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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一條人命怎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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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兩天,皇帝下了道旨意,說要留順王在京休養一年,這一年中,順王可上朝,參預朝政,且監管財政一事。

朝臣們哪能看不出皇帝對順王的偏愛,但想到他當年可是太子,才華橫溢,對此沒人表示反對,哪怕是三皇子站在朝堂上,也是拼不過順王的,這一點就是趙家也心知肚明。

趙夫人聽完這個消息恨得牙癢癢的,她以為李煦被貶到南越那種旮旯地方這輩子肯定沒指望了,在三皇子要派人刺殺李煦時,她甚至罵他多此一舉,今日看來,早應該將這人斬草除根的。

不過她也不急,韓家造反一事總歸是皇帝心裏的一根刺,之前李煦能保住性命只是因為沒證據證明他也參與其中了而已,如果他參與了呢?或者他事先就知情了呢?

要偽造這個證據可比偽造他貪墨軍餉的證據簡單多了,甚至都不需要確鑿的證據,只需要隨便一句話。

她看著焦急走來走去的兄長,擰眉說道:“你急什麽?這才哪到哪?李煦可是皇上精心教養出來的,怎麽可能不偏愛他?”

“可你知道今天朝堂上的氣氛多詭異嗎?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憐憫,咱們好不容易拉攏過來的大臣見了我居然就躲,而且居然私下說順王遇刺是咱們幹的!”

順王遇刺的事情大張旗鼓地查著,京城路人皆知,自然不少人將矛頭對準趙家和三皇子,也有人說是因為貪墨案沒能將順王拖下水所以對手才想出刺殺這種昏招,還好順王命大,否則真讓對方得逞了。

“越是這樣,咱們越要鎮定,我聽到個消息,皇上派了人去同洲宣旨,要招賢兒回京。”

趙曙大驚,“什麽?什麽時候的事?為何我不知道?”

趙夫人看不慣他大呼小叫的性格,低聲呵斥道:“連我都是私下聽人說起的,你不知道又有何奇怪?問題是,皇上居然會私下招賢兒進京,準沒好事!”

“那可怎麽辦?同洲那邊的部署還不成熟,兵馬也未配齊,若是三殿下回京,那些人是否一起來?”

“你傻嗎?十萬大軍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了蹤跡,大張旗鼓地上京,豈不是明擺著告訴皇帝我們要造反?”

“那……就留在同洲?”

“必須留在同洲,而且讓他們化整為零,我懷疑有人知道了點什麽?尤其是李煦,否則為何他一回來皇上就要招賢兒回來?”

趙曙覺得不可能,順王何必要把三皇子叫回來?他一個人在京城獨得聖寵不好嗎?

“其實回來也是好事,三殿下不也生了一個女兒?你也看到皇上對順王家的小公主多寵愛了,據說這幾日賞賜流水般地送進宿羽宮,若是咱們的小郡主回來,好歹能分一杯羹。”

說起這事趙夫人就氣的胸悶,當初三皇子的兩名側妃同時懷孕,本以為至少能剩下一個兒子,可其中一人在去同洲途中滑了胎,而且是個成型男嬰,另外一人只生了個女兒,還是早產兒,據說身體瘦弱的很。

因為是個閨女,趙夫人也就沒多放在心上,就算回來能有多大的用處?何況那位可是剛出生就封了公主的封號。

“接下來,咱們要怎麽做?”

“趕緊把潁川的局勢平定下來,貪墨案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既然已經無法定李煦的罪,這事拖的越久對我們越無利。”

“真是不甘心啊,咱們布了這麽久的局,還因此得罪了安家,居然如此順利的讓他逃脫了!”

趙夫人怒氣沖沖地問道:“那你為何事先沒有查清楚,這難道不是你的疏忽?”

趙曙跳起來說:“這與我何幹?誰能想到他居然多年不用毛筆了,你以為找個能仿造他字的人很容易嗎?”

“好了好了,你趕緊出宮吧,最近少來後宮,免得皇上懷疑。”趙夫人明顯感覺到,最近幾日皇帝對他冷淡了許多,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心愛的兒子回來了,所以沒空搭理她。

不過想到同洲的事,趙夫人又心安了些,他們這幾年招兵買馬,暗中籌集了十萬兵馬,是否能成功就看這一次了。

順王在京城也好,正好可以一網打盡!

