事做人都挺厚道，就有一點尤其討厭，愛看熱鬧，愛起哄。

“我這兒還要做生意。”趙雪道：“我帶他到廚房後面吃面不一樣嗎？”

“一樣，不一樣！”穿著褐色短衣男子走到趙雪面前，道：“我就看不慣你們這些人。這小孩想這兒吃碗面怎麽啦？帶後面吃，這孩子給起錢跟我們一起大堂吃怎麽啦？”

“他不能坐大堂。”趙雪努力按捺住自己脾氣，她要是真說她這面館叫花不能坐著吃面，立刻就有人說她搞歧視。

“我一直以為老板娘是厚道人，現看來……哼！”穿著褐色短衣男子面帶鄙夷看著趙雪，道：“這面館不是那麽好進，你給起錢也吃不了面。”

“你也是來這兒吃面？”趙雪問道。

“本來想你這兒吃碗面，現，哼！”那男子把頭一側，一臉瞧不上趙雪樣子。

趙雪看著越來越多圍觀人。不管這小叫花原先目是什麽，但她今天生意一定程度上是受到影響了。

小叫花用手抹著淚，一沒留神。手裏銅子全都散落地上了。他蹲下身子一枚銅板一枚銅板小心撿著，外面看著人都有些動容了。

他們眼裏，此時撿錢不是要飯叫花子，而是一個可憐孩子。這孩子乞討好幾天才攢下這幾枚銅子，想這家面館吃一碗面。可女掌櫃就不讓。

還說要把孩子帶到後面吃，這不是明顯看不起這孩子嗎？這孩子才多大，就要飽受人間冷暖歧視。不就這兒吃一碗面，至於弄成這樣嗎？

小叫花垂頭站那兒，他想此時他是走好呢，還是繼續賴這兒好呢？

事情和他想不太一樣。老羊喊他面館裏賴著吃面，要是女掌櫃給他面吃，就坐那兒慢慢吃。直到她們拿錢請他走。要是她們不給他面吃，他就面館裏鬧，耍賴問她們憑什麽趕他走。

老羊說了，他是一個孩子，她們不敢對他怎麽樣。只要他死賴店裏抱著柱子不走。為了店裏生意這女掌櫃還是會給他錢請他走。要是這女掌櫃死摳舍不得那兩個錢，那他就不走。店裏耗著讓她做不成生意。

好一種情況就是女掌櫃請人把他弄走了，只要有人對他動手，他就喊女掌櫃打人，然後老羊出面和他面館門口賴著，看誰怕誰！

可從進面館到現，發生事都和他想不大一樣。這女掌櫃跟他想一樣討厭，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甚至還有人出頭替他說話了。

“他故意來我們面館鬧事。”寧燕走上前看著褐色短衣男子道：“他怎麽還幫他說話？”

“鬧事，來你這兒吃面就是鬧事。”褐色短衣男子冷笑一聲，道：“那照你這麽說，我們都是來鬧事嘍。”

“他和你們不同。”寧燕道：“他這兒吃面，其他客人就不敢來了。”

“胡說。”褐色短衣男子眉頭一豎，訓斥道：“你以為我們都像你一樣，狗眼看人低啊。”

寧燕氣極，她想罵兩句頂回去，卻被趙雪拉住。於是忍著這口氣，把頭扯到一邊不去看這個黑白不分男子。

“我記得大靖朝律法上可沒寫著，叫花子不能進店吃面。”褐色短衣男子看向趙雪道：“官府都許他進來吃面了，你憑什麽攔著他。”

趙雪眉梢微挑，真看不出眼前這個粗壯漢子還讀過靖朝律法，果真應了那句話，人不可貌相嗎？

店裏吵得熱鬧，店外人看也高興，這吉祥面館開張兩個多月一直順風順水，今個兒終於遇著事了。

有剛湊過來看熱鬧人看不明白店裏發生了什麽事，就問身邊人之前發生了什麽。

“哦，沒什麽。”一個拎著籃子大嬸對身邊年輕姑娘道：“有個小叫花想進這面館吃面，這女老板不讓。都給她錢了，她還要把人往廚房帶。那小夥子正和她爭著呢。”

