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亂世戰場行10

關燈
次日清晨謝燃醒來的時候宋無歧還在安睡……被子竟然依然蓋在頭上。

謝燃想象了一下自己鬥膽給她拉下去,然後被條件反射而突然暴起的女俠一把掐住脖子,女俠醒來時手裏已經是一具無辜的屍體——不,她好像隨身還帶著劍,於是自己的脖子上血液如噴泉般噴灑而出,睡美人感到臉上潮濕粘稠的血液,終於悠悠轉醒。

太血腥了,讓她自己悶著吧。謝燃無情得想。

去拿早餐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算是醒的很晚,其他幾個人都已經吃過,柳音正在給小靈兒餵藥。小靈兒乖巧地躺在柳音身側,讓張口就張口,完全沒有平時想給誰臉色就給誰臉色的任性——想想她在宋無歧面前也很乖巧,這孩子還真是對女人就特別的好。

柳音是個新寡,還沒來得及有孩子,看著小靈兒的目光倒是也十分慈愛。

都是可憐人,謝燃搖搖頭,帶早餐回到了房間。

宋無歧這時已經醒了,正擁著被子靠墻坐著醒盹兒。

謝燃戲癮突起,他放下飯後立刻雙手抱胸退到墻角,一臉不堪受辱地責問:“你這人昨晚怎麽動手動腳的?”

宋無歧迷茫地看了過來,是她醒來方式不對嗎,還是還在做夢?

行吧,戲接不住就很尬。吃飯吃飯。

白天把胖子、張芹和李敢當又都打發了出去,讓他們出去好好吃好好玩兒順便留意一下夷州城有沒有什麽新動向。謝燃和宋無歧則湊過去看小靈兒,柳音正在教她寫字,她倆坐在同一個長凳上,柳音寫一個字,小靈兒就描一個字。

謝燃看了兩眼,不由感慨:“柳姑娘真是才女,不僅嗓子好,字也秀氣挺拔,真是字如其人。”

柳音聞言一笑,眼中有些感懷,“從前未走丟時,家裏人教了一些,後來也不敢忘記,常常找些字帖練習。”

謝燃捕捉到重點:“你還記得以前的家人嗎?”

柳音似是疑惑不解般看了看他,遲疑答道:“七歲走丟,記得家人也是正常吧?”

“那你們還有聯系嗎?”謝燃換了問法。

柳音遺憾地搖了搖頭,情緒低落了些,輕聲道,“聽家鄉人講父母已經去了,加上山高路遠,再也沒能回過家。”

小靈兒搖搖她的手,甜糯糯道,“姐姐,沒準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呢,你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的話。”又橫眉看謝燃,“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謝燃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覺得柳音有問題,她又確實沒做什麽,說她的話有問題,這時代應該也沒什麽人拿自己父母開玩笑。

倒是柳音無所謂擺擺手,纖纖手指提起筆,工整而有力地寫下一個“善”,觀其字形柔韌而有力度,像是大家閨秀常練的字體。她柔聲和小靈兒說道,“哥哥沒惡意的,你不要這麽兇啊。”

小靈兒就乖巧巧點頭,拿自己的細羊毫筆尖順著柳音的字形比劃,怎麽也不敢落筆。一會兒有點兒煩躁地把筆抓在手心,沒耐心起來,小聲嘟囔,“這個字好難寫。”

柳音把她手裏的筆擺正,握住小小的拳頭,耐心而緩慢地又重新書寫了一遍,嘴裏為她講這個字的發音和意思,之後又從第一劃寫起,一筆一劃教她。

“開始學寫字最要有耐心,慢慢就會發現寫字是一件很簡單很有樂趣的事情,再以後還可以讀書,書裏面很有趣的。來,你自己描一遍這個字。”柳音確實是個不錯的老師。

她們寫字便寫了一個上午,宋無歧站在窗前,長久註視著窗外。謝燃偶爾也會看兩眼,窗外同昨日並沒有什麽二樣,人流交織,車水馬龍,這依舊是一座吵鬧而繁華的城市。

下午謝燃就沒再過去陪她們寫字,而是去借了些書來看,古文和現代漢字寫法很不一樣,只是研究每一篇在說什麽就花費了不少時間,不過解碼後讀來依然很有意思。古來皆如此,暢銷書或許並不是足夠有思想,但是簡單易讀總是比較擅長的。謝燃手中翻的這一本行文又十分風趣,縱然讀的緩慢,也不覺得煩悶。

晚上胖子幾人回來,得到的消息與昨日相似。城中居民均盛讚劉大人德才兼備,為人正直處事公正,又事事以百姓為先,才使得邊陲之城如此繁華。

“老大,我們還要逛幾日,那郡守大人真的會註意到我們幾個升鬥小民嗎?”胖子面上有些不耐煩,他今日閑逛一天,也沒有發現什麽格外引人註意的事情。本以為來到夷州城就會有機會和郡守見面,從而施展各自聰明才智,即使當個跑腿兒也行,早日報仇,告慰家鄉父老。沒想到來了之後卻只是這裏走走、那裏逛逛,既沒有搭線任何官員的機會,也沒有實質性做什麽,讓他很是煩躁。

