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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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巖剛來幾天, 對這裏不熟悉, 就讓劉茵借著帶她上山打豬草的由頭, 起上山采草藥。
現如今正是春季, 山上萬物覆蘇，許久沒接觸到草藥的他，猶如進了樂園般快活。
劉茵看他心情陡然與往常不同, 也任由他四處采藥, 而她只慢慢跟著她, 獨自打豬草, 有時候看到野菜, 也會摘波。
慢慢的，宋巖的簍子裏放滿了草藥，他這幾天休養得不錯，但底子還沒補回來，背著籃子走了許久的山路，整個人都累得不行。
“今天先回去吧，下午或者明天再來也行, 草藥不會長腿跑掉。”
宋巖看小丫頭身後背著大摞青草，手裏還拎著兩個籃子, 裏頭都是野菜, 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時沒控制住自己, 讓你見笑了。”
“沒事兒，走吧。”
兩個人快要下山的時候，劉茵將青草往宋巖的背簍裏塞了些, 看著就像他背著簍子青草般。
宋巖發現這個小姑娘特別周到，想到以前從他們小兩口言語知道的關於他們家庭的事兒，也就不稀奇了，只是感慨自己把年紀了還不如個小姑娘。
鄭向東下工之後發現媳婦兒不在家，飯也沒做，就先將飯做了，自己吃了之後發現媳婦兒還沒回來，就拎著飯到了豬圈。
從謝國樞這兒知道媳婦兒帶著老宋上山采藥還沒回，便直在豬圈等著，順便請教下學習上遇到的問題。
原本趴在鄭向東腳邊的旺家突然站起身，朝著個方向跑去，鄭向東也立刻起身，跟在旺家身後。
看到媳婦兒身上背的手上拎的，鄭向東快速跑過去幫忙。
這點重量對劉茵來說根本不算啥，但她卸下背後的東西之後，還是輕松了許多。
回到豬圈棚子的時候，謝國樞已經將飯菜擺了出來。
劉茵問鄭向東“你吃了嗎？”
“我已經吃過了，你們也趕快吃飯吧。”鄭向東將東西堆好之後“時候不早了，我得去上工，那你媽趕緊吃飯。”
“嗯，你去吧。”
劉茵洗了手和臉之後，就坐下吃飯。
宋巖回來就將背簍裏的東西撿出來，寶貝似的攤開放在地上。
“你快去吃飯，我幫你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謝國樞要去拿他的背簍，卻被宋巖躲開了。
“你不懂藥性，最好別碰這些，我很快就好。”
謝國樞哭笑不得“先吃飯，下午有的是時間讓你整理，吃完飯好收拾碗筷。”
宋巖猶豫了兩秒，起身往棚子裏走去。
此時劉茵已經大口大口的吃著，屬於她的那份已經少了大半。
“吃飯要細嚼慢咽，吃太快對身體不好。”
“我吃飯不快啊，是你在那兒擺弄草藥太久，耽擱的時間太長。”
“……”
劉茵吃完就給圈裏的豬崽弄了豬食。
幾個人忙完之後，謝國樞和劉茵坐在旁邊看著宋巖擺弄他那些寶貝。
宋巖看他倆閑著，邊整理邊跟他們解釋這是什麽草藥，有什麽藥性，能治療什麽病癥等等，反正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謝國樞就在他絮叨迷迷糊糊睡過去。
劉茵則饒有興趣的聽著，也看清每種草藥，想著以後宋巖不去山上，她能幫他帶回來。
突然，劉茵急速起身，先快速將謝國樞拍醒，又直接拿了大捆青草將宋巖那些草藥遮住。
謝國樞正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到劉茵說“有人過來了，你們趕緊去豬圈裏面。”
正好豬吃完，把豬圈搞的團糟，兩人也不怕沒事做。
宋巖還不懂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就看謝國樞直接將豬糞往身上擦，想著謝國樞來這兒已經很久了，他也趕緊跟著學。
劉茵將青草全都散在地上，看沒啥破綻之後，便去剁豬食了。
沒會兒，浩浩蕩蕩來了批人。
其有幾個劉茵還認識，就是去抄她家的幾個。
