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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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衙門外,每天求見紀韓宇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因此守門的衙役早習慣了趕人。

這會兒剛過午時不久,大家吃飽了飯都開始犯困,看到一輛灰撲撲的馬車停在門口,趕出的車夫是個年紀頗大的老人家,穿著布衫,一看就不是權貴人家的馬夫。

那馬夫跳下來,徑直朝大門這走來,衙役心想:會是來找哪位大人的呢?紀大人約了人出去吃午飯了,鐘大人好幾天沒露面了,王大人似乎在,不過他從來不在午休時間見客……

“找誰?”衙役先發制人地問。

老人家掏出一份名帖遞給他,“這位小哥,我們是來拜見紀韓宇紀大人的,不知他可在衙門中?”

衙役露出一個了然的神色,結過帖子隨便瞟了一眼,連姓名都沒看清就還給對方,“真是抱歉,紀大人不在衙門裏,你們如果確定要見可以先約個號。”

“約個號?”老人家不解地問。

“就是排隊啊,先來後到懂嗎?你知道每天排隊等著見紀大人的人有多少嗎?總要有秩序可言。”

老人家跑回去朝馬車裏的人說了句什麽,馬車的車簾巍然不動,不知裏頭說了什麽,老人家很快又轉過來,和顏悅色地問:“小哥,那請問紀大人的府邸怎麽走?”

衙役見他年紀大,不忍心他白跑一趟,就提醒道:“如果你們是公事,最好在衙門約個號,紀大人不常在家,你們就算等在門口也未必能見到人。”

“我們老爺是紀大人的親人,特意來探望他的。”

衙役心裏毫無波動,自從紀大人上位後,打著來投親名號的人多了去了,可全南越都知道,紀大人無父無母是孤兒,只有一個師長還是斷絕關系的,哪來的親人啊?

“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對,我們從北邊來的。”

“吼,那你們消息挺落後的啊,紀大人可沒親人,投親的人連紀府大門都進不去的,還是有事說事吧。”

大概是沒想到一個看門的衙役都這麽難纏,老人家掏了一小錠銀子塞給他,“那還請小哥幫幫忙,我們要如何才能最快見到紀大人呢?我家老爺身體不太好。”

衙役看到銀子雖然心動,但並沒有收下,如今衙門待遇好,給的月俸足足的,他們也過了見錢眼開的年代。

“這個忙我真幫不上,前頭還有幾十個人排著呢,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們插了隊,告到上頭,我的飯碗就保不住了,見諒啊。”

這時,馬車的車簾被掀起來一角,有道沈穩的聲音傳出來:“尹伯,問問他順王府如何走。”

衙役把紀府和王府的位置都告訴他們,他們愛去是他們的事,進不進得去跟自己就無關了。

老人家跳上馬車,趕著馬車調頭走了,看樣子確實是要去王府,衙役暗自嘀咕:難道是什麽有來頭的大人物?王爺豈是誰都能見到的。

******

李煦正想躺下歇個午覺,就見劉樹急匆匆跑來,手上拿著一份拜帖。

“誰來了?”李煦靠在床頭問。

劉樹臉上有些緊張,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湊過去把帖子遞給李煦,小聲說:“王爺,是宋望!”

李煦一時沒想起這號人物,打開帖子看了眼,只見這個名字前頭沒加任何頭銜,可見是沒有官職的。

“宋望?”挺耳熟的樣子。

劉樹提醒他:“就是那位宋禦史啊,紀大人的大師兄!”

“咦?”李煦詫異地挑挑眉,想起確實有這麽個人,當初紀韓宇極力推薦他來南越當官,可後來不是說不合適嗎?

