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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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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您又釣到大魚了。”雷鳴伸頭往旁邊看了一眼,羨慕地問:“鐘老,您為何這麽快就能釣到大魚?”

鐘老大人面無表情地將魚鉤遞給隨從,等他把魚拿下來放進水桶,又掛上餌料,才淡定地回答:“因為老夫心靜,魚兒自然不會懼怕老夫。”

“原來如此。”雷鳴把魚竿遞給隨從,坐到鐘老大人身邊,伸長雙腿說:“那我就看您釣吧,也學學您這份本事。”

鐘老大人冷嗤一聲,嘲諷道:“雷大人堂堂一郡守,最近怎麽如此清閑,竟然有時間看老夫釣魚。”

雷鳴心平氣和地回答:“新來的紀大人年紀輕,聰明又勤勉,事事都辦得妥當,我這上峰自然就清閑了,早知道有個能幹的郡丞是這樣的體驗,本官當年肯定不用自家人。”

“雷大人如此自貶可不行,您對南越做出的貢獻誰都看在眼裏,如今來了個小子你就退位讓賢,可不符合您的風格啊。”

“看您這話說的,這南越都是順王的了,他要用自己人那太正常了,本官也要識時務些,何況雷家也沒落破,一個個年輕人都上進著呢,這是好事。”

鐘老大人嗤笑道:“你也真是放寬心啊,從士族退到商賈,雷家這是在走倒退路啊,雷大人難道忘了當年雷家是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才躋身官場的嗎?”

雷鳴嘆了口氣,“您啊,也別刺激我了,世事如此,本官也無法改變,何況王爺願意重用雷家子弟,這也是好事,鐘家子孫繁茂,您為何不推薦幾個讀書不好的到王爺身邊歷練,以後能得重用肯定都是王爺的親信。”

“雷大人打的如意算盤,可順王未必能如你的願,他今日重用雷家人是因為他手上無人可用,等他日他那批賤民培養起來了,你看他還會重用雷家人不。”

雷鳴低著頭,眼中藏著深思,並不接他的話,而是說:“鐘水清鐘大人也很得王爺重用啊,王爺用人,並不避諱出身。”

“這老朽知道,但人分三六九等,生來就有貴賤之分,否則我們這些老家夥一輩子打拼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子孫後輩能有個好的出身麽?王爺打破常規,這就是要與世族作對啊。”

“您想多了吧,王爺並沒有這個意思。”

“呵,老朽年紀雖大但眼睛沒花耳朵沒聾,順王的事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野心可不是一個南越能裝得下的。”

雷鳴笑了起來,“那豈不是更好,雷家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愚昧。”鐘老大人把魚竿丟到一旁,閉著眼睛說:“我們這些世族啊,不過是順王野心道路上的墊腳石而已,鐘家如此,雷家如此,寇家也是如此,你看到的只是順王大筆大筆的金銀砸過來,卻不知這是他收買人心的手段,等再過兩三年,你再看寇家軍,看看有哪個新兵還買寇驍的賬,還聽寇驍的命令。”

雷鳴擺擺手,不讚同地說:“我雷家也沒少給寇家軍投錢,但人家也沒聽我的啊。”

“哈哈……那是你傻啊。”鐘老大笑幾聲又收了聲,冷笑道:“你事事為寇驍操心,他記你的好嗎?王爺看似給他權利給他金錢,幫寇家軍擴軍,但擴完的寇家軍還姓寇嗎?你等著吧,王爺下次讓寇驍打東,他絕不敢打西。”

見雷鳴若有所思,鐘老繼續說:“我們這些老家夥啊,都快入土的人了,操心不了幾天了,但走之前,總得為子孫做點事情吧。”

雷鳴無奈地說:“您老今年高壽六十又八了,眼看都年逾古稀了,還操什麽心呢,而且子孫自有子孫福,您操不完的。”

“雷大人非要如此固執嗎?”鐘老淡淡的問。

“鐘老也非要如此固執嗎?”雷鳴指著水池裏的魚說:“你看,這些魚兒沒什麽煩惱,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水裏,遇到敵人能逃就逃,逃不了就等死,但人不一樣,總要尋求點庇護的,我這些年領著雷家往上走,越走越累,如今卸下一身擔子,覺得輕松極了,鐘家後輩子孫雖然也有幾個出彩的,但都不是嫡系吧,您何必呢!”

鐘老臉上怒氣橫生,但終歸沒發火,而是疲憊地說:“老朽在時,好歹能鎮得住他們,等我走了,那位想收拾鐘家輕而易舉,所以啊,我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雷鳴還想說什麽,對方卻不聽了,重新拿起魚鉤甩進水池裏:“你走吧,心不靜還是別來釣魚了,魚也不傻。”

雷鳴收拾東西先離開了,路上,和自己的心腹下屬分析道:“以前覺得一山不容二虎,這第二只老虎會是寇將軍,結果寇將軍溫順的像只家貓,倒是這些大家族的族長一個個伸出利爪,這些老東西聯合起來可比寇將軍可怕多了。”

“老爺,您以前為寇家操碎了心,如今又為順王忙裏忙外,值得嗎?”