謝國樞和宋巖看到紅袖章之後，下意識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低下頭副害怕的模樣。
劉茵瞥了那幾人眼，朝著豬圈吼了句“有啥好看的，快幹活！”
其有不認識劉茵的，當下輕笑“你比我們還威風啊。”
“威風？啥威風？”劉茵副聽不懂的樣子。
“剛才吼他們還挺像回事。”
劉茵依然副不懂的模樣“大隊長將他們交給我看管，跟著我幹活，我當然要督促他們不能偷懶。這些人本來就是過來改造的，刻都不能眨眼。咱縣革委會主任上回還來看過，誇我做的好呢！”
說完她還副特別驕傲的模樣。
認識劉茵的那幾個人自然不會覺得她說假話，可不認識的就不同了，看不上她個村姑還拽起來的樣子。
大概上回受過教訓，其認識的那幾個人也趕緊低聲和其他人解釋。
得知眼前這個村姑就是省裏唯二的模範，立刻收斂了心思，只是他們本來就是想過來耍威風的，難不成就這麽走了？
只是有革委會主任在上頭罩著，他們還真不敢和眼前的村姑硬來。
“主任說好肯定好，我們今天也是過來看看，看到他們在勞動改造，我們回去也有個交代。”
冠冕堂皇的說了通之後，這夥人又風樣的離開。
宋巖害怕的時候還惦記著草藥，剛直起腰，就聽到劉茵那邊開罵了“磨磨唧唧幹啥呢！快點幹活！再慢吞吞晚上連鹹菜都不給你們吃！”
謝國樞聽就知道那夥人還沒真正離開，當即拉著宋巖整理豬圈。
劉茵盯著他們，陸陸續續又吼了幾次。
直到十分鐘之後，劉茵才清了清嗓子“出來吧。”然後去喝水了。
謝國樞和宋巖也直起身子錘了捶後腰，前者去旁邊坐著歇息，後者去草堆裏扒拉他那些草藥。
“丫頭，謝謝你啊。”
他們都知道，要是被那群人帶走，又是頓折磨。現在小丫頭幫他們避免了次折磨，可不得好好謝謝麽。
劉茵喝了幾口水，覺得喉嚨舒服了點之後“你來這兒之後幾乎天天都在謝我，沒啥可謝的，好好教向東就成。”
“我倒是想把我知道的都教給他，可他對考古不感興趣，每天都是語數學的。”
有時候劉茵也會翻翻鄭向東的書，但都沒太註意他學的啥，對於她來說，以前學了太多年，自在的日子比學習更有吸引力。
“你沒教他英語？”
這回不僅謝國樞坐正的身體，就連宋巖都看了過來“你還知道英語？”
劉茵毫無障礙的點點頭“之前去廢品收購站看到很多外書，了解過些。”
“你讚同我教向東英語？”
“為什麽不讚同？”
“我和老宋……”
“什麽東西都不可能是永遠，現如今的局勢也樣，你們學識比我豐富，經歷比我豐富，看的應該比我多。”
謝國樞和宋巖都陷入了沈思。
他們有現在這般處境，心不可能沒有埋怨、怨恨，光每天過日子都心驚膽戰，哪有功夫去想那麽多？
只是知道小丫頭說的有道理又如何，他們也得能堅持到那時候呀。
“丫頭，你和向東都不喜歡學醫，我也不像老謝那樣教過書，唯能做的就是讓你順利懷孕生產，照顧你們未來的孩子。”
“行啊，需要啥告訴我聲就行，外頭那些進口啥的東西我弄不來，可這山裏頭有的，我都能給你弄來。”
謝國樞也在山上待過陣，不禁道“山裏危險。”
“我惜命的很，絕對不會讓自己陷於危險之。”劉茵笑嘻嘻。
那群帶紅袖章的小年輕們來過次之後就再也沒來過，村裏的批0鬥也越來越像走過場。
確實，再精彩的場景看多了也會覺得疲勞，而且這兩個人來了之後也不鬧幺蛾子，兢兢業業幫著養豬，劉茵從他們來之前的年十二頭都增加到了年二十頭。
近幾年地裏收成不錯，交了公糧之後都能吃飽肚子，現在又有了養豬的額外收入，每到年底都能分到些肉和錢。
比起前幾年，清河村的生活好了很多，在臨近的幾個大隊裏已經算是‘富戶’了。
大家萬分珍惜這樣的日子，也不耐煩看那些人被掛牌子在那兒受教育，每回大隊長說結束，全都早早走人。要麽聚在起閑磕牙，要麽去山上碰碰運氣，或者抱著自家的娃娃來比拼。
吳玉的肚子鼓起來之後，劉茵也去看過幾回。
村裏人都在說，大壯、二柱都有孩子了，就鄭向東這個先頭結婚的沒有。
盡管鄭向東之前說過是他的身體原因不能有孩子，但還是有些人猜測是不是劉茵的問題。
胡春花聽有人編排閨女，就和人幹了幾仗，她也不說是鄭向東的問題，反正就是不準背地裏說他們沒孩子。
劉祖也是，他結婚之後成熟了許多，也有了閨女，更明白姐姐當初的不容易。
現在聽到別人這麽說他姐，暴脾氣就上來了。
劉茵知道這事兒之後特意回了趟娘家。胡春花的維護她沒啥感覺，反正胡春花也是有利所圖，反觀劉祖讓她有些感動。
