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霄覃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開始對著游戲上的“齊越”打字，“齊越。”

齊越，“……”

那只是他用過的身體，但是名字已經被改成了“小越越”。他現在不用這個身體了，那這個身體就只是個普通的被激活的AI型npc，你這樣叫他，他是不會回應你的啊！

果不其然，屏幕上的“齊越”一動不動。

付霄覃又在語音氣泡上打出三個字，“小越越。”

那人這才轉身看像他，表情自然的抱著胳膊笑，“呦，你來啦。”

不愧是智能npc，比一般npc表情都自然到位，看起來竟然就像真人似的。

齊越看著屏幕上自己用過的身體，在自動回覆著付霄覃的話，感覺非常微妙。他用這個身體的時候，想到自己以後都要頂著“小越越”這個名字出去，覺得非常恥辱。

但現在他不用了，竟然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還有點——可愛？

而且這個小越越可能是因為有特效的關系，在屏幕上看起來，比他當初照鏡子的時候，感覺更好看。破有種美如冠玉，又仙風道骨的感覺。清麗又不做作。

他還想再看看“小越越”別的反應，付霄覃卻收回了手，然後......開始擼貓。

齊越心裏著急看游戲，付霄覃卻突然不動了，他心裏捉急，一爪子拍開付霄覃擼他的手。

付霄覃沒生氣，突然開口道，“你想讓我接著打字麽齊越？”

齊越“喵”了一聲，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付霄覃說了什麽，“……”

他剛想竄出去。

被付霄覃一把抓住他的腰，提了起來。付霄覃按著他的頭，讓他眼睛對著自己。

“阿越，我知道是你。”

齊越，“！！”

齊越被他看的很不舒服，條件反射就伸爪子撓他，付霄覃手上全都是被他貓爪子抓出來的傷，但手反而緊了緊，抓著他不放手。

付霄覃一邊按著他，一邊輕喊，“阿越，是你對麽？”

齊越還是四肢亂抓，看起來就像只真正的普通的貓。

付霄覃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抱起他，穿上外套出了門。

付霄覃是有車的，但一直不來。因為父母是車禍死的，他對開車有陰影，所以輕易不開車。周孝存那輛車，也是他的，但因為他不開車，基本就讓周孝存開了。

付霄覃把齊越抱在懷裏，開車上路。像是怕他亂跑，一路上都單手抓著齊越。

一人一貓車上都沒有出聲。

齊越知道他這是在開車，不敢亂動，等到付霄覃到了目的地，才驚險的松了口氣。

而等付霄覃帶著他下了車，才驚然發現，這是到了一附院。

付霄覃從家裏出來以後，就一句話都沒說。他抱著齊越，就像是要去見證什麽事，步伐是從未有過的淩亂。齊越被他禁錮在懷裏，一動都不能動。一直到付霄覃走進他的病房。

齊超已經回去了，齊薇還要去接孩子，病房裏只有一位護工。

護工在之前付霄覃來的時候見過他。也見了齊薇跟他說話的親近，就跟他打了個招呼，去病房外待著。

一時間整個病房只有付霄覃一個人，帶著一只貓。

付霄覃把他放在病床的床頭櫃上，然後坐下來，低頭看著病床上“齊越”的臉。

他兩只手顫抖著，罩在“齊越”輸著營養液的手上。

付霄覃周身帶著死寂的氣息，從坐下來以後就低著頭不說話。從齊越的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一動不敢動。

付霄覃不知道沈默了多久，終於沈聲開口，“我從小，就只有父母……”

“付家的人很多。加上我父親，一共有五家。我父親視線長子，也是付家唯一一個受爺爺待見的兒子。我小時候也是有堂兄弟的，但從父親繼承付家企業之後，他們就再沒來找過我。

我一直想，是不是我性格問題，後來父親說，想要成長，就要耐得住孤獨...但我不想一個人。”

付霄覃頓了頓，他的語速慢了許多，似乎已經看淡了。

“沒想到我再一次見到那些堂兄弟，卻是在父母的葬禮上。”

付霄覃摸著齊越的手，輕聲道，“他們不是車禍。是二叔動了手腳。四叔五叔跟著他分了公司，三叔遠在外地，沒有參與，連父母葬禮都沒來。後來我沒多久見到了三叔，他要把我接到他家去住。我以為他是顧念父母曾經接濟的舊情，後來才知道，照顧我的人，有多出來的遺產分配。”

齊越坐在床頭櫃上，付霄覃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被強塞到耳朵裏，讓他耳朵生疼。連帶著心都被揪緊。