這謝燃,別的不顯山不露水,出手卻總是十分闊綽,該不會真是個貨真價實的少爺來邊境隨便玩玩兒吧?不過後面的話他卻不敢說了,謝燃畢竟是救他們命的恩人,之前表現也十分驚艷,他又不敢多想了。

張芹拽拽胖子的後襖,胖子便沒再說別的。

謝燃合上手中書卷,不動聲色將幾人瞄了一遍,胖子急躁等著回答;張芹也在反向觀察他;只有李敢當靜靜立在一旁,唯命是從毫無想法,或許戰友死盡後他就開始將自己當作個物件,擔負著報恩和養大小靈兒雙重作用的物件。

他沒有提自己對柳音的懷疑,註視著眾人,只沈吟道:“我們身邊應是已有人在看著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雙方都想隱在暗處觀察對方,也許相見就差一個契機。”

張芹露出思索的神色,擡眼看了謝燃好幾次,終於下定決心問道:“那個柳姑娘,真的和我們姑娘相熟嗎?我看她昨天過來說話,姑娘雖沒否認,也不像熟的。”

李敢當沒有什麽神采的眼睛聞言緊張地亮了起來,一時心慌意亂,口不擇言地問道:“她不會對小靈兒有什麽不好吧?”

謝燃搖搖頭,今天觀察柳音不像是來特意做什麽的。反而和他們幾人有些相似,只是他們觀察夷州城,柳音來觀察他們。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楚:“她應該是個線人,線的那頭是敵是友就不知道了。”

看李敢當緊張的神色,想起白天柳音還在教小靈兒習字,不由一笑,對李敢當說,“不過,有她現在照顧小靈兒,肯定比你自己照顧要好的多,不必擔心。”

李敢當神色一變,許是想起小靈兒早逝的母親,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

等,還需要等。幾個人即使不耐煩,卻也不敢打草驚蛇,惹麻煩事小,亂了這依然平靜的夷州城,事就大了。備戰期間對老百姓最好的消息就是沒有消息,官府不亂,民間就不會亂。

謝燃每日翻翻書,心裏倒不怎麽著急,只是每天多留一只耳朵。他能管的到的自然會管,若他能力不及的,即使夷州又如長明驟然覆滅,也只能怪夷州時運不濟。他只是個政治軍事一概不通的異世之人,偶然來到這裏,能在戰爭的洪流中留一片扁舟護住自己和夥伴就不錯了,哪還能再妄想更多。

不過他本以為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時機,到的卻也不算遲。

宋無歧每天陪柳音帶帶孩子,都是女人,即使宋無歧話少,也依然會有很多話題可聊。謝燃有的是錢,三個人便常常出去逛街,買些喜歡的東西,聊聊女人之間會聊的事情。當然大部分時候還是一起教小靈兒一些她們各自認為有用的東西。

時間過的慢而愉快,直到有一天宋無歧看到忽達顏也出現在城內,他做成漢人打扮,說著漢話,進店鋪買東西。

宋無歧不明白忽達顏是怎麽在防衛還算森嚴的情況下頂著一張胡人的臉進城,但絕不能被忽達顏發現是肯定的。她立刻拉住柳音和小靈兒,帶兩人藏到了不會被發現的角落。

柳音也看到了眼前的幾個人,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不解地看了看反常的宋無歧,就跟著躲了起來。

小靈兒則一瞬間眼含淚水,被宋無歧捂住了嘴,無聲地啜泣了起來。她年紀小,即使沒有親眼看到屠城的畫面,出城時也一直被保護著沒看,卻遺忘不了當時的慘叫聲和哀嚎聲。她對忽達顏這種人有一種天生的恐懼。

回到客棧,聽宋無歧講了所見所聞,幾人都充滿了憤怒。忽達顏派人去長明城已經非常下作,沒想到他本人竟然堂而皇之鉆進了夷州城,夷州表面的平靜真的要被打破了。

柳音原本只是有些奇怪他們這次談話竟然不避諱她,等到聽到忽達顏的名字,她神色忽然一凝,秀眉微皺,原本嬌柔的神色消失大半。

謝燃和宋無歧早就在註意著她,自然不會錯過她的反應。他們並沒有提及忽達顏是誰——而柳音明顯是知道的。

柳音掃視眾人一遍,之前柔柔弱弱的樣子全部不見了,她又變成初見那個夜晚堅強有主見的女子,挺直肩背,冷靜而鄭重地詢問:

“諸位,今晚可有空相見貴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