他結婚之後，也禁止胡春花上門來要東要西，每回過節她帶東西回去，他還會埋怨拿的太多之類的。等她回家的時候，每次都不顧胡春花的阻攔，給她拿回來大半。
只不過這是她當初和胡春花說好的，又怎麽會將東西帶回去呢，可這些不妨礙她當初沒做錯，挽救了個個失足少年，現在也成長為個負責任又擔當的小夥子。
弟媳婦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特別是小外甥女特別可愛，跟個男孩子似的，特別匪氣。
因此這兩年，她和娘家的關系好了許多，和弟弟、弟媳婦家來往頻繁了許多。
“你們沒事吧？“
“姐，我們沒事兒，你咋突然回來了？”
“聽說你和娘跟別人幹架，回來看看你們受沒受傷。”
因為是自己的事兒，劉茵回來的時候自然也沒空手。
胡春花看她放下東西之後就立刻來看，劉祖卻皺了皺眉“姐，上回拿回來的東西還沒吃完，你咋又帶回來了。”
“你媳婦兒奶8水不好，裏頭有罐麥乳精，沖給樂樂喝。”
聽到是帶給自己閨女的，劉祖也不好說什麽，只是聽到麥乳精，覺得又讓姐姐破費了。
劉祖的媳婦兒對大姑子非常感激，她婆婆這人說好相處也好相處，說不好相處也不好相處。
去年年底她生了樂樂，公公婆婆看是個閨女都不太高興。
後來還是大姑子回來，看你婆婆甩臉子，直接發了通脾氣，公婆這才好了許多，甚至礙著大姑子對樂樂也好了很多。
只是樂樂的性子，每回公公婆婆都會臉可惜的說‘咋就不是個帶把的’。
胡春花挺滿意閨女帶回來的東西，不免也問了幾句“你和向東不是去市裏大醫院看過幾回？那醫生到底是咋說的？向東真的不行？”
劉祖的媳婦兒聽這話題，立刻帶著睡著的閨女回了自己的屋。
劉茵黑著臉“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別管我們。”
“外頭那麽些人說你，我能不管？你們到底有沒有打算要孩子？”
“順其自然。”
胡春花也知道自己的話半點不管用，閨女對著自己完全不像個閨女樣，反倒她自己跟孫子似的。
得了，她改天去問問女婿。
劉茵知道她在打什麽小算盤，戳穿道“這事兒你找誰都沒用，旦被我知道你去找向東，咱們就好好盤算盤算。”
胡春花下子萎了。
劉祖直沈默著，他其實找過姐夫，姐夫的答案和姐姐差不多，都說該來的總會來。
他們不是當事人，沒辦法替他們拿主意，但他信姐姐和姐夫，他們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讓胡春花和劉祖以後別幹架之後，劉茵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剛巧碰上微微有了點肚子的吳玉。
“你這幹嘛去？”
吳玉看著毫無煩惱的劉茵，嘆了口氣“還以為你會傷心，想安慰你來著，沒想到你比我心情還好。”
“就你挺著大肚子來安慰我個沒生過的，你覺得我會不會掐死你？”劉茵怪笑道。
“嫂子最好了，怎麽可能會舍得掐死我。”吳玉走到劉茵身邊撒嬌，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這個，明兒還得孝敬你和東哥呢。”
“我發現你懷孕別的啥都沒變，倒是越來越嬌氣了。”
劉茵攙著她，往自己家裏走去。
“東哥對你好，二柱有樣學樣，我這不就享福了嘛。切多虧了嫂子！”
“瞧把你嘴甜的。”
“我最近可愛吃甜的。”話到此，吳玉也嘆了口氣“老話說酸兒辣女，我愛吃甜，也不知道肚子裏是個啥。”
“是個小甜寶，還能是個啥？”
吳玉眼睛亮“甜寶好，這個小名好聽，等他出來，就叫他小甜寶。”
劉茵嘴角抽抽“是個閨女叫甜寶好聽，要是個男孩兒。”想想那個畫面，她就抖三抖。
“不都興賤名好養活？甜寶不是賤名，但反著來也成啊，反正我已經決定了，他就叫甜寶。”
劉茵笑笑沒說話，只願二柱和二柱家人聽到這事兒之後，不會拿刀來找她算賬。
作為個孕婦，吳玉成天閑的很，她陪著劉茵說了好久的話，才回家。
鄭向東聽著外頭越傳越離譜的話，他只是盡力將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對於那些帶著惡意的人，他記下他們的名字。