付霄覃嘆了口氣，眉頭蹙緊，看起來是齊越從沒見過的弱勢，“我以為我這輩子完了。是你父親，在葬禮上給了我八十萬，讓我好好長大。那是我從父母去世之後，能夠自由調動的唯一一筆現金。你父親，是我的恩人。

而你，齊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十四歲的那年，我經歷了最痛苦的時候，但我也遇到了你。我突然消失，是被二伯扣下，讓我離開付家，讓我出國。阿越，我也不想走，但是，我不想活在他們的陰影下。

我不想讓父母死不瞑目。

所以，我答應了。

那天我第一次離開家去學校，終於見到了你，我說我要出國了，你說你嫌我惡心，再也不想見到我。”

齊越“喵嗚”一聲，他怎麽不記得他說的是這個。不過……他摔表的時候，確實說過什麽話，但是給他忘記了，難道，真的是這麽重的話？

齊越知道自己脾氣沖動，但也很少說重話，聽到自己原來說過這麽重的話，臉上一熱，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付霄覃又開口了，“我知道你討厭我。回國後，偷偷見你，每次都不敢叫住你。我剛回國，沒有背景，沒有人脈，開辦公司要從新做起，三年內我讓公司和付家平起平坐，一點點吞並付家。欠我父母的，我讓他們都還完了。

可是你，我始終不敢挽回。

我知道你討厭我。”

付霄覃輕輕撫摸著“齊越”的手，“每次我見到你，想說點什麽的時候，你都是冷言冷語。我一靠近，你就離開。”

齊越撓撓頭，有麽？他應該...沒有...這麽過分吧。齊越想想他每天以懟付霄覃為樂，自己都覺得心虛。

不過，誰讓付霄覃憋著不道歉啊！道個歉就好了不是麽。。。

齊越還在糾結，突然聽見付霄覃說，“阿越，我不會再來看你了。我知道你討厭我。從前的不告而別，是我錯了。傷害你的兇手，我不會放過，以後你做什麽，我再也不管。

你既然不想見到我，我就再也不出現。”

齊越一楞，趕緊站起來看付霄覃。付霄覃已經在站起身，面色平靜如水，他看著床上的“齊越”

，像是已經忘記了桌子上的齊越，直接轉身就要出去。

齊越急了:我只是生你氣，我沒讓你離開啊！付霄覃！

他大聲喊著，喊出口的，卻只有“喵喵”的叫聲。

眼看付霄覃就要走到門口，齊越飛速竄過去，扒著付霄覃的褲子，“付霄覃你別走啊，我，我再也不生你氣了，你別走。”

奈何付霄覃根本聽不懂他的貓言貓語，腳步沒停，還在往前走。

齊越鼻子一酸，貓身控制不住地發出嗚嗚聲。齊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是想著留不住付霄覃，心裏就是難受的很，大尾巴在身後盤成一團。

齊越沒註意付霄覃已經停下了腳步，他正低頭哭著，突然感覺身子一輕，被付霄覃抱了起來。

付霄覃把他抱近，隔著快抵住他的額頭的距離，“你不想讓我走麽？可是你不想有什麽用，你又不是阿越。”

我就是齊越啊，我就是齊越！

齊越喵嗚一聲，一邊點頭一邊指著旁邊病床上的身體。付霄覃好像懂了什麽，眼睛微微睜大，臉上滿是驚訝，“你真的不想讓我走，你真的是阿越？”

齊越猛點頭。

付霄覃看起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沈吟一會兒，“游戲裏的那個...也是你？”

齊越沒有絲毫遲疑地接著點頭。

付霄覃帥破天際的俊臉，帶著些期待又害怕失望落空的緊張，看的齊越心更亂，“阿越，不要再離開我了，好麽？”

齊越連連點頭。

付霄覃見他再次點頭，突然笑了。

付霄覃不是沒笑過，但他笑起來，不是讓人寒氣四溢，就是讓人膽戰心驚，都不是什麽讓人舒服的笑。

但這回不一樣。付霄覃臉上還是沒什麽大表情，只是眼尾上揚，嘴角略微上翹。

但齊越就是能感覺到有溫情，從他的眼裏流出來。

剛才還緊抓著的心，瞬間就被撫平了。

這是齊越從小到大，第一次看見付霄覃這樣笑。

齊越幾乎要完全沈溺在付霄覃的笑容裏。

他看著付霄覃輕柔的撫摸他，抱著他走回病床邊，把他重新放在床頭櫃上。溫柔的眼裏藏著稀碎的亮光，重新坐回床邊，然後——

嘴角的微笑倏地收起，寒意隨之彌漫全身。

“我就知道是你。

”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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