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賣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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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家裏又沒鹽了,這日子可怎麽過啊!”一名農婦擦一把被曬的發紅的臉頰,頹喪地和自己的丈夫抱怨。

“鹽價是不是又漲了?”

“是啊,又漲了一成,這一到夏季,鹽的價格就猛漲,讓老百姓怎麽過喲。”

男人嘆了口氣,也一籌莫展,鹽是必須要買的,可官府售賣的鹽又貴又差,一斤鹽省吃儉用也吃不了多長時間。

“明日我上山獵只野物來。”野獸的鮮血能補充鹽分,許多人家吃不起鹽都會用獸血代替,但這東西難喝不說,喝多了對身體也不好,除非應急,一般人家還是不敢長期飲用獸血的。

夫妻倆在田裏勞作了一整天,天黑了才精疲力竭地回家,像他們這樣的勞動強度,每時每刻都在流汗,哪怕水一直灌著,也補充不了體內缺失的鹽分,人都是暈乎的。

一進村,男人就被村長叫走了,那焦急的神態像是出了天大的事。

“村長,您慢點!出什麽事兒了?”

“噓,先別吭聲,到我家再說。”村長一路接應了好幾個外出勞作回來的村民,都帶回家裏,然後關上門,甚至還上了鎖,把人引進內堂才開口說:“別慌,不是壞事,是有件天大的好事。你們家都缺鹽吧!”

大家不知他這話何意,紛紛抱怨官府又漲了鹽價,幾家咬著牙買了鹽回來的人也不敢吱聲,深怕被人借走,這可是有借無還的,誰家也不想做冤大頭。

“別吵!”村長壓低聲音呵斥了一通,“都聽我說,我今兒去鎮上遇到了盧員外,他介紹了個人給我,那人手中有又便宜又好的鹽,我想著大家家裏肯定都買不起官鹽了,就回來問問你們,可有意向買私鹽?”

眾人驚嚇得不敢說話,私鹽啊,那可是明令禁止買賣的,要是被官府知道,可是要殺頭的。

“村……村長,您可別糊弄大家,萬一被抓了,咱們一村子的人可就全完了。”

“是啊是啊,而且那私鹽販子可不可靠還不好說,萬一騙了咱們的錢跑了怎麽辦?”

村長啐了他一口,“瞎扯淡,買賣可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對方也說了會給大家先看貨,滿意了再買,重要的是,他的價格比官鹽便宜了三成,整整三成啊。”

眾人又是一驚,三成可不得了,如果是這個價,他們咬咬牙也是要買一點的。

“而且那盧員外說,那人手裏的鹽非常好,既不苦也不澀,潔白如雪,用來做膳食格外好,一點點就比以前一勺強,若真如此,這便宜的可就不只三成了。”

大家卻是不信,“這不可能,要真有這上等的鹽,怎麽可能會這麽便宜,還賣給咱們這些貧民。”

眾人都表示不信,村長卻說:“先說你們心不心動吧,要是心動,明日就挑兩個人隨我去鎮上看一看,那鹽又不可能作假,嘗一嘗就知道味兒了,到時候再決定買不買也不遲。”

這話倒是合理,反正去看看又不吃虧,如果真有這種好事,錯過了才是吃大虧了。

“村長,那人是何來歷,哪裏來的這上等鹽?”村民們好奇地問。

“你們傻啊,這販賣私鹽都是死罪,誰會透露真實姓名和來歷,鹽哪來的更不知道了,先說好,如果要買,到時候誰也不能把此事透露出去,就是家裏的婆娘孩子也不能說,萬一誰說漏嘴,大家就一起死吧。”

大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紛紛保證,肯定不會往外傳,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誰還會在乎私鹽還是官鹽,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第二日,村長帶著兩名村民代表一起去了鎮上,在盧員外的別院裏見到了三名年輕的貨郎,以及那據說是潔白如雪的鹽,和他們村一樣,這十裏八村的人都來了。

親自驗過貨以後,無不震驚欣喜,當場就瓜分了貨郎帶來的幾百斤鹽。

等這些百姓離開,那年輕貨郎中的一個對盧員外說:“您可考慮清楚了,若是敢做,我三兄弟定然每月給您送鹽來,若是不敢,這筆生意就算了,兄弟們也多謝您的幫助。”

這盧員外是縣令的親叔叔,撫養縣令長大的,縣令對他言聽計從,膽量自然是有的,也不怕官府查到,但,私鹽畢竟不是普通貨物,誰也不敢輕易沾染這個。

“這鹽的質量您也看到了,穩賺不賠的買賣,難得您又有關系,這筆生意要是不做才是損失啊。”

盧員外咬咬牙,問:“你們真能保證每月都送貨來?”

