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關燈
瑤光王宮,後花園湖心亭。

午後的陽光慵懶自在,照在慕容離雪白的衣袖上,這種溫馨的感覺教他想起了執明。以前在天權禦花園,每日午後慕容離都會烹茶,此時的執明不是坐在對面品茶,就是斜靠在慕容離肩上品茶,那個樣子像極了一只粘人的小貓,很會故作安靜的討喜。慕容離暗想,自己該不該養只貓呢?

人生如霧亦如夢,真心能有幾人得。

眼前的小銅壺正冒出沸騰的水聲,它正等著慕容離的手。而慕容離在等人,曾經給予自己溫暖和信任的公孫鈐。一杯下了藥的茶,害了公孫鈐的性命,要了陵光的半條命,也預示了天璇即將亡國。機關算計之下,結果和預期一樣,可是慕容離偏偏救活了公孫鈐。

在慕容離的心中,公孫鈐是知書達理、風采卓然的翩翩公子,也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藍衣劍客。只可惜先有瑤光被滅在前,後有天璇被吞在後,慕容離與公孫鈐兩人終是回不到從前了。為了覆國慕容離不得已將自己武裝成一個陰毒腹黑的惡人,可對公孫鈐還是下不了手。

當第一縷茶香飄出,方夜帶來了公孫鈐。慕容離看到一身藍衣的故人,問候:“公孫兄,別來無恙。”

“慕容...”公孫鈐吐出兩字又覺不妥:“公孫鈐拜見慕容國主。”

慕容離聽到‘慕容國主’不太習慣,說道:“公孫兄還是叫我慕容吧。”

公孫鈐堅持道:“慕容國主,禮不可廢!”

慕容離心想,果然回不到從前了。他揮手示意:“請坐。”

公孫鈐行禮答謝,不卑不亢從容坐下。

慕容離烹茶手藝是父王親傳的,他為公孫鈐送上一杯茶,說道:“公孫兄,這是我們瑤光的浮玉茶。你嘗嘗!”

公孫鈐端起茶杯輕嗅淺嘗,只覺茶香怡人,於是說道:“好茶,入口微苦咽後回甘。”

慕容離也端起自飲一杯,心境卻是不同:明明這自幼愛喝的茶,為何入口淡如水食無味?或許因為天權的茶,更清冽香甜吧。

慕容離又送上第二杯,公孫鈐又一杯茶下肚,憶起上次與慕容吃茶對弈的情景,有如恍若隔世,於是有感而發:“茶如人生,其味清香、其質甘醇、回味無窮。人亦如茶,風華正茂的時候也許正是自己最苦澀的時候,人老心衰之時,才是品嘗甘甜的時候。”

慕容離心想,你還是放心喝下了我的茶,還是懂我信我的公孫兄。淡淡一問:“公孫兄對眼下局勢有何高見?”

公孫鈐回道:“三分天下,圍剿遖宿。天地共主,合二為一。”

公孫鈐不愧是公孫鈐!慕容離幽幽地問:“公孫兄,是我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是我助遖宿吞天璇殺淩光。你不怨恨我我嗎?”

公孫鈐搖搖頭,緩緩作答:“似恨非怨。”

慕容離又問:“公孫兄可否願意留在我的身邊?”

公孫鈐又搖了搖頭,慕容離心想:是了,再廣闊的心胸也不可能說放下就能放下。接著說:“那我就吹奏一曲,當作為公孫兄送行。”

慕容離取出一管羊脂白玉簫,徐徐吹奏離人調。

公孫鈐聽出曲中淒涼之意,臨時起興吟詩:“殘寒正欺病酒,掩沈香繡戶。燕來晚、飛入西城,似說春事遲暮。傷心千裏江南,怨曲重招,斷魂在否?”

聽到這些詩詞,慕容離吹奏玉簫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死者長已矣,生者當勉勵。

曲畢,慕容離對公孫鈐說:“陵光人在王宮地牢,你去吧。”

公孫鈐聽到陵光的名字,激動地說:“吾王未死?”

