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無歧抱著小狼，冷冷看著眼前幾個身穿獵服的男人，其中一個人腿上還滲著血，一手扶腿一手還掂著弓。其他幾人或拿著獵物或持弓箭和長刀，紛紛警惕地看了過來。

她來的時候，兩匹大狼正和這群人對峙著，公狼後腿被射中一箭，走起來一瘸一拐的。不知道它如何將箭除下，此時竟只餘一個血口。小狼被腿上帶血的那人拎住後頸，正在掙紮嘶吼。

宋無歧身形很快，幾人尚未看清楚便已取下小狼抱在懷裏，擋在兩匹大狼的前面。

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幾人顯是被她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突然一人喊道：“小心她，她和野狼是一夥兒的。”

其他幾人緊張地持起了武器，有人還搭起了弓。宋無歧沒等他們下一步動作，一個滑步擠入他們幾個中間，飛花拂柳地轉了一圈，幾人的武器就都落到了地上。

“你們怎麽出現在這裏？”少女出口質問，字正腔圓的，竟是中原雅音。

那個受傷的似乎膽子較大，當下看不是對手，便向前挪了兩步過來交涉。“你的小狼突然竄出來咬我，你怎麽說？”

宋無歧想到之前小狼落入陷阱，也許就是這幾人所設，它今天聞到熟悉氣味，又沒接觸過人，竟然膽大包天就沖過來報仇。

她微微嘆了口氣，“你們之前與它結了仇，狼崽子才沖上去的。以後不要走進這麽深的林子裏，否則遇到什麽野獸都能要了你們的命。”

此番公狼受傷，想要母狼捕獵來維持幾人食物，實在是困難些。宋無歧轉身想要帶著幾只狼離開，正有些發愁晚飯的事情，自己去弄條蛇來，不知道謝燃肯不肯一起吃。

背後有弓弦聲隱藏在雨聲中，在宋無歧的耳中顯得有些刺耳。

箭離弦之際，她右腳迅即無比地踮起一塊兒碎石，徑直沖射箭之人踢去。她用力極準，只聽見石子撞在離弦之箭上的清脆聲音，石子與箭矢便同時落地了。

那邊有人失聲叫了一聲：“老三！”便要抓住站在最邊上的人的手，那人已經搭起第二支箭射來。

又是兩塊碎石眨眼間便到眼前，一塊兒碎石擊落箭，一塊兒打中他手腕，震痛之下弓又次落到地上。這個叫老三的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眉側一條長而醜陋的疤痕，一看便是好好勇鬥狠之人。之前勸阻他的人看起來年紀比他大一些，此時將他往後拉了拉。

那個有腿傷的男人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他受傷又淋雨，整張臉都有些發青，一怒頗為嚇人。

帶頭人微微彎了腰，“姑娘武藝奇絕，這楞小子不懂事，還望姑娘大人莫記小人過。他也是傻，把姑娘誤當作山裏的精怪，才出手不知分寸的。”

懷中的小狼剛剛感受到危險，此時正狐假虎威地和幾人低聲嚎著恐嚇。

宋無歧伸手幫它順了順毛，垂下眼簾，有些不滿地答道：“我們無冤無仇，我不願傷人。你們既然出了手，就把獵物留下來賠禮吧。想必以你們的本事，狩獵不是難事，但是雨大無遮蔽，你們最好還是早些回家，免得又遇到什麽處理不了的局面。”

她靜默看向領頭的那人，面無神色卻流露出淡淡的威壓，使人感到如果不照做也許會出現什麽不情願發生的事情。

後面幾個人出現了一點騷動，抱著獵物的人有些舍不得。領頭人此時也被逼的有些不快，寒聲道：“放下。”那人才將手中血肉模糊的獵物放到了地上。

似乎有人低聲問他這次獵物交不上，回去後怎麽交代。領頭人低聲斥責他們，命能保住就不錯了，回去的路上也許還有其他收獲。不過眉目間也有些愁容。

宋無歧只是註視著他們，什麽也沒有說。她打量了一下食物的塊頭，目測今晚和明日起碼都有保障了，心裏也舒服了些。微微昂頭，示意幾個人離開。

有人依然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著，領頭人將腿上傷口綁好，同宋無歧略低了低頭表示告別，就依舊走在了最前面。

他走路姿勢仍不自然，但是肩背挺拔，行事果斷有魄力，難怪這群人都願意聽他的。

不過這些都和宋無歧無關了。待幾人走遠，她便過去拖起食物，此時細細看來，才發現獵物雖然個頭矮小，但依然具備鹿的樣子，此時血水依然從腹中漸漸流出。不過確實是死鹿無疑。

宋無歧檢查了小狼上下，見並無傷口，便放回了地面。自己拖著鹿往回走，三匹狼安靜地跟著。

想來也算滑稽，自己根本無意為難那些人，他們卻一廂情願地認為出現了過節。倘若此刻站在這裏的自己是從前戾氣最重時，也許會失手將他們全部殺掉吧。但是他們只不過是捕獵時獵到了有主的狼，不知者無過。