“自然,我們本就是走商,這裏來回家鄉差不多就是一個月的時間。”

盧員外心裏揣測他們的家鄉在哪,但他自己也沒出過遠門,自然是猜不出來的。

“數量翻倍,一個月一千斤太少了。”要做就做大的,盧員外清楚,以這個進貨價,他完全可以把私鹽賣到其他縣去,穩賺不賠的買賣。

“不行不行,我們能弄到的貨就這些,再多沒有了。”雙方又討價還價了一番,終於簽了契約,定下了未來一年的合作。

兄弟三人心滿意足地離開,等出了小鎮,特意在周邊繞了幾圈,甩掉了跟蹤的人,才往目的地趕去。

他們如今在蜀郡,是隨著運煤礦的船只來的,帶了整整一船的細鹽,這船鹽並沒有被帶入蜀郡,而是在兩郡交接的荒山裏建了個中轉庫,他們所謂的每月跑一趟指的就是到這中轉庫運鹽。

王永連家被抄後,南越河運的生意頓時如一盤肥肉被其他幾大家族瓜分了,王府面上不管,實際上卻已經暗暗分了一杯羹,一路水運過來,船與人都齊全,又有順王的名帖,一路暢通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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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雷戰抱著最新的賬本心驚膽戰地走進李煦的書房,老臉擠出個笑容說:“王爺,您瞧瞧,一船鹽運過去,短短半個月就銷售光了,那些走商們紛紛來信說要更多的鹽呢。”

李煦接過賬本,隨手翻了一下,交還給雷戰,“雷管事不愧是有經驗之人,這販賣私鹽的活交給你果然是對的。”

雷戰全身一抖,腿軟地跪趴在地上,“王……王爺,屬下罪該萬死,您饒了屬下吧。”

那日,他按王爺的要求在午後來到這裏,本以為王爺是要與他商議工廠的事情,沒想到王爺開口就問他,是否販賣過私鹽,他當然不承認,可王爺一個眼神看過來,他就知道,承不承認都沒用,王爺要是想以這個罪名治他的罪,他也逃不了。

結果王爺並沒有追究,反而讓他負責賣鹽的事情,這一個月來,他過的膽戰心驚,直到今日才敢踏進這個書房。

“起來吧,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你只要把貪墨的這部分鹽款補上就行,如果沒有,就從你以後的月俸裏扣,什麽時候扣完,什麽時候才能領到月錢。”

雷戰心情跌宕起伏,他從未見過如此善良如此寬容的主君,恨不得掏心掏肺地為他做事,可惜他一把老骨頭了,怕是不能為王爺做多少事情了。

“王爺放心,卑職一定竭盡所能,償還所有欠款。”

李煦不是寬容到什麽罪都能忍受,而是他知道,雷戰兄弟倆貪墨的鹽款不是用在花天酒地上,雷家貼補給軍政上的經費不知道有多少,兩廂可以完全抵消的,他不過是恐嚇恐嚇這老頭,讓他用心辦事而已。

“蜀郡有船只往來,運鹽是方便,但咱們賣的是私鹽,不可太過招搖,更不能一出手就霸占官鹽的市場,每個月一條船的量正好。”

雷戰也能明白,要是私鹽泛濫,官府必定會重查,反而對他們不利,而且相對來說,鹽運到關外才是暴利,賺蠻族人的銀子,是雷家與王爺最愛幹的事情。

王爺總是體恤百姓疾苦,即使販賣私鹽也把價格定的極低,要不是來回蜀郡的船只方便,他們這麽遙遠地運鹽過去也賺不來多少。

“王爺,您看,要是這上好的鹽運到關外,價格是否要翻倍?”

李煦笑了起來,“何止翻倍,翻三倍,並且控制銷量,別讓他們人人都能買到,咱們南越的東西到了北地,必須都是稀罕貨。”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門口有敲門聲傳來,緊接著是劉樹的聲音,“王爺,制衣坊的管事領著一名叫甘順的年輕人來了,您可要見?”

