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則栩隔著窗戶看了陸歡的背影很久，直到她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他心裏泛起些微悵然若失的傷感，倏忽間又消逝無蹤了。如果一段戀愛讓兩個人都累，那就應該盡早結束早早遠離。

回到工作臺，他又想起陸歡提出的可能，本來自己早就否定了，卻又不自覺想要驗證一番。謝燃上次穿越的數據備份在總主機中，他也有進入查看的權限。王則栩偏頭問了謝燃一個工作上的問題，順便記住了左下角的數據，隨後調出記錄中所有和人類有關的數據，他鼠標滑動的飛快，妄圖在浩如煙海的數據中找到和謝燃屏幕中重合的部分。

王則栩緊張地暗自祈求，如果果真如陸歡所猜，一定要有那段數據的記錄。萬一出現宋無歧當時數據未被監測的情況就無法探知是否符合猜測了。

謝燃此時已經如一具工作機器，機械而快速地處理著所有工作，但是他臉上已經失去了往日活潑愛鬧的笑臉。王則栩不敢再讓他空歡喜一場。

他眼也不敢眨一眨，就怕漏了哪裏，又將有關所有數據拷貝到另一臺分機上，開始搜索與宋無歧此時坐標有關的數值。雙管齊下，就看人眼和計算機究竟誰更快了。

謝燃列了一個工作表，此時正一項項按照工作表的要求核查計算分析，他無法如往日一般集中註意力，只能靠這樣強制自己有事做。他昨晚幾乎整夜失眠，此刻耳中仍在嗡嗡作響，精神也不是很好。但是除了工作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那個人遠在自己觸碰不到的地方，他幫不上一點忙。

光這一點謝燃就要瘋了。

他人生中少有無能為力的時刻，此時應當算是最為體會深刻。

“謝哥？燃哥？謝燃！”模糊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謝燃卻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有人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反應回來。

恍惚至此。

“你看這裏。”王則栩指著他自己的屏幕，謝燃茫然地看了過去。

“你再看這裏。”王則栩又指了指謝燃自己的屏幕，謝燃又茫然地跟了回來。

“是一樣的。”謝燃茫然地聽著。

“餵！你怎麽了！你認真看看！一樣的，宋無歧沒事，她只是時間和我們不同步你聽懂了嗎？”王則栩看到謝燃此時的樣子終於體會到有一個不爭氣的兒子是多麽的恨鐵不成鋼了。

謝燃反應了一會兒王則栩這句話，心中才湧上來失而覆得的狂喜。

“我知道了，我看見了，你吼那麽大聲我都快聾了。”他捂住耳朵，十分嫌棄地帶著椅子退了幾步。臉上表情終於又生動起來。

王則栩也才放心些。“哦，您沒聾啊原來，剛剛不是聾了嗎我記得。”

“不和你小子一般見識，我要出去轉一圈兒，如果陳教授來了就說我又病了哈！”謝燃跳離椅子準備出門幫無歧買點兒小禮物，自己也可以買身好看衣服換個發型什麽的。老天爺給他準備時間可不能隨隨便便浪費掉。

“你不睡一覺出什麽門啊？”王則栩感到疑惑，以前謝燃這麽累的話放松下來肯定先休息的。

“無歧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呢——算了你要懂這個，你還會分手嗎？”謝燃往臥室趕順便隨手插了王則栩一刀。

剛剛還熱心解救謝燃的老王同學咬著牙——謝燃，你行，你太行了。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過一會兒換了全身衣服的謝燃心情超好地哼著小曲兒走出來，一邊和王則栩感嘆，“我今天才發現我幾年沒買過新衣服了。”然後上下打量王則栩皺眉嘖嘖了兩聲。

王則栩一臉莫名，“你怎麽了？病了記得吃藥，去趟醫院也行。”

謝燃皺著眉，不知想到了什麽，食指敲了敲王則栩的桌子，“陸歡是個好姑娘，你別整天像個渣男似的又占著又不負責任。女孩子，你再不追，說不準哪天就走了。”

“你說什麽呢，她和我有什麽關系？”謝燃笑著搖搖頭出門了。

他出門後開始思考，去哪裏買衣服理發好呢，給死黨群裏發了條消息詢問。

“你謝哥：你們覺得哪兒的衣服比較好看？”

“林子：？？？謝哥病了？”

“開張大吉：？？？謝哥病了？你怎麽照顧老人家的？@我住隔壁我姓王”

“我住隔壁我姓王：他真的病了，大家快貢獻一點愛心把最近的精神病院地址發過去，謝哥急著要去。”

“林子：奧明白了我查查，謝哥別急你還有救！”

謝燃不怎麽玩兒手機，此時正發送完第二行字，“還有你們洗剪吹都在哪裏搞得？”