******

寅時剛過,劉樹就進門叫李煦起床,今日是大朝會,李煦如今也要上朝了。

他很少這麽早起過,坐在床上還有些不清醒,說實話,皇帝這個職位真不是人幹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不是皇子之間沒有手足之情,他真不願意去爭這個位置。

當個安逸享樂的王爺不好嗎?

“寇驍起了嗎?”

“將軍起了,在院子裏打拳呢。”

李煦嘀咕了一句:“他可真有精力!”

寇驍當然有精力,在皇宮裏他不可能夜夜和李煦睡一起,渾身無處發洩的精力太多了。

皇帝不僅讓李煦在朝中任職,還給寇驍封了個大將軍的頭銜,也是要上朝聽訓的。

冬日本就天亮的晚,兩人趕到太極殿時天還是黑的,但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官員,正揣著手三三兩兩的聊天。

李煦住在皇宮裏可以晚起一些,如果住的遠的官員也不知要起得多早,虧得現今大家晚上沒有娛樂活動都睡得早,否則誰經得起這樣折騰。

淩晨的刺骨寒風不是吃素的,不少官員面色發青,頻頻跺腳,李煦的到來讓他們轉移了註意力,紛紛上前與他見禮。

“順王殿下……”

李煦掃了一圈,太暗了看不清人臉,不過從身上的官服能看出都不是什麽高品級的官員,也是,高品級的那些都可以入偏殿等候,會需要等在寒風裏的也只有五品以下的官員,大朝會時他們要在門外聆聽聖訓。

“各位大人辛苦了,天氣寒冷,可莫要凍著了。”李煦轉頭吩咐跟著的小太監,“去給各位大人倒杯熱茶來驅驅寒,再每人發一個厚一些的蒲團。”

這時候上朝都是跪坐著的,這些小官只能跪在門外,只有一頂屋檐,無法阻擋寒風,跪上一兩個時辰人都去半條命了。

大家沒料到順王一來就給他們發福利,頓時恭維的更誠心了,“多謝殿下體諒。”

“你們不必謝本王,此乃父皇囑咐的。”李煦可不敢一來就被冠上拉攏人心的帽子,只當自己替皇帝做好事罷了。

但官員們心裏有數,皇帝不是對他們不好,而是歷來就是如此的,高坐在龍椅上的人又豈能體會到門口寒風的凜冽?

這些官員許多是這幾年才晉升的,沒見過順王殿下,心裏感慨:順王果然如傳說中一般仁慈善良,就是不知是否過於軟弱,否則定是明君。

李煦沒有與他們寒暄太久,帶著寇驍步入大殿,他時辰卡的準,此時各位大臣也已列隊站好,就等著皇帝駕臨了。

李煦是第一次參與到這種級別的朝會中,原主身為太子時是有參加的,只是那畢竟是存在記憶中的場景,與自己親身經歷不一樣。

他甚至不知自己該站在什麽位置,這就有點尷尬了。

好在有小太監來引路,他的身份擺在那,無疑是站在朝臣之上的,而在他身旁,也是大燕王朝的頂級官員體系,三公九卿環繞,每一個站出去跺跺腳都是能動搖國本的人。

魏丞相李煦見過,但薛太尉和禦使大夫陳陽練他並不熟悉。

他的視線與薛太尉對上,後者噙著笑大大方方地行禮:“殿下安好,多年不見,您風采優勝當年。”

“太尉大人過讚了,您看著也風采依舊。”

李煦從貪墨案中脫身而出,薛太尉卻依然是嫌疑人之一,這段時間差點愁白了頭發,哪來當年的風采?

“殿下下朝後可有空與下官小坐片刻?”

李煦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麽,打趣道:“難道太尉大人有好茶請本王品嘗?”

