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4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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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寇驍巡查完軍營,去附近的河裏洗了個澡,回房間的時候特意照了照鏡子,想看看自己英俊的臉毀了沒有,這西北的日頭真他娘的烈,軍營裏的將士好些都脫了一層皮,他一個南方人也有些頂不住了。

黑是肯定黑了的,但他覺得男人黑點沒什麽,他本來就不走小白臉路線,不僅黑了,身體也強壯了不少,全身上下硬邦邦的,特別有男人味。

他朝鏡子裏的人拋了個媚眼,自言自語道:“這相貌,這身材應該還能看吧,京城裏那些軟腳蝦哪個能跟本將軍比?”

說是這麽說,寇驍還是套上衣服去拿紙筆寫信,明明昨天才寄出去一封,今天就忍不住再訴衷腸了,不過今天全篇下來寫的都是對李煦的思念之情,他寫不出太感人肺腑的詩詞,幹脆就大段白話寫下去,怎麽肉麻怎麽來,自己看了都渾身雞皮疙瘩。

他把信折好塞進信封,照例去外頭摘了朵野花,烘幹了塞進信封裏,然後連夜讓人送出去,留在手裏他怕忍不住燒了它,太羞恥了。

道路通暢後,兩人的通信就頻繁起來了,但兩人都忙,並非每次的信件裏都寫著滿滿的內容,有時候只有一句話:安好,勿念。

李煦是兩封信同一天收到的,以為寇驍出了什麽事情居然一連給他寄了兩封信,他先打開了厚了的那一封,與往常一樣,說的就是日常生活,詳細到責罰了幾名偷懶的士兵,洗了幾次澡,李煦能根據這封信編織出寇驍幾天的所作所為。

見這一切正常,李煦就拆開了第二封信,開篇同樣的是膩歪的“媳婦兒”,李煦已經看習慣了,反正人在身邊,愛叫就叫吧。

以往兩人的信中也會互訴相思,李煦簡單又直白,直接就寫“我想你”,寇驍最肉麻的時候會寫上一段火辣辣的床戲,但再怎麽肉麻也沒有今天看到的這封信肉麻,簡直汙到了極點。

李煦忙壓低信件,看看左右,幹咳一聲,說:“你們先退下,本王想休息片刻,別讓人隨意進來。”

“喏。”宮女太監們退出門外,將門關好,李煦才敢繼續看信,看到最精彩的地方都忍不住硬了,他夾緊雙腿,從未覺得分別的日子這麽難熬過。

看完信,他趴在桌上平覆了一下激動的身體,突然站了起來,將信塞進懷裏,大步走出去。

門外守候的侍衛和太監們紛紛行禮,李煦大步離開,到宮門外騎上馬直奔順王府。

劉樹沒有跟著李煦進宮,而是繼續留在王府做管家,不過王府就兩個主子在,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他更多的時候會關心一下王府的生意,查查賬,去巡視一下鋪子,順便教訓教訓不得力的下屬,明明還是青年,卻已經像個浸淫在宮裏多年的老太監了。

李煦沖回府裏時人已經冷靜下來不少了,他原本是想隨便收拾點行禮就去西北找寇驍的,哪怕去見一面也好,可此刻站在自家的院子裏,他卻挪不動腳了。

國不可一日無主,何況他還沒坐上那個位置,離開一天都有無數的麻煩,別說這裏去西北一來一回至少半個多月的時間,他要是突然走了,朝廷非亂不可。

劉樹聽到動靜跑來,焦急地問:“王爺怎麽這個時辰回來了?可是有急事?”

李煦瞪了他一眼,“閑的你,收拾收拾隨本王進宮伺候。”

劉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挨罵,明明是王爺說不讓他進宮的,宮裏不缺伺候的人,把劉樹帶進宮端茶倒水還不如留他在宮外的用處大,所以,劉樹也沒堅持。

不過能跟在李煦身邊劉樹是巴不得的,立即去換了太監服,屁顛屁顛地跟在李煦身後。

李煦站了一會兒已經心平氣和了,轉身就繼續回單位上班,還好他就是老大,這中途離崗也沒人敢說他,等再次進宮坐進禦書房裏時,已經能完全進入狀態了。

劉樹見李煦在忙,幹脆把禦書房重新歸整一遍,換掉了不少擺設,李煦沒空理他,等他批閱完奏折禦書房已經大變樣了。

原本規規矩矩的桌椅被鋪上了柔軟的墊子,原本正黃色的帷幔被換成了金沙色的網紗簾,原本一板一眼的瓷器也都換了一種風格,斜斜地插著幾支鮮花,把端莊的禦書房變成了王府的小書房,溫暖舒適的那種。

