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張芹燒烤，李敢當煮野菜湯，雖然是野餐，規格可比謝燃心中預想得高級太多了。尤其是在他看到胖子不知道從哪裏拿出的調料包時，而李敢當不僅有鍋，竟然還拿出了幾個碗。謝燃不禁懷疑手裏有掛的究竟是自己還是他們幾個……

“你們是偷了附近獵人小屋的東西嗎？”他按照小說套路來思考。

“咦，附近還有小屋嗎？我怎麽不知道？”胖子同樣疑惑表情，他這是過於迷信謝燃能力忽視了他對常識的欠缺。

李敢當在軍中待過一段時間，了解一點兒遠方的世界，倒是明白了，他解釋道：“謝公子是大城鎮來的吧？我們邊陲小鎮對城門管的很松，無戰事的時候都是自由出入的。城外就是山林，常有人出來獵點兒東西吃，來的次數多了，就會放點兒鍋碗和油鹽在這裏，挖個深一點兒的坑再用大石堵上，比搭個小屋方便得多，吃完回家就是了。”

謝燃恍然大悟！民以食為天，古人誠不欺我。

就這會兒時間，劈劈啪啪的，胖子手裏的兔子開始流油了，香味兒蔓延地很快。胖子拿出來點兒油刷上，一邊兒繼續轉著，燒紅的兔肉在火光下誘人得不行，宋無歧她們問道香味，也湊了過來，小靈兒回到父親身邊，倒是沒有之前那麽不高興了。

李敢當感激地望過來，宋無歧壓根兒沒註意他。她只是盯著劈裏啪啦搖搖晃晃的火光，非常滿足地沖謝燃笑了一下。

她是喜歡這種熱鬧場面的，謝燃意識到，以前獨來獨往也許只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不知道以前她獨自坐在隱蔽的高樹上時，是否同樣滿足地看別人野餐，但是也只能欣賞其他人的快樂，她永遠坐在高高的樹上。

他想把宋無歧從天上拉下來，想看她踩在地上，不要孤零零地觀賞，要實實在在得參與。

從胖子把他們一群小混混拉入李敢當院子的時候，就能鮮明地感受到他們和李敢當完完全全的兩路人。一群偷奸耍滑的逃兵，想想也和連女兒都教育的板板正正的李敢當沒有共同語言。

但此時胖子竟然和李敢當說上話了，還說的這兩天的圍城戰，李敢當整個臉都是黑的。

胖子卻依然喋喋不休，“必輸的戰鬥，上趕著送死的是傻，明哲保身的是滑，咱誰也別看不起誰，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都聽老大的，也別給誰擺臉色。”

他這說辭，表面上好像還是個意思，仔細想想就知道完完全全偷換概念。就說長明城，若大家齊心協力抵禦外敵，說不定也不會輸；但無人敢戰，最後兵敗，依然逃不過家破人亡。所以說上趕著送死的未必會死，明哲保身的肯定保不住身。

不過他們長明敗得也太快了點兒吧？自己早上觀戰時還難解難分，怎麽進城一會兒都能屠城了，就算是只有城內那點兒人了，憑這高墻，一天總撐得住吧？

那頭兒李敢當正聽的臉色陰沈如水，但他此刻出現在這裏，也已經算不得一個完全的戰士。連小靈兒此時也蔫噠噠的，他們父女倆白天吵過之後，便已經將今日的力氣都用盡了。誰也沒力氣再爭辯什麽。

胖子說完覺得沒意思，也不說話了，只剩下鍋裏水沸時咕咕嘟嘟的聲音和篝火畢畢剝剝的聲響。

張芹一直也沒插話，一雙眼睛時不時掃過來看謝燃，像是怕謝燃不高興。但他也沒攔住胖子不讓他說。

謝燃心裏合計了合計，把胖子手裏的兔子腿接過來送給無歧，問李敢當，“你們敗得這麽快你覺得正常嗎？好歹也是從過軍了，你……”他斟酌一下臺詞，“你覺得我們的軍隊真的這麽差的嗎？”

李敢當此時也出現了迷茫的神色，他昏迷前兩軍還分庭抗禮，怎麽一醒過來就……城都滅了呢？

“有內奸。”張芹擡起頭，篤定道。

李敢當猛地轉頭看過去，連小靈兒也停住嘴吃驚地聽著。謝燃遞給宋無歧一條毛巾，看她認真吃東西的樣子好可愛，倒是沒太驚訝張芹的話。

“你們見到了？”謝燃沒有表現個人看法，只是淡淡問道。

“不知道算不算。”張芹又低下頭思考。

“看到了！老大！我們看到了！”胖子激動，“前幾天宵禁時我和芹兒還在城外，我們本來打算假裝生病混進城回家的，卻看見城外有士兵回來，本來我們也不懂他們這種兵是怎麽換防，但是他拔出劍就想殺了我們啊。我倆當時害怕的不行，又在城下，就大喊大叫，總算把城上守兵驚動了……”