鄭先進也覺得村裏人閑著沒事幹，每天上工的任務直接加倍，效果非常明顯，大家再也沒有功夫閑談了。
夏收剛過，大隊長又從城裏帶回來兩個人，老小。
老的大家見多了，特別好奇那個小的。
大家邊看邊指指點點，只見那小孩兒眼神陰沈，點不活潑朝氣。
和前頭來的樣，這老小直接被帶去了豬圈。
鄭先進去的時候劉茵不再豬圈，問了謝國樞之後才知道她進山了，只好將這老小交給謝國樞，讓他等會兒跟劉茵說聲。
謝國樞和宋巖看著神情憔悴但背依然挺的筆直的人，就猜出他應該是軍人，就年紀看，應該還是軍官，或許是高級軍官。
想到連軍人都來了這兒，外頭該有多混亂啊。
“我……”
謝國樞剛說了個字，就看到挨著軍人的小孩沖到他跟前，狼樣的眼神盯著他，阻止他靠近。
看著這麽點小孩兒都如同驚弓之鳥，謝國樞想到了自己的小孫子，便矮身和他對視。
“我叫謝國樞，曾經是省城大學的教授，你叫什麽？”
顧明輝死死盯著謝國樞，沒有半句言語。
顧禮上前摸了摸大孫子的腦袋，笑著朝謝國樞道“我們來自京市，我叫顧禮，這是我孫子顧明輝。”
謝國樞和宋巖都是沈迷於自己的專業，對部隊裏的事還真沒多關註，因此也無法猜測他的職位，但從京市過來，沒介紹自己的職業，想來職位不低。
宋巖也順勢介紹了自己。
顧禮點頭後，拍了拍孫子“明輝，喊謝爺爺和宋爺爺。”
“謝爺爺好！宋爺爺好！”
顧禮看著豬圈裏頭十頭大肥豬，不由得讚賞道“這是你們養的？真肥。”
謝國樞和宋巖還真不會養豬，他們每天都是處理豬草和打掃豬圈，至於這些豬吃啥，他們知道些流程，可豬旦出問題，他倆就不行。
兩人沒有攬工，解釋道“我們每天就是幫著挑豬糞餵豬，這些豬都是小丫頭養的。”
“小丫頭？”
宋巖以前看診的時候對著誰都能滔滔不絕，可現在他對著生人沒啥話。
謝國樞大概是以前講課帶學生的習慣，面對誰都跟話癆似的。
“是個小姑娘，叫劉茵，不過對外你得喊她劉帶弟同志。這豬圈直是她管理，咱們也都歸她管。她上山打豬草去了，等會兒你就能看見她。”
顧禮點了點頭“我看你們在幹活，我能幹什麽嗎？”
宋巖正在炮制草藥，突然覺察身邊多了個小身影，轉頭看是顧明輝，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鍋裏的草藥。
“想學？”
顧明輝搖搖頭“你能治好我爺爺嗎？你讓我幹什麽都可以。”
宋巖挑頭看了眼正在跟謝國樞學幹活的顧禮，轉頭又看向小孩，面對那雙堅毅又忱摯的眼神，他無法拒絕“等會丫頭回來，他同意我給你爺爺治病，我就治。”
看病沒什麽，可要治病就得去山裏找草藥，到時候又得麻煩小丫頭。
倘若被人知道，興許還會連累小丫頭，還不如先問問小丫頭同不同意，他再做決定。
顧明輝有些失望，但那他想著那個叫丫頭的人回來，他定會好好懇求。
顧禮看孫子直圍在宋巖身邊打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想到自己這幅身子也不知道能護著他多久。
劉茵回來的時候看到豬圈裏多了個生面孔的小孩兒，這段時間她和鄭向東積極備孕，現在看到孩子她就想上手摸摸，大壯家的小壯現在看到她就繞道，唯值得欣慰的就是弟弟家的樂樂賊喜歡膩著她。
卸下身上的東西，她直接走到棚子裏喝水，見小男孩直盯著老宋，上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只是小男孩臉上沒多少肉，捏起來手感沒樂樂好。
顧明輝看到自己被個陌生女人捏了，飛快的跑開，捂著被捏的地方盯著她。
劉茵突然覺得這小孩兒挺有意思“你哪兒來的？”
顧明輝不語，還是他旁的宋巖解釋道“大隊長送過來了，他爺爺跟著老謝去河邊打水了。”
劉茵往小板凳上坐“早跟你們說過把年紀就別去打水，個個身子骨又不好，掉河裏了還得我去救。”