李煦沒料到他膽子這麽大,連皇帝的書房也敢動,雖說那位已經許久不曾踏進這裏了,但到底沒易主,“你就不怕皇上來了看見大變樣的書房生氣?到時候本王肯定把你推出去頂罪。”

劉樹縮了縮脖子說:“本來就是奴才的錯啊,要不給換回去?”他原本只是嫌這裏的擺設太陳舊了,想換一批新的,結果弄著弄著就換多了。

“算了,把偏殿收拾出來弄個小會議室,以後大臣們來了就到偏殿去商議政事,免得一群老臣天天站著腿都站廢了。”

“王爺仁慈,奴才這就去辦。”劉樹笑著退下了。

李煦掃了一眼新書房,起身朝後宮走去,他每隔幾天會去給皇帝請安,雖然多數時候皇帝不會見他,不過今天還是讓他見一見自己為妙。

寇驍那邊的進展喜人,李煦是沒有權利把寇驍調回京城的,就算是監國的太子也沒有權利批這麽大的人事變動,因此,他要盡快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

皇帝的心結無非是他沒兒子,可兒子也不是說生就能生的,李煦也不想撿個來糊弄他,這件事就一直這麽擱置著。

後宮裏冷冷清清的,皇帝已經臨幸不了女人了,上回王夫人的事情給他的打擊非常大,差點沒下令賜死一整座後宮的女人。

趙公公看到來人急忙迎了上來,他老態龍鐘,精神已經大不如前了,看到李煦依舊笑瞇瞇的,“王爺怎麽來了?皇上在午睡還未醒呢。”

“哦,那本王進去等。”李煦進了皇帝的寢宮,就在外室裏坐著等。

趙公公輕手輕腳地給他上茶上點心,也不好問他是什麽事,這宮裏消息傳的特別快,禦書房的動靜他已經收到消息了,便說:“聽說您把劉樹帶進宮了,本該如此,其他奴才伺候的不夠盡心。”

“不至於,本王也沒什麽需要伺候的地方。”他又不住在宮裏,只是端茶倒水送飯送菜而已,誰都做得了,他還嫌下人太多了礙眼。

趙公公知道他的秉性也就不多說了,兩人沒等太久,皇帝就醒了,聽到外頭的動靜,嘶啞著聲音問:“誰來了?”

趙公公趕忙進去伺候,低聲說:“皇上,是順王殿下來給您請安了。”

“喲,不是昨日才來過,今日怎麽又來?是有事情來求朕吧?”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李煦聽得一清二楚。

李煦其實完全可以把老皇帝軟禁了,逼他下詔書禪位,只是覺得沒必要走到這一步而已。

他進去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誠懇地勸說:“兒臣這段日子處理朝政發現了一些歷史遺留的弊端,可兒臣畢竟只是親王,不好動老祖宗的規矩,做事難免受到掣肘,還請父皇寫下詔書,將皇位傳給兒臣。”

皇帝怒視著他,手指也顫抖地指著他,“你……朕還沒死呢,你就想著要上位了,果然是野心勃勃的白眼狼!”

李煦眉頭都沒皺一下,端著茶杯的手穩當當的,心平氣和地說:“兒臣並非不敬父皇,只是兒臣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沒有足夠的權利施展不開拳腳,反正您現在也不管事了,傳位給兒臣有何不可?到時候您就是太上皇,照樣想做什麽做什麽,與現在無異。”

皇帝冷眼看著他,憤怒地問:“那想殺你也可以殺嗎?別把朕當傻子,朕如今願意讓你監國你就是行使太子權利,朕只要一句話,你照樣什麽都不是!”但皇位傳給李煦,他就什麽都不是了。

這點覺悟皇帝還是有的,他只要一天不死,就必須是最有話語權的那個人!

“父皇覺得兒臣這半年多來只是天天替您批閱奏折嗎?”不是李煦小看他,如果不是十拿九穩,他也不會走進這道門。

“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雖然您還是皇上,但並非您一句話就能隨意處置兒臣的,這宮裏的奴才們也許還聽您的,但羽林軍和滿朝文武盡數都聽兒臣的,您覺得靠幾個奴才有用嗎?”