“哈哈,誰都知道如今全大燕最好的茶就是出自南越,怕殿下看不上下官家中的俗物。”

“那你可錯了,只要是好茶,哪裏出產的都行,喝慣了巖茶,品一品其他茶也是好的。”這就算答應薛太尉的邀約了。

兩人說話並沒有壓低音量,周邊的大臣們都聽到了,自然也聯想到了薛太尉與三皇子的關系。論起來,這兩位本該是敵對陣營的,也不知三皇子是如何操作的,硬生生將自己的老丈人推給了順王。

還有個同樣有眼無珠的人,就是郎中令安大人了,本該是順王的岳父,可卻退了這門親,白白便宜了南越寇家,順王如此風采,別說是做正妃,就是做側妃也該笑醒了,哪有女子會不喜歡順王這樣的人物?

真真是有眼無珠啊!

寧俊之也在朝上,看到李煦與大臣談笑風生,再想想自己英年早逝的兒子,憤恨的情緒油然而生,眼裏如淬了毒一樣深沈,恨不得將李煦生吞活剝。

一道高大的人影堵在寧大人身前,他擡頭一看,只見一名長相突出的青年將軍正盯著自己猛瞧,那眼神如野獸般兇狠,讓人無端心驚肉跳起來。

“你是……”

“這位想必就是寧大人吧?”寇驍開口問道。

寧俊之也無需他作答,這朝中新晉的青年將軍只有一位,那就是南越寇家軍的將領,也是順王的頭號跟隨者。

來者不善!寧俊之深知這一點。

“寇將軍有何見教?”

“不敢,只是來瞧瞧能教出寧允那樣的蠢貨兒子的人長什麽樣,可惜,寧大人看起來挺精明的,沒想到兒子如此不濟,這偌大的王朝,敢明目張膽收買兇手截殺順王的人,恐怕也只有令郎一個了。”

寧俊之臉色白了又青,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羞惱的,尤其周圍的朝臣都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自己。

“寇將軍舊事重提,是想做什麽?我兒再如何不濟也賠上了一條性命,難道還不夠?”

“這是兩碼事。”寇驍趁著周圍人不註意,湊過去低聲說了句:“而且當然不夠,敢與王爺為敵,一條人命怎麽夠?”

就在寧俊之渾身發冷之際,一聲尖銳高亢的“皇上駕到”解救了他,寇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寧俊之才覺得那種死亡的壓迫感離自己遠去。

他渾身一震,心道:也許自己當初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

皇帝上朝,百官跪拜,李煦靜靜地站著,並不怎麽參與朝政討論,這大殿中的官員派系分明,每個問題都能爭吵半天,一個朝會下來,根本解決不了什麽問題,這讓李煦非常不喜。

全國有多少大事等著這些人處理,與其浪費時間在這吵架,不如滾回家睡覺,而且一旦雙方爭吵起來,其餘人只站在一旁看熱鬧,甚至不乏煽風點火的,而皇帝高高坐在龍椅上,有時候出聲制止,有時候做個決斷,但更多的時候在冷眼旁觀。

要不是他眼睛睜著,李煦都要以為他在上頭睡著了。

下了朝,李煦覺得身心疲憊,這種朝會比上班累多了,前世他的會議室裏要是有這樣的情況,一準被他踢出去了。

從宮裏出來,李煦坐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隨行的侍衛比前天多了三倍不止,因為遇刺,皇帝準許他帶一千護衛入京,這些人分班輪流跟著李煦出門,聲勢浩大,想必不可能還有宵小敢來行刺。

馬車上,李煦將手中的兩封信交給劉樹,“去交給葉長青,讓他想辦法送到孔大人手中,老三一時半刻解決不了,寧家總不能還放任著不管。”

劉樹默默接過,小聲說:“一個寧家而已,不值得王爺放在心上。”

“蚊子再小也是肉,寧家雖然不算強敵,但總讓他們在一旁跳來跳去,看著煩。”

“那您準備的這個能將寧家一網打盡嗎?”

李煦嘴角勾起一道冷笑,“試試看就知道了。”如果一個偽造證據的罪名加一個行刺親王的罪名都不足以讓寧家抄家滅族,李煦只能自認倒黴了。

換做李煦剛重生那會兒,這種滅門慘案他肯定做不出來,他不喜歡牽連無辜,但世態如此,他也無可奈何,而且人總是要適應周邊環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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