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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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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客房裏的燈亮了又暗,床上兩道人影糾纏的難舍難分,許久才安靜下來。

屋內燒著兩個炭盆,但在大雪夜,這屋內的溫暖遠不及身邊之人的體溫,李煦趴在寇驍身上,緩緩地呼出幾口氣,神態饜足。

寇驍粗糙的手掌在他腰上流連,時不時按壓幾下,他們太久沒在一起了,剛才的動作有些粗暴,也不知將人弄傷了沒有。

“明日午時過後再出發吧,這一夜怕是沒的睡了。”李煦閉著眼睛說。

此時已過三更,外頭有風雪的呼嘯聲,可想而知明天肯定天亮的晚,加上這一路疲乏,大家也需要好好休息。

“那不如多休息一日,反正也不急著這一時,這天氣,南方來的人基本都走不動路了。”寇驍也是第一次北上,第一次感受到北方的冬天,以前聽的再多也不如親身感受,難怪李煦肯將棉花羊毛送到西北,這種環境,缺少禦寒衣物的將士冬日該有多難熬?

“這一路過來,我們看到不少村鎮都鬧了災,以往南越年年鬧水災,大家覺得朝廷狠心,對南越不管不顧,如今瞧著,大家也都差不多。”

“百姓苦,這是自古以來的事實,許多人無法理解本王對百姓為何如此優待,百姓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大燕畢竟還是百姓者居多。

而且窮苦的百姓,要滿足他們可比世族大家容易多了,一點小恩小惠就足以讓他們感恩戴德,人擁有的東西少了,心思才不會太多。”

寇驍再如何也是名門望族出身,對李煦的有些做法也是無法理解的,但他從不懷疑李煦的決定,自己不理解不代表是錯的,他只有懷疑自己錯的時候。

而且事實證明,李煦的做法是對的,他提拔寒門,厚待百姓,也許一開始會侵害到世族的利益,但他給世族的並不比百姓少,他給世族子弟新的出路,給沒落的家族新的機遇,只要肯拼肯幹,一潭死水也能被他攪活,如此一來,大家都好,也就沒人有異議了。

“論收買人心的本事,王爺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趙剛可是末將的死忠,上回寫信給末將,據說一直在誇讚王爺,還說將軍這個夫人娶得值了,這是把整個南越都娶回家啊。”

李煦在他胸口上畫了畫,提醒道:“你沒告訴他你是嫁進王府做王妃麽?要說值也是本王值了。”

“咳咳,都一樣。”

“趙副將是心知自己做錯事了,極力拍馬屁呢,真沒想到,看著如此憨厚的老實人也會吹噓拍馬,不過這次你留他看守南越靠譜嗎?”說實話,李煦對趙剛的評價不太高,在寇驍的眾位副將中,趙剛應該是比較沒頭腦的一個,俗稱有勇無謀。

寇驍翻了個身,面對著李煦,與他分析道:“這次上京的兇險我們都知道,也都知道一旦出事是要逃的,南越既然是我們的避難所,就必須掌控在信任的人手裏,趙剛能力不出眾,但忠心無虞,而且他認死理,只要沒有本將軍的命令,誰都別想帶兵進城,而且這次我還留了曹吉和赤明旭,讓他們在半年內招收一支兩萬人的王府親衛隊。”

這件事一直都在籌備中,只是這趟李煦是上京受審的,也不知還有沒有人敢來應召。

“明日啟程,依舊是王爺先行一步,末將帶著人跟在後方,免得人多招眼。”

李煦卻沒答應,“不必,一起走吧,反正來都來了,有心人要知道總會知道的,到了京城,數千人也沒地方藏,不如光明正大的讓京城接待我們。”

“可這兩邊加起來也有上萬兵馬了,言官們肯定有要彈劾王爺擁兵自重之類的了。”

“哈,南越才多少兵馬,離擁兵自重還遠了,而且京城那麽多人,誰會把這一萬人放在眼裏?不說這個,你還是趕緊說說你這兩個月都做了什麽,本王怕聽不了兩句就睡著了。”

寇驍低下頭親了他一口,也沒隱瞞,將這兩個月的行蹤用十句話簡單概括了。

原來,寇驍當日覺得新兵們太稚嫩了缺少血性,於是一怒之下帶著他們出征,但要去哪卻沒個目標。

南越境內所剩的匪窩不多了,大多都不成氣候,根本無需動用上萬兵馬,於是他帶著人一路往西,越過了邊界,渡過離水,進入了南夷,與南越相比,南夷才是真正的蠻荒之地,有時候趕了幾天路都看不到一個人影。