宋巖知道這丫頭說話厲害，但心地好，也不在意“是老顧想去看看，老謝就找個由頭去了，丫頭，等會兒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剛剛還蹦的遠遠的顧明輝飛快朝著劉茵跑過來，抓著她的手“丫頭姐姐，你治好我爺爺好嗎？我給你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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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茵看他心情陡然與往常不同, 也任由他四處采藥, 而她只慢慢跟著她, 獨自打豬草, 有時候看到野菜, 也會摘波。
慢慢的，宋巖的簍子裏放滿了草藥，他這幾天休養得不錯，但底子還沒補回來，背著籃子走了許久的山路，整個人都累得不行。
“今天先回去吧，下午或者明天再來也行, 草藥不會長腿跑掉。”
宋巖看小丫頭身後背著大摞青草，手裏還拎著兩個籃子, 裏頭都是野菜, 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時沒控制住自己, 讓你見笑了。”
“沒事兒，走吧。”
兩個人快要下山的時候，劉茵將青草往宋巖的背簍裏塞了些, 看著就像他背著簍子青草般。
宋巖發現這個小姑娘特別周到，想到以前從他們小兩口言語知道的關於他們家庭的事兒，也就不稀奇了，只是感慨自己把年紀了還不如個小姑娘。
鄭向東下工之後發現媳婦兒不在家，飯也沒做，就先將飯做了，自己吃了之後發現媳婦兒還沒回來，就拎著飯到了豬圈。
從謝國樞這兒知道媳婦兒帶著老宋上山采藥還沒回，便直在豬圈等著，順便請教下學習上遇到的問題。
原本趴在鄭向東腳邊的旺家突然站起身，朝著個方向跑去，鄭向東也立刻起身，跟在旺家身後。
看到媳婦兒身上背的手上拎的，鄭向東快速跑過去幫忙。
這點重量對劉茵來說根本不算啥，但她卸下背後的東西之後，還是輕松了許多。
回到豬圈棚子的時候，謝國樞已經將飯菜擺了出來。
劉茵問鄭向東“你吃了嗎？”
“我已經吃過了，你們也趕快吃飯吧。”鄭向東將東西堆好之後“時候不早了，我得去上工，那你媽趕緊吃飯。”
“嗯，你去吧。”
劉茵洗了手和臉之後，就坐下吃飯。
宋巖回來就將背簍裏的東西撿出來，寶貝似的攤開放在地上。
“你快去吃飯，我幫你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謝國樞要去拿他的背簍，卻被宋巖躲開了。
“你不懂藥性，最好別碰這些，我很快就好。”
謝國樞哭笑不得“先吃飯，下午有的是時間讓你整理，吃完飯好收拾碗筷。”
宋巖猶豫了兩秒，起身往棚子裏走去。
此時劉茵已經大口大口的吃著，屬於她的那份已經少了大半。
“吃飯要細嚼慢咽，吃太快對身體不好。”
“我吃飯不快啊，是你在那兒擺弄草藥太久，耽擱的時間太長。”
“……”
劉茵吃完就給圈裏的豬崽弄了豬食。
幾個人忙完之後，謝國樞和劉茵坐在旁邊看著宋巖擺弄他那些寶貝。
宋巖看他倆閑著，邊整理邊跟他們解釋這是什麽草藥，有什麽藥性，能治療什麽病癥等等，反正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謝國樞就在他絮叨迷迷糊糊睡過去。
劉茵則饒有興趣的聽著，也看清每種草藥，想著以後宋巖不去山上，她能幫他帶回來。
突然，劉茵急速起身，先快速將謝國樞拍醒，又直接拿了大捆青草將宋巖那些草藥遮住。
謝國樞正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到劉茵說“有人過來了，你們趕緊去豬圈裏面。”
正好豬吃完，把豬圈搞的團糟，兩人也不怕沒事做。
宋巖還不懂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就看謝國樞直接將豬糞往身上擦，想著謝國樞來這兒已經很久了，他也趕緊跟著學。
劉茵將青草全都散在地上，看沒啥破綻之後，便去剁豬食了。
沒會兒，浩浩蕩蕩來了批人。
其有幾個劉茵還認識，就是去抄她家的幾個。
謝國樞和宋巖看到紅袖章之後，下意識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低下頭副害怕的模樣。
劉茵瞥了那幾人眼，朝著豬圈吼了句“有啥好看的，快幹活！”
其有不認識劉茵的，當下輕笑“你比我們還威風啊。”