難道紀韓宇還是把邀請信寄出去了?那他能來的確是意外之喜了,教育主事的職位還空著呢。

他跳下床,換了一套整潔的衣裳,然後大步走出去,“你派人去找紀韓宇,問問他可知道宋望要來的消息。”按理,這麽大的消息紀韓宇不可能不事先告訴他的。

劉樹趕緊去辦,李煦走進會客廳,就看到一個人背對著他,正在欣賞掛在中堂的那副畫。

那是一副山水畫,氣勢磅礴,有高山峻嶺,有小溪瀑布,有日出東山,也有庭院人家。

這幅畫不是什麽名家大作,是李煦在南下途中偶然看到的,價格也便宜,他就買來了,如果不是對方不想離開故土,他甚至想把畫師直接帶來。

“這位是……宋先生?”李煦開口問道。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國字臉,濃濃的眉,微微上挑的眼,高鼻梁,薄唇,面無表情,一看就是個中規中矩的人。

李煦和宋望應該是見過的,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他不記得情有可原,但後者不可能認不出李煦,他朝李煦行了跪拜禮,“草民宋望,參見王爺。”

“起身吧。”李煦請他坐下,他則坐在宋望旁邊,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位,明顯是有意拉近兩人的關系。

“宋先生是收到紀韓宇的信才來南越的嗎?”

“一半吧,草民半年多前就收到了師弟的信,他說了他這幾年的經歷,也說了他如今高居南越郡守之職,當時草民心裏想,順王是多少缺人才,居然連個小年輕也敢放在這麽重要的位置上。當然,我那師弟是個有才的,只是初出茅廬,沒經驗沒閱歷,擔此大任還是早了些,不過正巧草民打算出門游歷,就想來南越看看他,這一路走走停停,到今日才進城。”

李煦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誠懇地說:“不瞞宋先生,當時本王急需一人來主管南越教育一事,紀大人就推舉了你,但考慮到你的才能與履歷,又覺得大材小用了,因此就取消了這個念頭。”

宋望擡頭看了他一眼,青年依舊異常俊朗,劍眉星目,朱唇白牙,與他記憶中的人相似又不一樣,他記憶中的太子殿下雖然也是溫潤的,卻少了一股親和力。

不過虎落平陽,會有些改變也正常。

“王爺是怕我不樂意屈居師弟之下吧?”宋望直白地指出要點。

李煦對宋望的第一印象不錯,知道他是個直來直往的人,幹脆直說:“這確實是主要原因,宋先生的才能毋庸置疑,人品也上佳,但南越郡守是紀韓宇,你們又是師兄弟的關系,難免有隔閡。”

宋望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多慮了,草民如今就是一介平民,無官無職,又豈會在乎屈居誰之下這個問題,不過草民無意官場,並不想重新入仕。”

李煦原本也沒抱希望他會答應,加上對宋望不夠了解,並沒有太多的感想,便拉著他聊起了南下之路上的風土人情。

兩人走過許多相同的路線,見過相同的風景,甚至吃過同一家酒樓的飯菜,睡過同一家客棧,越聊越有意思,連宋望的臉上也多了許多表情,不再死板板的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樹就進來了,給兩人續上熱茶,又提議說:“王爺與宋先生可要挪步去湖邊的觀心亭坐一坐?那裏更適合暢聊呢。”

李煦看了下時間,發現兩人聊了一個時辰,這還只說了一部分,難怪古人會有秉燭夜談這個成語,他覺得他也可以和宋望可以聊一晚上。

宋望起身說:“來的路上就聽說王爺即將大婚,草民厚著臉皮求一份喜帖。”

“這是自然,婚禮就在三日後,宋先生在哪落腳?”

“草民剛進城,還沒見過小師弟,如果他願意收留就住在紀府。”

李煦倒是想把人留在王府,不過這幾天家裏忙著辦婚禮肯定照顧不到宋望,幹脆讓他們師兄弟作伴去。

“那好,稍後本王讓人給你送帖子,明日王府開始設宴,宋先生可以來找本王喝杯酒。”

這時候辦婚禮除了迎親當天的大宴,前前後後要辦好幾天的宴席,請的都是關系親近的人,李煦讓宋望明天過來,顯然是很看重他了。

“那草民就叨擾了,王爺事忙,草民先告退,改日再與王爺閑聊。”宋望以前沒機會和太子殿下坐在一起聊天,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麽健談的人,而且隱隱有相談甚歡的感覺,就像兩人是同輩人一樣。

李煦親自將人送出門,又派了兩名侍衛護送他去找紀韓宇,回頭問劉樹:“見到紀韓宇了嗎?”