這樣的環境並不符合寇驍的需求,他要的是拼殺,是死戰,沒人只會浪費時間,於是他一聲令下,隊伍連夜趕路,一路橫沖直撞,竟然抵達了南疆,南疆有個小國叫西顛,與蜀郡接壤,再往西就是羌氏的地盤了。

李煦死活都想不到,寇驍去了兩個月竟然打下了一個國家,雖然這個國家比南越還小,人口也比南越少,但除開路上的行程,滿打滿算也沒用十天,太輕易了些吧?

“西顛小國國力落後,說是國其實只是一個族,這個族原本是羌族的一支,後來被王庭趕出來,才跑到西顛侵占了當地百姓的土地和房子,又將整個西顛的百姓全部歸為奴隸,在那裏,大燕人與豬狗無異,任憑打罵宰殺,我們到的時候,正好是西顛一年一度的祭祀日,你可知,那西顛竟然抓了上千奴隸搞活人祭,據說要用祭品的人頭堆出一座高塔才算是祭祀完成。”

李煦半響不語,指甲在寇驍的胸口劃出幾道紅痕,然後語氣森然地說:“這種國家確實沒必要存在了,但以前為何不見有人去管?”

“西顛一小國,國力弱人口少,環境又差,就算打下來也不過是多幾口要吃飯的人而已,要什麽沒什麽,朝廷怎麽會願意浪費兵力財力去攻打呢?”

李煦冷笑一聲,“可到底是大燕原有的版圖,大燕國土不容侵犯!”

寇驍捏了捏他的下巴,他就喜歡李煦這種氣勢,膽敢侵犯他的地盤,誓死也要將敵人驅逐出境。

“對了,這地方打下來後可要上奏朝廷?”

“既然他們不願意要,本王就接收了,西顛……先派點人過去理一理,安撫民心,先把局勢穩住了再說。”

“此事我已經交代紀大人了,就算管不好也無所謂,離南越遠著呢,也牽連不到南越。”寇驍伸手將人往懷裏抱緊,下巴磨著李煦的發頂,輕聲說:“其餘的明日再說吧,歇息吧。”

李煦閉上眼睛,腦子裏還有些事情沒想完,不過困意來襲,他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

******

第二天過了中午,風雪依舊,路面的雪足有到小腿的高度,李煦帶著人頂著風雪啟程了,從潁川轉道去京城原本不用太久,但這一路實在太難走,他們還是走了半個月。

京城,不知是誰早把皇上要招順王進京受審的事情宣揚了出去,年節剛過,到處是聚集在一起玩樂的人群,而大部分人也會將順王的事情拿出來說幾句。

“你們猜,順王是真有罪還是無辜的?”茶樓中,十幾名學子打扮的青年圍坐著,一個油頭粉面的書生搖著扇子問。

“這還用說,定然是有罪的,只是他畢竟是藩王,又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最後未必會被定罪。”

“在下瞧著未必,順王此人沒人說他不好的,當年他在東宮時就以德服人,對普通奴才都好的很,又豈會貪墨士兵們的軍餉,那可是將士們賴以生存的資本,奪人錢財與殺人無異。”

“此言差矣,人是會變的,還是太子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麽都不缺,但順王當年被貶到南越可是身無分文,沒錢寸步難行,自然會幹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來。”

“你們消息太遲鈍了,順王這幾年的事跡已經有人傳揚出來了,他剛到南越時確實身無分文,據說當時王府破敗不堪不能住人,王爺是借住在寇將軍府上的,一住就是大半年,而在此期間,順王可沒閑著,他招攬了許多有經商頭腦的人,又拿下了南越最大的商家雷家為己所用,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財富。”

“那也不可能養得起幾萬的軍隊,軍費開支可不是百兩千兩銀足夠的,寇家軍可是從八千漲到五萬的。”

先前替李煦說話的那人搖搖頭,糾正道:“不是漲到五萬,而是七萬。”

“什麽?”大家大吃一驚,畢竟之前大家說的都是五萬,如此看來,順王的實力也不俗啊。

“還有兩萬水師,也算是寇家軍,但首領不是寇將軍,據說是王爺的一個心腹。”

