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好，大爺行行好吧，可憐可憐我這個老爺子，三天沒吃到一口飯了。”有一衣衫襤褸的乞丐在前面看見穿著體面的就要抱大腿，惹得路人紛紛退避。有個有錢人不想他離自己太近，直接丟了幾個碎銀到他身上，打發乞丐趕緊離開。

謝燃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也打算退到一邊，先讓他過去再說。

乞丐低下身子將碎銀撿起，眾人以為事了，紛紛叫道“趕緊走吧，買口吃的。”誰料他又捧起銀子想要歸還給扔銀子的公子哥兒，身上還哆哆嗦嗦地抖著，也不知生了什麽病，口裏還念念有詞，“我不要這個，我只要口飯，老頭子出來乞討，不是為了騙錢的，只想吃點兒東西。”

他身上疑似還散發著餿味兒，惹得公子哥兒捂住鼻子，直示意手下將他趕走。兩個人高馬大的家丁趕緊站到主子前面，一個人接過銀子聞了兩下，也皺起鼻子回頭問他主子，“少爺，這銀子您還要嗎？”

公子哥兒又退後了幾步，臉上充滿了喪氣，雙手快速揮著，“給他給他，今天怎麽這麽晦氣。趕他走，還有正事兒呢，快讓他走。”

於是家丁一人狠狠踹了那乞丐一腳，將碎銀又扔回了他的身上，乞丐趴在地上動了兩下，終究還是沒能再爬起來。半邊臉貼在地上，嘴裏還在念叨著，“餓啊，餓啊，老頭子要餓死啦。”

公子哥兒則趕緊帶著下人離開了這裏，其他人也見沒熱鬧看，也都捂著鼻子各自趕自己的路。有幾個人蹲下去撿起了銀子，還罵了幾聲“臭死了，臭乞丐”，又有人過來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身上。

乞丐對周圍的事情恍若都不關心，只是掙紮著想爬起來，又摔回地上，過一會兒從地上爬到墻下勉強倚著墻根兒坐下來，期間嘴裏一直喊著餓。

附近的商販兒也都嫌棄地帶著攤子離遠了些，盡管本來也距離不算近了。謝燃經過時，聽到幾個小販竊竊私語，在賭他這兩天什麽時候會死過去。他看了眼路邊那人兒，確實像是真的餓了不少天的，只是不要錢倒也真的奇怪。難道說是沒力氣去買東西吃？可是看他之前抱大腿的時候明明還很有力氣。

也算是一個怪人。

謝燃在現代也見過不少乞丐，更聽說不少乞討出一筆小財富的例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只要吃點兒東西的。又見那乞丐整個人瘦的脫了形，按小販們議論的今晚就死過去也不是沒可能，心裏還是動了些惻隱之心。

他去旁邊包子攤上要了兩屜，賣包子的大娘見他長得俊氣也願意多和他說兩句話。一看他正瞧著那乞丐，就明白了，大娘將包子包好給他的時候，小聲朝謝燃說，“你要是想做點兒善事可得離遠點兒，小心被這個人黏上，以前也不是沒人施舍他，都是他這個人太不知足，後來才沒人管的。”

謝燃感謝了大娘的提醒。只是看乞丐那副動一下都難的樣子，應該也沒力氣來追上他。

他走過去，將包子遞過去，果然乞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連看他一眼都舍不得。

謝燃轉身時聽到乞丐清楚地同他喊道：“小夥子你根骨不錯，可以去望仙山碰碰運氣。”謝燃回頭，卻看那人依然是低著頭餓死鬼一般吃著，嘴裏沒一刻是空的，哪兒有空和他說話。

但他又確定自己真的聽到了望仙山，這又是什麽地方。

謝燃在街上轉了一圈，按照老規矩，挑看起來占地最大牌匾旗子都最新最幹凈那家，登上二樓尋了個窗邊位置，叫小二上些招牌菜來。他坐在桌旁，一邊觀察外面，一邊側耳聽著酒館裏其他人聊的事情。

雖然聽不夠清楚內容，但是也足夠謝燃將“望仙山”幾個字重覆聽了許多遍。不少人來到這裏都是為了去望仙山轉兩圈，不知那裏有些什麽盛事。

小二再端菜上來時，謝燃就叫住了他，額外拿出一塊兒碎銀，放在小二手裏，問他望仙山要怎麽走。

小二四下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什麽人註意，才又替謝燃換了杯茶水洗了洗杯子，一邊低聲問，“公子您都來到這兒了，是真不知道望仙山怎麽走還是想知道玄門怎麽走？”

謝燃心想我自然是兩個都不知道怎麽走，面上卻是了然地一笑，“知道了望仙山，不就知道了玄門？”不然那些人去望仙山湊什麽熱鬧。

店小二賊眉鼠眼地又瞧了瞧周圍，壓著嗓子同他說：“非也，望仙山是望仙山，玄門是玄門。”