“威風？啥威風？”劉茵副聽不懂的樣子。
“剛才吼他們還挺像回事。”
劉茵依然副不懂的模樣“大隊長將他們交給我看管，跟著我幹活，我當然要督促他們不能偷懶。這些人本來就是過來改造的，刻都不能眨眼。咱縣革委會主任上回還來看過，誇我做的好呢！”
說完她還副特別驕傲的模樣。
認識劉茵的那幾個人自然不會覺得她說假話，可不認識的就不同了，看不上她個村姑還拽起來的樣子。
大概上回受過教訓，其認識的那幾個人也趕緊低聲和其他人解釋。
得知眼前這個村姑就是省裏唯二的模範，立刻收斂了心思，只是他們本來就是想過來耍威風的，難不成就這麽走了？
只是有革委會主任在上頭罩著，他們還真不敢和眼前的村姑硬來。
“主任說好肯定好，我們今天也是過來看看，看到他們在勞動改造，我們回去也有個交代。”
冠冕堂皇的說了通之後，這夥人又風樣的離開。
宋巖害怕的時候還惦記著草藥，剛直起腰，就聽到劉茵那邊開罵了“磨磨唧唧幹啥呢！快點幹活！再慢吞吞晚上連鹹菜都不給你們吃！”
謝國樞聽就知道那夥人還沒真正離開，當即拉著宋巖整理豬圈。
劉茵盯著他們，陸陸續續又吼了幾次。
直到十分鐘之後，劉茵才清了清嗓子“出來吧。”然後去喝水了。
謝國樞和宋巖也直起身子錘了捶後腰，前者去旁邊坐著歇息，後者去草堆裏扒拉他那些草藥。
“丫頭，謝謝你啊。”
他們都知道，要是被那群人帶走，又是頓折磨。現在小丫頭幫他們避免了次折磨，可不得好好謝謝麽。
劉茵喝了幾口水，覺得喉嚨舒服了點之後“你來這兒之後幾乎天天都在謝我，沒啥可謝的，好好教向東就成。”
“我倒是想把我知道的都教給他，可他對考古不感興趣，每天都是語數學的。”
有時候劉茵也會翻翻鄭向東的書，但都沒太註意他學的啥，對於她來說，以前學了太多年，自在的日子比學習更有吸引力。
“你沒教他英語？”
這回不僅謝國樞坐正的身體，就連宋巖都看了過來“你還知道英語？”
劉茵毫無障礙的點點頭“之前去廢品收購站看到很多外書，了解過些。”
“你讚同我教向東英語？”
“為什麽不讚同？”
“我和老宋……”
“什麽東西都不可能是永遠，現如今的局勢也樣，你們學識比我豐富，經歷比我豐富，看的應該比我多。”
謝國樞和宋巖都陷入了沈思。
他們有現在這般處境，心不可能沒有埋怨、怨恨，光每天過日子都心驚膽戰，哪有功夫去想那麽多？
只是知道小丫頭說的有道理又如何，他們也得能堅持到那時候呀。
“丫頭，你和向東都不喜歡學醫，我也不像老謝那樣教過書，唯能做的就是讓你順利懷孕生產，照顧你們未來的孩子。”
“行啊，需要啥告訴我聲就行，外頭那些進口啥的東西我弄不來，可這山裏頭有的，我都能給你弄來。”
謝國樞也在山上待過陣，不禁道“山裏危險。”
“我惜命的很，絕對不會讓自己陷於危險之。”劉茵笑嘻嘻。
那群帶紅袖章的小年輕們來過次之後就再也沒來過，村裏的批0鬥也越來越像走過場。
確實，再精彩的場景看多了也會覺得疲勞，而且這兩個人來了之後也不鬧幺蛾子，兢兢業業幫著養豬，劉茵從他們來之前的年十二頭都增加到了年二十頭。
近幾年地裏收成不錯，交了公糧之後都能吃飽肚子，現在又有了養豬的額外收入，每到年底都能分到些肉和錢。
比起前幾年，清河村的生活好了很多，在臨近的幾個大隊裏已經算是‘富戶’了。
大家萬分珍惜這樣的日子，也不耐煩看那些人被掛牌子在那兒受教育，每回大隊長說結束，全都早早走人。要麽聚在起閑磕牙，要麽去山上碰碰運氣，或者抱著自家的娃娃來比拼。
吳玉的肚子鼓起來之後，劉茵也去看過幾回。
村裏人都在說，大壯、二柱都有孩子了，就鄭向東這個先頭結婚的沒有。
盡管鄭向東之前說過是他的身體原因不能有孩子，但還是有些人猜測是不是劉茵的問題。
胡春花聽有人編排閨女，就和人幹了幾仗，她也不說是鄭向東的問題，反正就是不準背地裏說他們沒孩子。
劉祖也是，他結婚之後成熟了許多，也有了閨女，更明白姐姐當初的不容易。
現在聽到別人這麽說他姐，暴脾氣就上來了。
劉茵知道這事兒之後特意回了趟娘家。胡春花的維護她沒啥感覺，反正胡春花也是有利所圖，反觀劉祖讓她有些感動。
他結婚之後，也禁止胡春花上門來要東要西，每回過節她帶東西回去，他還會埋怨拿的太多之類的。等她回家的時候，每次都不顧胡春花的阻攔，給她拿回來大半。