“如此說來,朕能安然坐在這裏還多虧了你有孝心,否則一杯毒酒或是一尺白綾,朕不讓位也得讓了。”

“父皇何必那麽極端,您就是家中老父親,身體不好,不宜操勞,本就該坐在家裏享福的,您在皇位上坐了幾十年,深知這個位置並不如想象中輕松,您瞧瞧兒臣,廢寢忘食地都瘦了,如果可以,兒臣也想當個逍遙自在的親王。”

皇帝才不信他的話,李煦起身朝他做了個揖,“父皇許久不曾出宮了吧,不如今日隨兒臣出去走走,看看兒臣治理下的京城如何?”

皇帝扯了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你才監國多久,難道就治理出一個盛世來了?還是你覺得,朕以往的功績都是假的,只有你治理的天下才是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

李煦不想和他多費口舌,讓人給皇帝穿衣洗漱,又逼著他喝了一碗粥,這才將人塞上轎,一路擡出了皇宮。

趙公公好幾次欲言又止,李煦不看他,也讓人給他擡了軟轎來。

出了皇宮就是一條筆直的通天大道,這條大道的正中央只有皇帝或是特殊的日子才能行走,李煦帶著人繞過世家貴族聚居的區域,直接去到普通百姓匯聚的南區,把轎子停在一條巷子裏,扶著皇帝走出來。

“父皇隨兒臣到處逛一逛吧。”

皇帝確實很久沒出宮了,他不知道李煦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幹脆什麽都不說,讓太監扶著自己走。

此時已經是傍晚,太陽剛下山,正是消暑的時候,路上的行人明顯多了起來,一行人剛走幾步就被三個穿著藍色差役服飾的人攔了下來,其中一個居然是個肥胖的婦人。

李煦和皇帝都換過衣服了,但身後跟著隨從護衛,一看就是貴人,其中那名婦人站出來施了禮,問:“打擾幾位老爺了,小的是這祥亭區的保長,按官府的指示,但凡出現在祥亭區的陌生人都要問上一句行程,幾位老爺可是京城人?”

李煦點點頭,笑著回答:“是,我與父親住在北城,今日來這邊買點東西。”

“那您可帶身份證明了嗎?”

“並無,那東西不都藏在家裏麽,帶出來丟了怎麽辦?”

“沒有也不要緊,那您可否告知小的您住在城北哪個位置呢?”

李煦挑了下眉梢,不太高興地問:“我與家父第一次來這邊,為何要接受盤問?我們又沒做什麽違法違紀的事情。”

那婦人急忙解釋道:“還請老爺們多擔待,並非是要盤問幾位老爺,而是剛才隔壁街發生了一起命案,官老爺們在盤查嫌疑人,交代我等多註意外來的陌生人,平日裏是不問的。”

“哦?那我們過去看看。”李煦直接帶著人去了發生命案的地方。

皇帝朝李煦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意思李煦明白的很,是在說他治下的京城也不見得有多太平。

“保長是什麽?為什麽會由婦人來擔任?”

“保長就是每個區的治安監察官,並不限定男女老少,一般是由街坊鄰居推選出來的,不算是正經官職,只是替官府辦事而已,每個月拿一點補貼,基本上都靠著他們的正義和熱情堅持下去。”這保長就有點類似現代的街道辦事處處長,只是職責和權利沒那麽多而已,目前只做巡街的活,時不時幫官府跑跑腿,宣揚一下政府政策而已。

“花樣還挺多,但有用嗎?”

李煦解釋說:“京城流動人口多,想管理有難度,只好劃分成若幹個區,讓百姓們相互監督,以此減少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

到了命案現場,屍體已經被擡走了,只留下京兆府的官員在盤問現場的百姓,那婦人上前把情況說了下,指了指李煦他們一行人,然後就見京兆府的官員大步朝他們走來。

一條人命的案子在京兆府不算什麽大案,負責的也只是一名小官,沒見過皇帝和順王,但看他們衣著華麗,仆從眾多,也知道絕對是富貴人家的老爺公子。

今日死的不過是個小混混,兇手肯定不會是這樣的人,於是親自上前說明情況,“打擾幾位老爺了,王大嬸也是按章辦事,您幾位留個字就可以離開了。”

李煦在一旁的詢問筆錄上簽了個字,問了一句案情,“死的是什麽人?怎麽死的?”

那官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搖頭說:“抱歉,此乃機密,不能告訴外人。”

人群中有人喊道:“死的是混跡街頭的閑漢,被人用匕首刺死的,大家都看到啦。”

皇帝瞪了那官員一眼,“這就是你說的機密?”

那官員一臉正經地回答:“是的,不管他們知道多少,本官都不能對外說,你們聽聽也就過了,不必深究。”

李煦點點頭,他也沒料到這麽巧,他帶皇帝出個門就遇到命案,不過這也不是他管的事,於是帶著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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