趙雪和褐色短衣男子說了半天，他始終堅持要小叫花大堂和他們一起吃面。話裏話外都堅持著他們和小叫花身份平等，趙雪帶小叫花去廚房吃面還收錢就是瞧不起人。

再看外面人反應，他們似乎都很同情這個小叫花啊。趙雪垂眸想了會兒，忽而一笑道：“是我糊塗了，小哥兒要這兒吃面，就這兒吃吧。”

寧燕拉住趙雪。直說不可以。就連呂大娘都低聲勸著，說這個例子不能開。要是這小叫花今天得到趙雪允許光明正大這兒吃面了，其他叫花也會跟著效仿，這面館生意就真不能做了。

聽到趙雪這話，小叫花楞住了，現事情鬧成這樣，他要是吃面再鬧騰，其他人肯定知道他是故意來鬧事，原先幫著他那些人都會去幫趙雪了。

可要真只這兒吃一碗面，今天豈不是白來了？

想到這兒。他不僅有些後悔，早知道一開始就耍無賴了。可若今天能坐這兒吃面，以後再來吃面這女掌櫃就不好攔了。

到時候他端上一碗面吃上半天。其他人看著這面館有叫花子坐著，肯定不願意進來，到時候女掌櫃還得拿錢請他走。

小叫花決定今天不鬧了，趙雪讓他坐下，然後走到褐色短衣男子面前道：“之前是我糊塗。現那孩子已經坐下了，大哥別和我計較。”

短衣男子見趙雪道歉態度還算誠懇，雖然知道她是受不了外面人議論才做妥協，可好歹那孩子現能坐這兒堂堂正正吃碗面了。

“女老板，有句話怎麽說來著，莫欺少年窮。”短衣男子到：“這孩子沒爹沒娘四處乞討已經夠可憐了。你不該瞧不起他，都給起錢憑什麽你就不讓他這兒吃面。往廚房後面帶，都是客人為什麽就單把他一個帶後面吃去啊？”

趙雪只是賠笑。然後對短衣男子道：“大哥別再氣，我這人容易犯糊塗，有好多事還得你們提點著。今天這事我做不對，多虧你和我說明白了，不然我還得繼續糊塗。對了。大哥不是說要吃面嗎，今天你和這小哥兒吃面我請。算是向兩位賠罪。”

短衣男子見趙雪這樣賠罪也不好再說她，本來他想管完這事就離開，可現趙雪賠罪請他吃面，要是不吃就顯得太不近人情。

推辭了兩句，短衣男子就被趙雪請到一邊坐下。外面看熱鬧人被呂大娘賠笑臉喊散了，館子裏只剩下幾個還要買面客人。

趙雪詢問短衣男子和小叫花要吃些什麽，就讓呂大娘去端面。沒一會兒兩份涼面送了上來，短衣男子看著涼面卻遲遲不肯下筷。

“大哥怎麽不吃了？”趙雪走到短衣男子身邊笑吟吟問道：“可是這面不合口味？”

短衣男子忍住心頭惡心，等那股酸臭味稍稍淡了些，才道：“我現還不太餓，這面我就不吃了。”

“不吃大哥就是不原諒我。”趙雪道：“剛才你還說你來吃面，現又說不吃了，可是因為……”

趙雪朝短衣男子身邊小叫花看去，這人不一直喊著要平等嗎？她剛才故意把這男子往小叫花身邊帶，一開始這男子也沒太註意。等人散了面端上來時，他才發現這小叫花身上不斷有怪味傳來，那味道熏他根本不想下筷。

“大哥不要只會說不會做。”趙雪似笑非笑看著那短衣男子，道：“你現不吃面，可是嫌棄這小哥兒坐你身邊影響了你食欲？”

短衣男子還未答話，小叫花就朝他瞪去。他連忙搖頭，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這面。伴著小叫花身上味，那面入口也變了滋味。短衣男子只盼小叫花些吃完離開，只要再等一會兒，小叫花吃完就能走了。

“小哥兒面吃完了，還要再來一碗嗎？今天管飽。”趙雪一臉期待看著小叫花。

小叫花點了點頭，他肚子確餓了，不要錢面不吃白不吃。

“燕兒，讓大娘再加一碗面過來。”趙雪轉身吩咐完寧燕之後，就笑著勸短衣男子道：“大哥些吃啊，涼面放久了也會變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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