雷鳴嘆了口氣,“我這是為了雷家,寇將軍在時,我雷家能走上仕途,一手遮天,順王在時,我雷家能縱橫商界,子孫後代幾輩人都不用愁吃不飽飯了,而且王爺答應過我,五年後子孫中有優秀的人也會提拔做官,這條路走的比原先更穩更遠,我為何不走呢?”

“話是這麽說,但您就不怕順王他……”

“呵,你聽鐘老匹夫說了幾句就怕了?那是他自己無能,鐘家子孫也沒出息,除了家族庇蔭,他們家子孫有幾個好的。無能也就罷了,偏偏膽子還大,敢和王爺作對,這不是自尋死路麽!”

“您說的是。”

“你覺得王爺是什麽樣的人?”

“這……小人哪裏得知這個,不過外面的人都說王爺善良仁慈,心胸寬廣,還未有人見他生氣過呢,小人聽王府下人說,王爺脾氣再好不過了,就是就是近不得女色,之前有個貌美的婢女想接近他,被他當眾杖斃了。”

這件事城裏已經傳開了,雷鳴卻不這麽認為:“大戶人家的主子,豈是一個卑微的侍女能隨意靠近的,若是被那侍女得逞,生下庶長子,這皇族的顏面何存?王爺不是近不得女色,只是作風正派而已,只要王府後院安穩,王爺才不用擔心子孫之禍。”

“您之前不是還想從雷家女郎裏挑個侍奉王爺嗎?”

“那是以前,早歇了這心思了,你看雷陽多聰明,三個小子全投進去了,一個個出息的很,比任何聯姻都管用。”

提起雷陽,閩州城誰不羨慕啊,王爺對他可比對雷郡守信任多了,三個兒子也全是王爺的心腹愛將,不得了啊。

“咦!老爺,您看,寇將軍回城了。”心腹挑開簾子的一角,指著外頭說。

雷鳴下令停車,從馬車裏鉆出來,看到的就是寇驍策馬歸來的畫面,年輕俊朗的將軍披著大紅披風,胯下寶馬也高大硬實,真……真是風度翩翩啊。

等一人一馬到了跟前,雷鳴跳下馬車行禮道:“寇將軍安。”

“是雷大人啊,你今日也出城,所為何事啊?”

“就是沒什麽事才出城走走,趁著寒冬未至,到郊外釣釣魚,散散心。”

寇驍點點頭,聽到他說釣魚,來了興致,問:“釣到大魚了麽?”

“哎,下官水平有限,釣到的都是小魚,您可要帶回去燉個湯喝?”

寇驍覺得,昨夜他和李煦都損了點精陽,確實該補一補,點頭說:“行,那就多謝雷大人了。”

雷鳴笑了起來,“您太客氣了,幾條小魚不值什麽。”

寇驍還急著回去吃午飯,也就沒和他多說,讓親衛提上水桶就走了,雷鳴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小聲對下屬說:“看,寇將軍還是如此灑脫,他們只看到了王爺與寇將軍不親世家,卻看不到他們如何親民,也是可悲。”

******

李煦沒想到寇驍大中午就回來了,廚房沒有準備他的飯,李煦的燭光晚餐也不可能改成燭光午餐,便找了個借口想趕他回寇府吃午飯。

“你也好久沒回家了吧,這一墻之隔,你總不回去說不過去吧。”

寇驍確實有事要回去一趟,聽到這話點頭說:“那行,我想把這桶魚煮了,給你熬點魚湯補身體,然後再回家。”

李煦看到桶裏只有七八條巴掌大的魚,還以為是寇驍買來養著的,詫異地問他:“你來煮?你會嗎?”

寇驍出門在外時也是做過吃食的,味道先不考慮,至少是會的,“別小看你男人,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李煦翻了個白眼也不想說話,放他去廚房,順便叮囑一句:“搞不定就交給徐嬸子,別逞強。”

寇驍聳聳肩,一派鎮定地提著魚去廚房,在院子外碰到劉樹,他挑挑眉,勾起一道笑來,“劉總管可還忙?”

劉樹乍一看到他心情覆雜,很不想搭理他,但又不敢不遵守禮節,硬著頭皮和他打聲招呼就要走。

“對了,劉總管,剛才忘記問王爺了,他喝湯喜歡鹹一點的還是淡一點的?”

劉樹也看到他手裏的桶,突然笑了起來,“其實,我家王爺並不愛喝魚湯,嫌味道太腥。”

“是嗎?那要不換成其他的,羊肉湯如何?”