只不過這是她當初和胡春花說好的，又怎麽會將東西帶回去呢，可這些不妨礙她當初沒做錯，挽救了個個失足少年，現在也成長為個負責任又擔當的小夥子。
弟媳婦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特別是小外甥女特別可愛，跟個男孩子似的，特別匪氣。
因此這兩年，她和娘家的關系好了許多，和弟弟、弟媳婦家來往頻繁了許多。
“你們沒事吧？“
“姐，我們沒事兒，你咋突然回來了？”
“聽說你和娘跟別人幹架，回來看看你們受沒受傷。”
因為是自己的事兒，劉茵回來的時候自然也沒空手。
胡春花看她放下東西之後就立刻來看，劉祖卻皺了皺眉“姐，上回拿回來的東西還沒吃完，你咋又帶回來了。”
“你媳婦兒奶8水不好，裏頭有罐麥乳精，沖給樂樂喝。”
聽到是帶給自己閨女的，劉祖也不好說什麽，只是聽到麥乳精，覺得又讓姐姐破費了。
劉祖的媳婦兒對大姑子非常感激，她婆婆這人說好相處也好相處，說不好相處也不好相處。
去年年底她生了樂樂，公公婆婆看是個閨女都不太高興。
後來還是大姑子回來，看你婆婆甩臉子，直接發了通脾氣，公婆這才好了許多，甚至礙著大姑子對樂樂也好了很多。
只是樂樂的性子，每回公公婆婆都會臉可惜的說‘咋就不是個帶把的’。
胡春花挺滿意閨女帶回來的東西，不免也問了幾句“你和向東不是去市裏大醫院看過幾回？那醫生到底是咋說的？向東真的不行？”
劉祖的媳婦兒聽這話題，立刻帶著睡著的閨女回了自己的屋。
劉茵黑著臉“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別管我們。”
“外頭那麽些人說你，我能不管？你們到底有沒有打算要孩子？”
“順其自然。”
胡春花也知道自己的話半點不管用，閨女對著自己完全不像個閨女樣，反倒她自己跟孫子似的。
得了，她改天去問問女婿。
劉茵知道她在打什麽小算盤，戳穿道“這事兒你找誰都沒用，旦被我知道你去找向東，咱們就好好盤算盤算。”
胡春花下子萎了。
劉祖直沈默著，他其實找過姐夫，姐夫的答案和姐姐差不多，都說該來的總會來。
他們不是當事人，沒辦法替他們拿主意，但他信姐姐和姐夫，他們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讓胡春花和劉祖以後別幹架之後，劉茵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剛巧碰上微微有了點肚子的吳玉。
“你這幹嘛去？”
吳玉看著毫無煩惱的劉茵，嘆了口氣“還以為你會傷心，想安慰你來著，沒想到你比我心情還好。”
“就你挺著大肚子來安慰我個沒生過的，你覺得我會不會掐死你？”劉茵怪笑道。
“嫂子最好了，怎麽可能會舍得掐死我。”吳玉走到劉茵身邊撒嬌，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這個，明兒還得孝敬你和東哥呢。”
“我發現你懷孕別的啥都沒變，倒是越來越嬌氣了。”
劉茵攙著她，往自己家裏走去。
“東哥對你好，二柱有樣學樣，我這不就享福了嘛。切多虧了嫂子！”
“瞧把你嘴甜的。”
“我最近可愛吃甜的。”話到此，吳玉也嘆了口氣“老話說酸兒辣女，我愛吃甜，也不知道肚子裏是個啥。”
“是個小甜寶，還能是個啥？”
吳玉眼睛亮“甜寶好，這個小名好聽，等他出來，就叫他小甜寶。”
劉茵嘴角抽抽“是個閨女叫甜寶好聽，要是個男孩兒。”想想那個畫面，她就抖三抖。
“不都興賤名好養活？甜寶不是賤名，但反著來也成啊，反正我已經決定了，他就叫甜寶。”
劉茵笑笑沒說話，只願二柱和二柱家人聽到這事兒之後，不會拿刀來找她算賬。
作為個孕婦，吳玉成天閑的很，她陪著劉茵說了好久的話，才回家。
鄭向東聽著外頭越傳越離譜的話，他只是盡力將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對於那些帶著惡意的人，他記下他們的名字。
鄭先進也覺得村裏人閑著沒事幹，每天上工的任務直接加倍，效果非常明顯，大家再也沒有功夫閑談了。
夏收剛過，大隊長又從城裏帶回來兩個人，老小。