“是,老七去的,說紀大人與城中幾名富商在酒樓用午膳,聽到宋先生來的消息也很詫異,他說他確實有邀請宋先生來南越,但沒說要來當官,對方也沒給他回信,他以為這事情不成了的。”

李煦與宋望聊了一會兒,確定他的最終目標就是南越,不存在順路過來看看這樣的事情,不過不知道他能否猜中紀韓宇邀請他來南越的用意。

他說自己無意官場,但在李煦看來,他身上擺脫不了官僚氣息,字裏行間也都是民生社稷,這樣的人,如果脫離官場,就像魚兒缺了水,是過不好的。

“你再去打聽打聽,他進入南越後的軌跡,查一查有沒有做過什麽特別的事。”

劉樹當即應下來,只要宋望進過村鎮和城市,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以如今南越各縣鎮之間的聯系,也許宋望這個人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再說紀韓宇那邊,聽到王府的人說大師兄來了,還去了王府,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急忙解決中午的應酬,緊趕慢趕來到王府,卻得知大師兄已經離開了。

他立即掉頭回紀府,深怕大師兄會被攔在門外,家裏守門的奴才被人奉承慣了,免不了有些捧高踩低,萬一把大師兄得罪了,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好在他的馬車比較快,又是抄近路,在家門口正好與宋望碰上了。

紀韓宇看著多年不見的親人,眼眶發熱,大步跑上前將人抱住,“太好了,終於見到大師兄了。”

宋望沒料到會有這麽熱情的迎接方式,抱又不是,推開他也不是,人有些怔楞。

好在紀韓宇也沒抱太久,表達了自己的想念後就拉著人進府,邊走邊說:“大師兄也真是的,您要來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好讓我去接你,而且家裏也要收拾收拾,來的這麽突然,我都嚇了一跳。”

紀韓宇在宋望面前難得露出一點孩子氣,這是在親人面前獨有的神態,哪怕他年紀再大,也是盼著自己有親人的。

宋望與紀韓宇其實不算太親,當年紀韓宇被收徒後沒幾年他就入朝為官了,等他罷官回去,和紀韓宇同在青穹書院,又因為恩師的問題不常來往,等他離開書院就更沒見過紀韓宇了。

他也聽說了紀韓宇被逐出師門的事情,理由非常難以理解,於是他先問了自己想知道的,“你與小師妹是怎麽回事?”

紀韓宇嘴角一抽,不提這事他都忘了小師妹這個人了,於是實誠地說:“她想嫁給我,我不想娶她,於是她就陷害我,說我始亂終棄什麽的,師父信了她的話,就把我逐出師門了。”

這可真是……一言難盡的理由,宋望眉頭皺的緊緊的,沈聲罵道:“荒唐!男婚女嫁,這種事居然也能拿來算計,小師妹確實是被師父寵壞了,那你就因為這個跟順王來南越的?”

紀韓宇點頭,“那時候不知道該去哪做什麽,正好遇到順王,又覺得投緣,就一路跟著來了。”想到那段路途,紀韓宇還心有餘悸呢。

“那他提拔你做這個郡守可是真心實意的?”宋望當心自己的師弟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不過順王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王爺孤身南下,身邊沒有可用之人,恰巧我在王府教小公主,就被王爺拉來做壯丁了,王爺繼續有人能穩住郡守府,便提拔了我,師兄不用擔心,王爺是個雄才大略的主子,不會過河拆橋的。”

“嗯。”宋望讚同,等跟著紀韓宇走進內室,覺得這府邸新奇的很,許多事物都是自己沒見過的,剛才在王府就有這種感覺了,他還以為是王府特色。

“你這院子修的不錯,挺稀奇的。”

紀韓宇略有自豪地說:“這大部分都是王爺的發明,等有空了再慢慢告訴你,師兄長途跋涉過來,趕緊去休息吧,我讓人送熱水熱食過去。”

宋望這幾天著了涼,確實不太舒服,此時有些頭昏腦漲的,也就不與他客氣了。

等安頓好大師兄,紀韓宇想了想,換下官服去見了李煦,接下來他們該怎麽對待大師兄,還得看順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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