劉樹搖頭說:“您軍務繁忙,何必在乎這點小事呢,膳食有廚房負責呢,您想吃什麽盡管與奴才說便是。”

“也不是,只是今日日子特殊,本將軍想親自下廚熬個湯給王爺補補身體。”

劉樹臉色一變,再也無法維持鎮定了,幾乎是咬著牙齒問他:“你為何要給王爺補身體?王爺身體向來康健。”

“啊那個……”寇驍摸了摸鼻子,笑得像個憨厚的大男孩,“這就不與你說了,你不懂的。”

劉樹什麽不懂,在宮廷那個大染缸裏,他什麽都懂,甚至比寇驍懂得還多,頓時日晴天霹靂,人都要不好了。

他麻木地走進李煦的院子,站在書房門口曬了會兒太陽,好久才鼓起勇氣敲門進去。

“王爺,您……”劉樹支支吾吾,想開口問,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其實這種事有什麽好問的呢,說出口王爺也尷尬。

哎,他就說嘛,王爺看上寇驍那種武夫就沒好事,堂堂皇子之身,居然還要……還要……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怕是連親王位都保不住了。

過了許久,寇驍的魚湯和午飯一起端來了,李煦沒對魚湯抱太大的希望,但到底是寇驍第一次下廚,他還是要給面子的。

寇驍把魚湯放下就離開了,臨走前還說:“您先讓下人嘗一口,不好喝就別喝了。”

“行,你走吧。”

李煦端起碗看了眼,魚湯熬的很濃,那麽多條魚就得了這一碗湯,湯色雪白,看著挺美味的,近距離也沒聞到什麽魚腥味,李煦大膽地嘗試了一口,結果發現太鹹了,而且還有點甜味,味道實在古怪。

徐嬸子拘謹地站在一旁解釋說:“一開始放太多鹽了,寇將軍發現太鹹了就加點糖,說是中和一下鹹味,他喝過了覺得味道挺好,這才端過來的。”

李煦一口喝光魚湯,艱難地點頭,“本王知道,你先下去吧,下回寇將軍要下廚,你在旁邊多指點指點。”

“是是。”徐嬸子哪敢胡亂指點寇將軍,她壓根不敢靠近他,但這次之後,她發現寇將軍也沒外面傳言的那麽可怕,竟然會為了王爺洗手做羹湯,很不容易了。

寇驍進了寇府,讓人去提了一份膳食來,隨便吃了點就放下了。

府裏沒大事時一般各個院子獨自吃,他從小到大都很少和父母一起用膳,像小公主那樣頓頓能和父親一起用膳太讓人羨慕了。

寇驍對李煦的心動最開始可能是基於美貌,後來漸漸被他的才華所吸引,再後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能打動他。

吃過飯,寇驍去見了老太爺和老夫人,關切了一番老人家的身體,然後開門見山地問:“之前與二老說的事,不知定下了沒有?”

老太爺用鼻子冷哼一聲,“不知你說的是哪件事。”

“就是讓六娘招贅的事情啊,六娘年紀不小了,可以嫁人了。”

“呵,你管的倒寬,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年紀了,居然有閑心管別人的事。”

老夫人也耐心勸道:“驍兒啊,前幾年你忙,婚事耽擱了也說得過去,但如今南越安穩,你還是早日成親吧,我與你祖父看中了一戶人家的閨女,天仙之貌,知書達理,雖然門第低了些,但咱們家不看中這些,你覺得如何?”

寇驍臉沈了下來,“阿翁和阿姆是忘了孫兒上回說的話了嗎?我喜歡男人,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的。”

“你這孩子,這二者不沖突的,你喜歡誰到時候再帶回來安置就是了,我們不幹涉。”

“不行,這不可能。”

老爺子砸了桌上的茶杯,氣勢洶洶地吼道:“不行就滾,你不是說過不再進寇家門的嗎?那就滾出去自立門戶,我寇家不稀罕你這樣的孫子!”

寇驍就知道事情會這樣,“孫兒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這事沒得商量,若是要與孫兒斷絕關系也可,我搬出去住就是了。”

“你你……”老太爺被氣得頭昏眼花,話都說不出口了。

“您別生氣,氣壞了身體就不值得了,王爺定了初八搬家,帖子收到了吧。如果您要去喝杯喜酒,那天不適合吵架,最好今天一次性吵完,免得壞了王爺的興致。”

老太爺撐著桌子站起來,“既然要搬走了,那西苑也要收回來了,記得讓下人把那堵墻拆了,看了就鬧心。”他既沒說要去,也沒說不去,說完就離開了。

寇驍知道家裏二老的脾氣,見狀就知道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去看望了他母親,說了幾句話就找借口溜了。

寇府從來不是個溫暖溫馨的地方,寇驍對這座府邸並沒有太多留戀,但只要沒鬧翻,這裏依舊是他的家。

走出大門,寇驍看到門口已經經歷過數代風霜的石獅子,拍了拍它的腦袋,“你們辛苦嗎?反正我覺得挺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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