謝燃只若有所思地不語。

小二便以為他是在期待自己繼續說了，又將頭低下來些，帶著點兒炫耀地低聲絮絮：“天下人都以為望仙山既然名為望仙，那肯定便是仙人居所，可是他們卻錯了，你看到神仙出現，並不代表神仙就在這裏。但是玄門有仙人又是公認的，望仙山在這裏，玄門也在這裏，他們卻不在同一處，您可猜猜玄門會在哪兒呢？”

謝燃時不時看著窗外，一直也瞧不見宋無歧的影子，心中正猜測她最可能會去哪裏。他沒花多少心思聽店小二故弄玄虛，更何況這小二在這裏常年待著，今日能神秘兮兮同他說玄門，稍後也能神秘兮兮同其他人說。一點兒銀子就能買到的情報，多半也是沒有價值的情報。

他接過小二倒好的茶，在桌子上輕輕敲了一下，斜睨了小二一眼，露出些不耐煩來，“望仙山，上山的路走哪條？”

小二見他不識趣，頓然也失了說下去的動力。但是收了錢又不好直接離開，只是懷疑地看著謝燃，像是看個沒腦子的傻子，說話也不再熱絡了，回答道，“您要去望仙山，隨便跟著誰一起，不就到了，還問我做什麽。”

謝燃擡眉，“我以為大家都要去玄門呢？”

“玄門豈是凡夫俗子找得到的。”小二嗤笑一聲，見謝燃沒有再問的意思，便也意興闌珊地離開了。

留下謝燃照樣吃吃東西，看看風景。他本來還在糾結之前聽到的人聲，如今正好，眾人都要前往望仙山，不管那裏會發生什麽，到時候都能見識了。若是宋無歧在這邊，應當也會去最熱鬧的地方等待自己。

他在二樓看了這麽久，已經註意到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裏幾乎匯盡了三教九流，像自己之前街上見到的公子哥兒一看就是有權有勢的少爺，與自己同處這酒館二樓的人也大多數不缺財富。但是二樓中又有些持刀佩劍的武林中人，剛剛那小二不敢大聲說話應也是怕觸怒了他們，惹得一身不是。

再看樓下，也過於熱鬧了些，明明自己出現的小巷還偏僻的不行，這邊卻已經人流如織了。街道上光各式酒館茶肆便有七八處，雖然說不上座無虛席，也差不多。此處眾人都要前往望仙山，周圍卻看不到山，那應當還有一段距離——若是真有盛事，不知道還能否訂到晚上入住的房間。

謝燃又想到宋無歧，也不知她平日裏自己穿越時身上是怎麽拿出錢的。

謝燃舉起筷子夾菜，擡頭一看卻發現一笑盈盈老者坐到了自己的對面。他舉起筷子，正夾起謝燃盤中的牛肉，看到被謝燃發現了，也不慌不忙的，夾起菜問他：“能吃嗎？”

謝燃：“……”

他作了一個請便的手勢。他看那老人，雖然素昧平生，但又總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好像剛剛才見過一樣——謝燃腦子裏不由自主想起那句臺詞，“這個爺爺我從前見過的”。

他一偏頭，又看到樓下那乞丐被其他人趕來趕去，爬到了另一處墻根兒底下。那乞丐說長相倒是，謝燃仔細看了看眼前的老者，若是眼前的人瘦上一半，兩個人長得倒是相當像。

眼前人正毫不客氣地吃著謝燃點來的好菜。

他腦子裏想起賣包子的大娘友善的提醒：“小心別被黏上了。”

那現在算是被黏上了？但眼前這個人不僅身型甚是富態，衣物也幹凈整潔，實在不像是缺錢之人。謝燃也想不明白他非要坐過來同吃是個怎麽回事。

幸好他自己已經將將吃飽，剩餘食物也不介意分享一番。對面的老者除了不請自來以外，吃相也算是賞心悅目，總比外面那個狼吞虎咽渾身惡臭的乞丐要好上很多。

謝燃食罷，邊飲茶邊等待老者進食。順手也替老者倒了一杯新茶，老人咽下口中的菜，眼裏表現出感激的意味，“謝謝小兄弟啦。”

他聲音渾厚踏實，有長者之風。若不是長相過於相似，根本難以聯想到他會和外面的乞丐有任何關聯。

謝燃又不由自主向窗外瞟了幾眼，這邊老者卻是已經吃飽，拿出手帕擦了擦帶著油跡的嘴唇。

“窗外那個是我兄弟，他叫塗子，我叫糊子，我們兩個合稱糊塗子，不知你聽說過沒有。”老者將面上整理幹凈後微笑著與謝燃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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