看到群裏刷出來的消息臉就一黑，等著，下次聚會哪天來著，是不是應該準備一個虐菜大禮包？這幾個人都和謝燃同齡，但是謝燃跳級，他們讀大學時候謝燃已經開始讀博士了，只是湊巧申請到了同一寢室。後來謝燃被拉來做研究，挑中同宿舍腦子最好，也是他們學院這幾年勉強算是腦子最好的王則栩，帶他研究生兼讓他來打□□工。

不一會兒群裏的聊天已經向八卦無限靠近，謝燃正打算發消息讓他們趕緊回答自己問題，張一天總算靠譜點兒，把聽說過的附近比較好的店都給謝燃發了過來。

謝燃平時走簡潔風，不愛花裏胡哨，去店裏轉了一圈確定自己還沒有落伍，又拎了幾身清爽利落顯身材的，他滿意多了。以前衣服也不是不好，但是第一次現實中見面，總要打扮的亮眼些。隨後又去理了個時尚又不失清爽的發型，想了半天要不要順便買點兒護膚品，算了吧他天生麗質難自棄，再打扮萬一讓宋無歧誤以為他缺乏陽剛之氣怎麽辦。

正想著，謝燃走進一家專櫃：“你們有什麽男士護膚品推薦嗎？”

……

等謝燃舊貌換新顏，還拎著大包小包回去SK，王則栩心裏已經不止是謝燃腦子究竟有沒有被門夾了這種簡單問題了，他懷疑謝燃被魂穿了。

尤其是當謝燃直奔浴室後敷了一張面膜回來看數據後，王則栩心中的驚悚達到了頂峰，“謝燃？你沒事吧？你不是網戀奔現你明白嗎？你們是相處過很久了已經確定關系了，她不會嫌你醜就離開你的。”

謝燃怒：“我哪兒醜了？”

王則栩疑惑：“那你敷什麽面膜？”

“導購說可以讓我臉色看起來好一點……”謝燃靠在椅子上，將面膜揭了下來，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白天離開時臉色還算紅潤了些，充滿希望地出了門，沒想到此時仔細看看，他的臉色竟然更加蒼白了。謝燃心裏明白只是瞎擔心，宋無歧沒事，他回來後宋無歧也會立刻回來，只是時間不同步所以這邊要等兩天。可是心裏還是忍不住會想萬一出事了怎麽辦，他根本無能為力。

這種心情根本無從排解，只是男人的保護欲作祟罷了。

要真正停止擔憂，也許只有等宋無歧回來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工作進度，做完收尾，便又去了天臺。

明月依舊溫柔。但願人長久。

這一夜謝燃睡的很早，為了明日氣色可以好一些。若是醒來無歧便可歸來就好了。

又兩日。

謝燃已經恢覆正常，除了宋無歧的坐標仍掛在他的屏幕左下角。他今日很興奮，宋無歧的坐標回到了B市，正在向這裏走來。他好想她，她知不知道，自己早回來的這四日有多麽難熬，烏龍還告訴她嗎，別了吧，要遭嘲笑的。

正胡亂想著，門口的鈴已被按響。謝燃趕忙將坐標關掉，他本意也不是要監視宋無歧，她千萬不要誤會。

王則栩已經去開門，謝燃也隨後走到門邊。他擠開王則栩，打開了SK的大門。

門前站著一個看起來就很乖巧的高中生，黑色的長直發披散到肩膀，上身穿米白色邊角綴著碎花的襯衫，下身一條淺色牛仔褲，背後還有一個淡紫色書包。她雙手在身前交握，擡起頭甜甜一笑，“老師嗎？我來上高考補習班？”

謝燃忍著心中快爆炸的“這也太可愛了吧”，把王則栩擠得更靠邊了些，“明天開課，同學來早了，可以先參觀一下。”

王則栩不清楚狀況，有些不滿，“謝燃你腦子抽了嗎？SK別人想進就進？”

少女立刻停住腳步，有些拘謹地站在了門口，又求助地看了看謝燃。謝燃攬住她的肩膀，關上門帶她向裏走，一邊安撫，“別聽他的，這裏我是老大，反正真正機密的東西你也碰不到，沒事的。”

王則栩看到少女正臉則是有些呆住，他也是從大屏幕看過宋無歧的，那個一身紅衣拽上天的人在現代這麽乖巧懂事嗎？那個冷空氣可以冰凍千裏的女殺手，也可以笑得這麽甜嗎？還有，她看起來為什麽這麽小，謝燃說過他搞了一個未成年女朋友嗎？

別說王則栩了，謝燃此刻都有些吃驚。他想象中的宋無歧，即使在現代也是生人勿近的，卻想不到這麽甜。但是他見過的可愛溫柔一面的宋無歧總算還多一些，所以他也不會那麽吃驚。無論宋無歧是什麽樣的，他發現自己只會更加喜歡她，他從前覺得可愛範的女孩子矯揉造作，現在看到無歧卻心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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