慕容離又說:“不過你們暫時不能離開瑤光。可先在浮玉山後的快活林隱居。”

兩個天下皆知的已死之人,此時自然是不能出現。公孫鈐欣然接受安排。

慕容離交待方夜:“你帶公孫鈐前往地牢移居快活林。從即日起,二人的飲食起居,由你派專人負責。”

公孫鈐火急火燎地趕去地牢接陵光,此處不作細表。

前腳瑤光國軍隊剛到邊境,後腳子煜也到了昱照山。瑤光大軍只打著支援遖宿的旗號,在邊境按兵不動。而子煜守著昱照關,每日都把遖宿派來叫陣的將領打得落花流水。

前日,天權隱衛發來消息:太傅攜國書重禮出使遖宿,使團中有咱們的熟人仲堃儀。

昨日,上將軍庚辰帶領瑤光大軍已達鈞天國王都,圍之!

今日,邊境斥侯又來消息:天權上將軍子煜獨闖遖宿大營如入無人之地,還在軍糧上嘻戲玩鬧燃放焰火。

慕容離露出一絲淺笑,執明是個晶瑩通透之人,看人做事均有獨到見解,此番所為定是認真的。執明,你是存了天下之心嗎?又想遖宿那邊不知是何情況,還得加把勁才行,立刻喚道:“方夜,遖宿那邊可有消息?”

方夜答:“未有消息。”

慕容離說:“通知蕭然和青祎,一則暗助天權使團,緊盯仲堃儀;二、不留痕跡地放出消息,就說毓埥並非暴斃,而是慘遭謀害而亡。”

☆、三更篇番外 慕容夢

自從瑤光國被滅之後,慕容離從未夢到自己父王,難道是在怪自己未能一同殉國嗎?

就在釋放陵光的當夜,慕容離思想上得到了解脫,很是輕松睡著進入了夢鄉。

<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傳說,慕容王子以前在瑤光國的時候名叫慕容黎>

朦朧之間,慕容離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王,瑤光國主慕容昐(fen):“父王?”

慕容昐優雅站著,微笑道:“黎兒。”

真的,真的是父王。

慕容離急忙下跪,恭敬行禮:“父王,黎兒不孝。”

慕容昐扶起他,說道:“黎兒很好,不必多禮。”

慕容離弱弱地問:“父王,您不怪我放了陵光嗎?兒臣終究沒有殺了他。”

慕容昐回答:“天璇已滅,國仇家恨也算報了。黎兒無須自責。”

慕容離含淚說道:“是。”

慕容昐又說:“以後的事情黎兒自有主意,只是本王尚有一樁心願未了。”

慕容離問:“請父王明示。”

慕容昐說:“早年本王有意將青祎許配與你,可你不願。現在黎兒的終身大事也該辦了。”

慕容離心中暗自嘆氣,回答:“回父王的話。現天下形勢未明,兒臣不曾考慮此事。”

慕容昐本想繼續說,此時阿煦過來行禮:“參見王上、參見少主。”

慕容昐說:“免禮!阿煦來得正好,替本王勸勸他。”

阿煦回答:“是。”

慕容離開心地說:“阿煦,你也來了?”

阿煦笑道:“屬下專程慶賀少主覆國成功。”

在許多時候,阿煦都是慕容離的精神支柱,有些不能對人言的事情慕容離只想和阿煦說上一說。此時好不容易又遇阿煦,千言萬語只匯成了一聲問候:“阿煦,你好麽?”

阿煦點點頭,又說:“阿黎是該成婚了。阿煦無緣陪伴在側,阿離要珍惜眼前人哦!”

慕容離說:“當年我拒婚,不是因為青祎鐘意於你,而是因為我無意於青祎。”

阿煦略帶深沈地說:“我知道青祎鐘意我,而我的整顆心全在阿黎身上無法回應他。可是阿黎,你的真心又在何處?”

慕容離心想:自己這副身子是回了瑤光,可是真心呢?恐怕還在天權吧。

阿煦見他沒有回應,笑道:“看來阿黎已有心上人了,教我猜猜可在天權國?”

慕容離沒否認也沒回答,慕容昐見狀說道:“其實當年之事,本王略知一二。所以派遣蕭然和青祎出去的。未來之事無定數,黎兒珍惜眼前人。

阿煦也說:“天權王可是位妙人哪!阿黎你...呵呵... ”

話未說完,慕容昐和阿煦兩人化作清煙消失。

“父王!阿煦!” 慕容離猛地驚醒,聽到外面的更夫敲了三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