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4)

關燈
他沒有說話,連看他一眼都不曾,直直走向方才轉彎的路旁,蹲下了腰。唐信忽然聽見幾聲輕微的叫聲,是小動物的叫聲,心下大奇,走過去一看,才看見路旁的草叢裏竟有一窩小奶貓。

“知道方才以你的車速轉彎會發生什麽事麽?”他忽然開口,是一種比山澗流水更清冷的音質:“你會撞上它們,你來不及剎車的,你的車胎只會碾過它們的頭,腦漿迸裂,身體撕碎,一個都不剩。”

唐信心中一凜,心想怎麽會有人連這種血腥的話都能說得這麽平靜。

“你是為了阻止我。”他點點頭,表示懂了。他看向他,“是我令你丟了你要追的人,這筆賬,你算我的。”

他忽然就笑了,唇間淡淡說出兩個字的拒絕,“不必。”

他不死心,追問,“理由呢?”

他起身走向那輛摔爛了的機車,把它扶起來,漫不經心地對他說道,“別人要找我算的帳,比你這一筆多得多,我應承那些都來不及,所以我沒有找人算賬的習慣。”

唐信定定地看著這個少年。

他的衣領後襟在方才的撞擊中被劃破了,一截白皙優美的頸項露出來,流著少許血跡。這一幅畫面重重撞擊唐信心底最深處,一個幹凈的少年,一個幹凈還染了血的少年,一個幹凈染血仍未叫痛並且身手異常俊美的少年,六分獸性,過癮而不傷人,忽然令唐信有一種上癮的致命感,仿佛他打一個寒噤都會叫他心疼得要命。

“我叫唐信,”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你呢?”

他檢查著摔破的機車,一身勁道的汙衣破布,揚一揚手,皺一皺眉,低一低頭,無一不顯示出他對身旁男人的漫不經心與不在意。

然而他卻開始在意他,並且深知從此以後,這份在意會無限蔓延。

也許是見他不走,他微微擡眼,沒有什麽情緒地看了他一眼,終於告訴了他日後對他而言將是一生浩劫的名字。

“葉涼風。”

時過境遷。

當唐信想起這些事時,縱然如今落得一個滿目傷痕的結局,他對他依然是沒有太多怪罪的。

這一晚,兩個人三言兩語談著些可談可不談的事,當葉涼風起身準備重新去睡時,唐信的視線跟隨著他的身影,看見了客廳的桌上一個有些熟悉的東西。

一個機車帽。

而且,不是他的。

唐信對葉涼風的身體尺寸了如指掌,他曾在溫柔以欲望待他時親手測量過他的身體每一個角落無數遍,他的東西是怎樣,他最清楚。

“桌上的頭盔是誰的?”

冷不防聽到他問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葉涼風答得隨意,“喬越的。”

喬越是誰?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聽這名字就是一個男人的名字。

唐信有些興味,“失去記憶之後,你和其他男人倒是相處得不錯。”

醋味啊。

這麽重的醋味,要是葉涼風再聽不出來,他也實在是白混了。

可是事實證明,葉涼風這些年混道混警界混臥底,就是沒怎麽認認真真混過情場,所以當他遇到感□□時,還真是白混了。非但沒有聽出來唐信言語間的意有所指,反而想偏了去。

“你的意思是,你和其他男人處不來?”

一聽這話,唐信頓時,臉色微變。

如果婚內□□不犯法,那他簡直是,想直接把眼前這個面露無辜的少年按進房間如同小說中寫的那樣限制級個三天三夜再說。

一旁的葉涼風倒是從容得不得了,也大度得不得了,說出更勁爆的一句話,“你有需要的話,平南路40號,適合你去。”

那是什麽地方,唐信在半黑半百的圈子裏混了這麽多年,簡直太了解了。

唐信笑,笑意中有明顯的譏誚,“你對那種地方,倒是很熟悉啊。”

葉涼風點點頭,“警方掃黃的時候,我去掃過。”

唐信:“……”

沈默了一會兒,唐信語氣倏然變冷,“葉涼風,你要我去嫖?”

葉涼風想了想,想得還很認真,字斟句酌了好一會兒,給了他一個自認為很正確的回答,“啊。”

一個字。簡潔明了,幹凈利落,升華了話題中心,也氣死了唐信。

葉涼風腳步一旋,準備抽身離開。唐信眼色一收,忽然出手單手抓住了他單薄的肩膀,他壓制著他,不讓他動,全然是兩種力量的抗衡。

“葉涼風,你把我唐信當成什麽人了?”

他不動。

他像是不打算和他玩下去了,忽然開口,直截了當,“你缺人麽?”

唐信的語氣很譏誚,“如果我說,我正缺呢?”

葉涼風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看著他,很冷靜,全然是一種不帶一絲私人感情的冷靜,“那麽,你可以來找我。”

唐信大笑,“好大方啊,葉涼風。這叫什麽,犧牲精神,啊?”

“因為我知道我欠你,而且,欠你的還不少,”他淡淡地講,“雖然失去了關於臥底的記憶,但整個故事是怎樣的,我也已經聽你那面的人講得夠清楚了。我為了得到風亭的機密文件,接近掌控風亭旗下半月的你,成為你的“妻子”,事敗後我父親卷款逃離,而我則為了讓他順利離開,不惜犧牲自己制造了一場車禍阻止了你的追捕。如何,唐信,我講得沒錯吧?”

月光下,唐信俊秀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夜涼如水,唐信的雙手骨節泛白,像是用了一生的力氣去制住他,恨不得穿透他的肌膚,滲透到他的血中去。

“以前的我不是好人我知道,以後的我也不打算大徹大悟做一個好人這我也知道,”說這話時的葉涼風何其坦誠,坦誠到冷血的地步,“我留在你身邊,不過是為了找尋失去的那些記憶,畢竟醫生說過,和曾經相處的人在一起,恢覆記憶的概率就有百分之二十。為了這百分之二十,我也不會走。所以,你對我想做什麽,想玩什麽,你來就是,我反抗整個世界,也不會反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