胖子臉色煞白，看樣子還在後怕之中，“他和你們可不一樣，你們武功高但是明擺著是嚇嚇人的，他真刀真槍是要殺人的。後來城頭兵問我們問題，我們也沒敢說之前遇到的人，就想趕緊回家了事。後來越想越害怕，怕他們都是一夥兒的，連征兵都不敢出門，躲在家裏裝瘋。正好來的人也看不起我們倆，挨了幾聲罵總算保住這條狗命。後來城破，我們就覺得是那天那個人的問題，但這時候也晚了。”

從表述又可看人性格，張芹為人謹慎，有一說一，是猜測就不會說成事實；胖子機靈又膽大，善於見風使舵，能說的都會一股腦兒倒出來，不懂的也會說一個推測。

在場其他人都沈默，若胖子他們所推為真，以那人當時動手後來又不敢出來的情況看，也許城上守衛和他還真不是一夥兒。如果胖子和張芹當時如實說出遇到的事情，也許長明城就不會破了，但是讓兩個人以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個推測，實在十分殘忍。

李敢當呆呆看著火堆，此時他是這些人中最為懊惱苦恨的人，上戰場的那些同袍，哪個不是和他相熟的有一腔熱血保家愛國的人，他們有的連成家立業的邊兒都沒有摸到，還年紀輕輕，沒有死於光明正大的戰敗，竟然被害於小人的暗謀。他是性子直的人，實在難以接受這種死法。

小靈兒眼裏也迸發出怒火，她狠狠咬牙，“這種東西憑什麽還活在世上，我一定要他血債血還！”

“好樣的！”胖子遞過來一只兔子腿，圓滾滾的身體挪到了謝燃身旁，這次註意了油啊什麽的都離謝燃遠了些，只是把頭伸過來，小聲問，

“老大，我們下一步去哪裏逃命啊？”

謝燃挑眉，“你跟著我就是為了逃命嗎？那為什麽不去守著老母親？”

胖子委委屈屈回答，“跟著老大肯定是因為知道老大會有大出息啊，我和芹兒也不想一輩子就為了躲起來保個命，男子漢大丈夫誰不想做個有出息的人，可是命也很重要啊……”

謝燃咬了兩口肉，咽下去道：“有道理哦。”

胖子大喜，和張芹互相對視了一眼，喊道，“我就知道老大是個明事理的人，跟著老大會有出息的！”

張芹也跟風，“老大萬歲！”

小靈兒狠狠剜過來一眼，“一丘之貉。”

不過喊喊口號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謝燃還是仔細和他們詢問了此地的情況。原來這裏多山，除了較為平坦的地方立起兩座高城夷州和長明，其他地方基本都是山寨內有人自行管理，類似於占山為王的意思。朝廷強勢時，他們就俯首稱臣，按時繳納稅貢；朝廷弱勢起來，他們立刻又自動脫離，依舊做他們山高皇帝遠的山大王。本來山上地形覆雜，就易守難攻，加上這邊靈山秀水是很多少數民族的故鄉，他們又有許多自己奇巧的招式，外人很難不中招的。

因此即使是朝廷，經年累月下來也很少把山寨攻克的，只能和平相處罷了。以此類推，胡人也不太可能去觸那黴頭。加上胡人每次入侵時都只渴望漢人肥沃的土地、充裕的糧食，還真沒打過高山峻嶺的主意，於是長明城中僥幸逃出的眾人也都跑去山寨避難，只望他們看在比鄰而居這麽多年的份上收留一二。

不過謝燃等人仍是要去夷州的。一來，謝燃和宋無歧的初心是為了讓小靈兒好好長大，送到與世隔絕的地方對其他人也許是不錯的生活，對年少早熟的小靈兒卻未必；二來胖子他們兩個跟來也是為了能有所建樹，到頭來和他們說——決定了，我們一起躲起來，倒也不是謝燃幹不出的事兒，但此時也不必。

晨起五更三點是宵禁解除的時間，謝燃幾個打算佯裝成從長明逃出來的人過去試探。

正事商量好，大家也都疲倦了，各自去休息。謝燃、胖子、張芹和李敢當四個人輪流值夜，小靈兒倚在李敢當懷裏安睡。

謝燃值第一波，其實他已經很疲憊了，身心俱疲。但是也沒法心安理得享受舊社會的老大待遇，畢竟他也不是人家真的老大，大家共處一段時間，幫著安排四個人有一段不錯的歸宿，他也算沒辜負他們四個的信任。

宋無歧仍是回到了高高的樹上，他早就發現，她格外喜歡高處，就好像那裏能給她額外的安全感一樣。

夜色很濃，除了周圍的篝火還有一些亮度，層層的枝椏遮掩，連天空也看不清楚。謝燃找了個舒服點兒的地方坐下，背靠大樹，擡起頭正好可以看到宋無歧。

他輕嘆一口氣，要怎麽做，才能更加了解你？想要聽說你的過去，想要參與你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