老的大家見多了，特別好奇那個小的。
大家邊看邊指指點點，只見那小孩兒眼神陰沈，點不活潑朝氣。
和前頭來的樣，這老小直接被帶去了豬圈。
鄭先進去的時候劉茵不再豬圈，問了謝國樞之後才知道她進山了，只好將這老小交給謝國樞，讓他等會兒跟劉茵說聲。
謝國樞和宋巖看著神情憔悴但背依然挺的筆直的人，就猜出他應該是軍人，就年紀看，應該還是軍官，或許是高級軍官。
想到連軍人都來了這兒，外頭該有多混亂啊。
“我……”
謝國樞剛說了個字，就看到挨著軍人的小孩沖到他跟前，狼樣的眼神盯著他，阻止他靠近。
看著這麽點小孩兒都如同驚弓之鳥，謝國樞想到了自己的小孫子，便矮身和他對視。
“我叫謝國樞，曾經是省城大學的教授，你叫什麽？”
顧明輝死死盯著謝國樞，沒有半句言語。
顧禮上前摸了摸大孫子的腦袋，笑著朝謝國樞道“我們來自京市，我叫顧禮，這是我孫子顧明輝。”
謝國樞和宋巖都是沈迷於自己的專業，對部隊裏的事還真沒多關註，因此也無法猜測他的職位，但從京市過來，沒介紹自己的職業，想來職位不低。
宋巖也順勢介紹了自己。
顧禮點頭後，拍了拍孫子“明輝，喊謝爺爺和宋爺爺。”
“謝爺爺好！宋爺爺好！”
顧禮看著豬圈裏頭十頭大肥豬，不由得讚賞道“這是你們養的？真肥。”
謝國樞和宋巖還真不會養豬，他們每天都是處理豬草和打掃豬圈，至於這些豬吃啥，他們知道些流程，可豬旦出問題，他倆就不行。
兩人沒有攬工，解釋道“我們每天就是幫著挑豬糞餵豬，這些豬都是小丫頭養的。”
“小丫頭？”
宋巖以前看診的時候對著誰都能滔滔不絕，可現在他對著生人沒啥話。
謝國樞大概是以前講課帶學生的習慣，面對誰都跟話癆似的。
“是個小姑娘，叫劉茵，不過對外你得喊她劉帶弟同志。這豬圈直是她管理，咱們也都歸她管。她上山打豬草去了，等會兒你就能看見她。”
顧禮點了點頭“我看你們在幹活，我能幹什麽嗎？”
宋巖正在炮制草藥，突然覺察身邊多了個小身影，轉頭看是顧明輝，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鍋裏的草藥。
“想學？”
顧明輝搖搖頭“你能治好我爺爺嗎？你讓我幹什麽都可以。”
宋巖挑頭看了眼正在跟謝國樞學幹活的顧禮，轉頭又看向小孩，面對那雙堅毅又忱摯的眼神，他無法拒絕“等會丫頭回來，他同意我給你爺爺治病，我就治。”
看病沒什麽，可要治病就得去山裏找草藥，到時候又得麻煩小丫頭。
倘若被人知道，興許還會連累小丫頭，還不如先問問小丫頭同不同意，他再做決定。
顧明輝有些失望，但那他想著那個叫丫頭的人回來，他定會好好懇求。
顧禮看孫子直圍在宋巖身邊打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想到自己這幅身子也不知道能護著他多久。
劉茵回來的時候看到豬圈裏多了個生面孔的小孩兒，這段時間她和鄭向東積極備孕，現在看到孩子她就想上手摸摸，大壯家的小壯現在看到她就繞道，唯值得欣慰的就是弟弟家的樂樂賊喜歡膩著她。
卸下身上的東西，她直接走到棚子裏喝水，見小男孩直盯著老宋，上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只是小男孩臉上沒多少肉，捏起來手感沒樂樂好。
顧明輝看到自己被個陌生女人捏了，飛快的跑開，捂著被捏的地方盯著她。
劉茵突然覺得這小孩兒挺有意思“你哪兒來的？”
顧明輝不語，還是他旁的宋巖解釋道“大隊長送過來了，他爺爺跟著老謝去河邊打水了。”
劉茵往小板凳上坐“早跟你們說過把年紀就別去打水，個個身子骨又不好，掉河裏了還得我去救。”
宋巖知道這丫頭說話厲害，但心地好，也不在意“是老顧想去看看，老謝就找個由頭去了，丫頭，等會兒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剛剛還蹦的遠遠的顧明輝飛快朝著劉茵跑過來，抓著她的手“丫頭姐姐，你治好我爺爺好嗎？我給你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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