還是晚飯比較重要，有了這只鹿，就不用親自動手了。

宋無歧，一邊想讓謝燃明白自己面前生命如無物，一邊又不願意在他面前殺戮，即使只是為了準備晚餐。真的是很矛盾的心理，她也看不透自己了。

時間一點點飄過，雨勢卻沒有減小的意思。謝燃向外看了兩圈，都沒有找到之前宋無歧離開的路徑。他時不時向火堆中添柴，腦中卻忍不住回憶起之前聽到的人聲。

明明知道不會出事，還是忍不住會擔心，要是之前跟過去就好了。

謝燃突然明白了動漫中經常被詬病的各種沒事找死的女主的心理，決定以後少罵她們兩句。同時為自己這個不恰當的比喻感到不齒，明明自己很有用好吧，只是不擅長打架而已。

終於，隔著層層水簾，他看到了緩步走來的宋無歧。她身後拖著一只羊？還跟著三只狼，挺霸氣的。

謝燃走出去，將獵物接過，原來是只麅子。

宋無歧解釋道：“有人誤入森林，送了我們一點吃的。”

謝燃莞爾，猜也不是這樣。不過也沒有拆穿宋無歧的話。他清清嗓子，勾起唇角道：

“我們還挺幸運的。”

公狼的傷口早已經止住了血，母狼臥在旁邊舔舐著它的傷口，小狼也湊過去，乖乖巧巧臥在一邊。

謝燃上次旁觀了胖子幾個人烤肉，自認也學會了一些新技能，走過去卸了麅子一條腿，用樹枝穿了過去，心想兩個人吃也夠了。

宋無歧找出來一個簡易烤架，應該是她自己之前手工制作的，正好將穿好的麅子腿放上去。

“你有油嗎？”宋無歧問謝燃。

謝燃才想到這件事，食物類是沒法用數據制作出來的，他自然也沒有什麽調料能用。想想自己以前和其他人出去燒烤，沒有油的話，怕是火會直接躥起將肉烤焦吧？

宋無歧見他搖頭，便明白了。從麅子身上找了些較厚的脂肪層，白花花的肉脂舉在火堆上方，一點點烤化了，將半融的油塊兒放在一旁的葉片兒上。

就這麽，兩個都不擅長烤肉的人，也手忙腳亂將食物弄熟了。

兩個人一起做事，和一個人做或者一群人一起做果真是不同的，雖然話很少也不算默契，卻有一種難言的親密。

謝燃將烤熟的腿撕開，沒有佐料吃來並不算美味，但是這氛圍惹人沈醉。

宋無歧弄好兩人的晚餐，又去照顧幾只狼，母狼不知何時出去了一趟，帶回來一些草葉，已經嚼爛敷在了公狼的傷口。兩只大狼互相蹭了蹭脖頸，感情顯然又有升溫。小狼就擠在它們之間的縫隙裏，被擠壓的甚是舒服。

宋無歧將生肉撕下來一大塊兒，估摸了一下食物的量，遞給幾只狼食用。

又把剩下的暫時堆在旁邊陰涼通風處，以備明日需要。幾只狼同她相處了幾日，也已經習慣這種食物分配方式。

謝燃收拾著吃過的殘渣，外面的雨此時終於漸漸小了下來，夕陽的光輝從樹縫中滲透下來，愛撫著被映成橙紅色的大地。草木葳蕤而平靜，森林仿佛只是美麗。

越美麗的地方，規則就越殘酷。謝燃心嘆了氣，即使是那幾只兇猛的狼，若是沒有遇到宋無歧，此時或許已經被人類帶走了；但是走入這森林來狩獵的人類，表面上武器充足，誰又能保證安然回家呢。

外面下了一天雨，沒有幹燥的稻草，晚上休息時謝燃將之前的稻草鋪稀疏些，勉強多了一個人的位置。

宋無歧瞥眼看過來，突然問他：“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現在已經走了？”

謝燃手中頓了頓，又想起自己手環中準備的幾件棉衣，準備預防冬天的。取出鋪在地上，頓時舒服了很多。他聽到宋無歧的文化，裝作聽不懂地回答：

“我暈倒了，如果你不去，也許已經被什麽吃了，怎麽走呢？”

“如果我不去呢？”宋無歧執拗地看過來，眼裏露出明滅不定的光。

謝燃沒有想過，他只是想要來找她，他只是想要等到她。於是他也這樣如實回答了。

“我會一直等下去，盡我所能活下去。除非真的要死了，沒辦法了，再離開。”

他低下頭，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的某個設想，此時竟然有些忍不住想要一起說出來：

“我怕你生我的氣，其實還想過，如果真的要死在這裏，是留下屍體等你過來，還是忍受可能永遠不會再見到你的可能離開。我好為難，但總算活著見到你了。”

謝燃說話時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已死般的寒氣，說完松了口氣覆笑著看過來。

宋無歧仿佛心上被刺了一下，看著謝燃臉上的笑容，又像有一根刺一直堵在她的心口，時不時就戳弄一下。

鼻頭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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