“水師啊……”讀書人對水師並不了解,但有點常識的都知道南越靠海,也許是為了對付海賊吧。

“你們可別小瞧順王的本事,就說咱們現在桌上的這一桌吃食吧,茶是南越巖茶,鹽是南越精鹽,還有這兩種糕點,也是從南越傳入的米糕和蛋糕,你們再去瞧瞧那福來酒樓,哪日不是賓客爆滿,那可是日進鬥金的。”

“對對,還有那李記雜貨鋪,嘖嘖,在下有幸跟著寧公子進去過一回,裏頭的東西真真是稀奇又貴重,那寧公子曾送了我一刀紙,我到如今都舍不得用呢。”

說起李記雜貨鋪,話題頓時偏了,有人驚呼道:“你們聽說了嗎?昨日那雜貨鋪又新進了一種墨,墨香猶如青松,墨堅如玉,據說是以松煙、珍珠、龍腦、白檀、魚膠為原料,格外珍貴。”

“不不,這不算什麽,還有一套墨被稱為鎮店之寶,據說一共有三十六枚,每一枚只有手指粗細,但每枚墨錠上卻刻畫著異常精細生動的畫,有人說那都是南越各地的奇景,栩栩如生,不少人想買,但雷掌櫃說什麽都不賣。”

“這我知曉,據說是要等王爺進京後將此墨進獻給皇上的,此時擺出來只是給大家過過眼的,這種珍品,普通人自然得不到。”

讀書人對文房四寶總是更加青睞的,至於店裏的其他物品,他們未必放在眼裏,但筆墨紙硯就足以令他們瘋狂了。

“可惜啊,我等的家境偶爾買一刀紙都肉疼許久,更別提其他了。”

“所以說,王爺名下的產業應該獲利頗豐了,鹽、茶、吃、穿、用,似乎每個行業都涵蓋了,如果全大燕各地都有分鋪,那可不僅僅日進鬥金。”

“可不是,聽說王爺自身非常節儉,出入只有一輛馬車,身邊的貼身侍衛才一人,太監一人,還是從宮裏帶出去的,就連那位小公主,也只有兩三個丫鬟而已,王府建的也不大。”

“這個我知道,我有個遠房表親在南越,前兩年就聽他與家父提過,順王過的極其清貧,家中用膳從不鋪張浪費,而且南越禁酒,也就這兩年糧食豐收了才釀了新酒。”

“說起新酒,我昨日聽忠勇侯府的小侯爺說,京城新出現了一種烈酒,味道非常甘醇,酒色清透如水,可惜不知哪裏能買到,不少人家都在打探這個消息呢。”

“酒而已,再好又能如何?我等也不是好酒之輩,不過想知道也不難,盯著內務府就是了,這種好酒必然要上貢的。”

話題越說越偏,大家雖然對順王的事好奇,但京城有趣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

李煦望著眼前高高的城墻,努力回想著自己對這座城的記憶,發現能記得的事情太少了,原主的記憶一直在消散,也許再過不久,他就要裝失憶了。

寇驍騎馬站在他身旁,見他盯著城墻上,以為他想起了當年的傷心事,安慰道:“放心,咱們來了就不會再輕易被趕出去了,這京城,總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李煦回頭笑笑,說:“當年我身負重傷,走出這道城門時毫無知覺,竟然不知京城的城墻是如此雄壯。”

“畢竟是都城,這裏的一切都是南越無法比擬的,若是讓寇家軍來攻打京城,只要裏頭的守衛不亂,幾個月都未必能攻下來,也難怪京城一直歌舞升平,沒有內憂外患,死於安樂多好。”

李煦摸了摸下巴,有這道城墻在,想強攻確實不容易,看來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走這一步。

就在他即將要進城時,一匹快馬從後方追上來,攔下了李煦的車隊,那人頂著一臉風霜和疲憊,將一封信交到李煦手上。

寇驍掃了那送信之人一眼,不知又是暗部哪裏的成員,葉長青的本事也足以令人側目,短短幾年竟然在大燕建了一個龐大的情報網,暗部成員什麽樣的人都有。

“說了什麽?”他問。

李煦把信看完塞入懷中,面容冷肅地說:“三皇子回到皇陵了,同時,有一支近十萬的人馬分批藏在同洲附近,想必他們這次是真的要做大事了。”

他擡頭望著高高的城墻,暗道:這座城,這個國,到最後會收入誰的囊中呢,拭目以待吧!

——第三卷 ·荊棘歸家路·完——

卷四:風雲帝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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