“請他們進來吧。”李煦在地圖上指了個地方,作為下一步售賣私鹽的市場,雷戰應諾,帶著亢奮的心情離去。

劉樹領著兩個人進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體型上形成鮮明的對比。

甘順一直在猜測當初那位公子的身份,哪怕進了制衣廠,得知這是順王府的產業,他也沒往順王身上想過,直到此刻,他跪在順王面前,磕完三個響頭,稍稍擡起眼皮偷瞄了一眼順王後,才得知自己的貴人是何方神聖。

“平身吧,賜座。”李煦這段時間沒怎麽去管這名年輕人,那日他給制衣廠的管事一個建議,讓他與甘家談合作,後來對方來報說,甘家這位少當家想當面與王爺談。

這樣一個小合作商遠遠夠不上李煦出面的資格,但看在兩人有過一面之緣的份上,李煦還是同意了。

甘順坐下後還無法恢覆平靜,想了想,又站起來拱手道:“甘順多謝王爺提攜,當日多有怠慢,還望見諒。”

“言重了,本王微服出巡,能結識甘少當家也是緣分,哪來的怠慢一說,請坐吧,聽說你想親自與本王談,不知想談什麽?”

甘順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神魂歸身,這才開口說:“甘順來閩州原本是抱著學習的目的來的,為了能提高自己的印染技術,好染出更好的布,讓甘家的生意不至於一落千丈,但得知您要尋求合作對象,甘順滿心歡喜,卻也有所顧慮,因此才求見王爺。”

“什麽顧慮?”

“王爺說,與制衣坊合作的商家,必須簽保密協議,這點甘順沒有意義,但要是有其他合作方洩露了秘方,卻要我等一同賠償,這是否有些過於霸道了?我甘家雖是小地方來的,小本經營,但一直是實誠人,可其他的商家品性如何,甘順並不清楚,甘順並不願意為他人的品性負責。”

李煦沒想到他有這份膽量,敢當面和他提出質疑。

不得不說他這話很有道理,誰都不願意為陌生人的錯誤買單,甘順會反駁才是正常。

“制衣坊要尋求合作商,並非是找一家兩家,也許會是十家八家,本王不是火眼金睛,無法看透人心,萬一哪天秘方洩露,本王還得花時間去排查是誰洩露出去的,本王事忙,不太想做這樣的事情,甘少當家可有良策?”

甘順微微有些生氣,他以為順王應該是個明事理的人,怎可作出這種胡塗事不明是非,統一處置,這與奸臣有何區別?

他激動地反駁道:“王爺此話有些無理,若某地出了殺人事件,難道官府也無需查明誰是犯人,就將所有嫌疑人一同處死嗎?既然是王府要尋求合作商,那定然要背負這個責任,或者您可以治管事的罪,是他們識人不清,與其他人何幹?”

“放肆!”劉樹呵斥一聲,教訓道:“你是何等身份,敢對王爺如此說話,別說王爺只是讓你們賠償,就算真要你們的命,你們也得乖乖受著。”

皇權至上,什麽王子犯法庶民同罪那是放屁,李煦乃南越封王,掌握著這一方百姓的生死,他根本不需要和別人講道理。

甘順跪在地上,挺直著腰板看向李煦,“王爺,那請恕小人托大,並不想與王府的制衣廠合作。”

李煦是講道理的人嗎?那得看對誰,面對一個勇敢而直率的年輕人,他還是願意講道理的。

“行吧,甘少當家請起,此事本王會與管事再議,三日後會給你一個回覆。”

甘順還以為自己會被拖出去砍了,見李煦好聲好氣地說話,胸口堵著的那口氣也散了,臉色微紅地低著頭,“那那甘順就回去等消息了。”

他站起身,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紅著臉給李煦行了禮離開了,走出這座簡陋的“王府”,甘順有些後悔,他剛才太暴躁了,怎麽可以對貴人無禮呢!他明明是想找到對方報答恩情的。

劉樹送他們出門,對甘順不鹹不淡地說:“甘少東家,你走好,不送。”

甘順轉身,從袖袋裏掏出一個荷包遞給劉樹,他知道這些貼身奴仆有時候才是最難纏的。

“這位公公,在下帶了些禮品想送給王爺,煩請您轉交。”甘順準備了禮物,原本是想找到他的貴人送給他的,如今貴人就是順王,自然沒什麽好糾結的了。

劉樹雙手插兜,並不收他的荷包,擡著下巴看他,“喲,您的禮品就算了,王爺哪收的起啊,拿回去吧。”

甘順尷尬地收回手,一旁的管事跟劉樹也不熟,不敢強出頭,輕輕扯了扯甘順的衣袖,將人帶走了。

等走遠了,那管事才小聲安慰甘順:“甘少當家別生氣,王爺很寬容的,並不會因此怪罪於你,劉公公是王爺的心腹,心氣高傲,我等平日也得敬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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