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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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幾個人就這麽一路囧囧有神地到達了目的地。

下車前喬越感嘆了一句:“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見到‘半月’的那位執行人呢?”

一看就是少年仔,老田擺擺手:“我們是警察查訪,你以為我們是客人來玩啊?還是不要遇到得好。”

“為什麽啊?”

老田略一沈吟,原本不打算說的,又怕不說等下添亂,只得壓低聲音告訴他:“我們得到過消息,半月的這個年輕人不是省油的燈。他是為數不多從‘堂口’活著出來的……你幹的是刑警,你應該也知道‘堂口’是什麽地方吧?”

聞言,喬越臉色微變。

坊間有句話:寧做朝廷苦逼的勞改犯,不做江湖堂口的一縷魂。

喬越面色煞白。

那是什麽樣的地方,他明白,他太明白。雖沒親眼見過,傳聞已足夠將他震懾。

老田隱秘一笑:“他能忍著,忍到活著走出‘堂口’,你想,這會是什麽樣的人?”

忍得了旁人無法忍受的虐,狠得了十年不晚的殺心。

能忍能狠,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年關將近,警察循例查訪是常事。碰上國家專政機關,尋常的酒吧和夜店哪個不是點頭哈腰、遞煙叫爺?唯獨半月是一個例外,有風亭唐枕夢這樣的背景,就足夠有資本做到一個“傲”字。

負責半月會所日常事務的韓瑾陪同老田一行,微笑著介紹了一下這一年來的營業內容,對老田等人提出的問題也一一細致解答。最後,當然也是最重要的,以良好的姿態配合老田一行做做安全等方面的突擊檢查。

一行人正走進一間VIP包廂,韓瑾推開門吩咐裏面的人道,“幾位警官例行檢查,各位請配合……”

話還沒說完,只聽得走在一行人最後的葉涼風,忽然一聲棒喝:“幹什麽的?!”

被喝住的人沒被他嚇一跳,一旁的韓瑾、老田、喬越倒是被他嚇了好大一跳!老田年紀大了,被這一聲棒喝嚇得硬生生哆嗦了三下,心想這孩子平時悶聲不響地像個葫蘆,一說話怎麽像個大漢一樣中氣十足!

其實說起這一招,葉涼風還是從武俠小說裏學來的。

昔日有一位名動八表的六扇門宗師是這麽教育自己門下的捕快的:捕快抓人,最重要的當然是證據,但若是沒有證據呢,那就是氣勢!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朝對方中氣十足地吼一聲“幹什麽的?!”,震得對方魂魄未歸位之際自身就已在氣勢上站住了腳。

捕快,這個工作到了現代叫什麽呢,就是警察嘛。

葉涼風在情字路上不太開竅,可是在抓人這一方面倒像是天生神力一般開竅得恁早!這一聲壯漢似的大吼,即使沒嚇住對方,也把對方的反應能力震得短路了一分鐘。

被葉涼風喝住的是一個醉鬼,正搖搖晃晃地靠在走廊的一端,醉眼朦朧,眼中那一道陰騖的警惕性卻絲毫沒有放松,正陰沈地盯著葉涼風。葉涼風走過去,掏出證件在他眼前出示了下,聲音平靜:“警察,配合一下,搜身。”

“警官,”酒鬼笑笑,“禮貌一點也得說個‘請’字呀。”

葉涼風面不改色,“請配合,搜身。”

酒鬼似放松了一口氣,“這麽講禮貌的警官,我不配合那就太說不過去了啊……”

話音剛落,一記兇狠的劈刀手已漫天漫地朝葉涼風的肩胛骨砍去!

幸好我們葉警官顯然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良民,目光一怒之際已擡手用力擋住了這一記進攻,同時不忘順手一記‘溜身摸索’,二人過第二招時葉涼風已凝神晃了晃左手從那酒鬼身上搜出的一包違禁藥,還不忘禮貌,“請跟我們走一趟。”

身後忽然傳來喬越的叫聲,“葉涼風——小心!”

喬越箭步而上,一手劈落忽然從旁竄出偷襲葉涼風的醉鬼同黨。然而下一秒,“嘩啦”一聲,身後卻傳來玻璃酒瓶應聲爆碎的聲音,喬越解決掉一個,急忙扭頭問:“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就已看見葉涼風擋在他背部的右手臂,為他擋掉一記絕殺,也為他付出了一定代價。

隔著襯衫制服,葉涼風動了動手臂,散落了滿手的玻璃碎渣,點點血跡,慢慢滲透襯衫袖管,正一滴一滴緩緩掉下來。

喬越頓時連心跳都漏掉半拍,“涼風你!你為我擋?!”

與其說喬越被葉涼風受傷這件事而震驚,不如說他更被平時悶不吭聲般的葉涼風關鍵時刻卻會跳出來保護他的舉動所深深感動了!

戰友啊,這才是患難見真情的好戰友啊。

喬越同志感動得小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葉涼風——!”

我們葉涼風同學挺詫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幹什麽?”

喬越一顆紅心在跳動,話也說得很直白,“我……我感動啊!”

哦,這樣。

“應該的,”葉涼風點了點頭,隨即又看了他一眼,同樣把話說得很直白,“把你襯衫袖管撕下來,我要止血,挨了一刀我還是挺疼的。”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拎著醫藥箱的駱名軒醫生走入房中,微微笑著,向坐在床頭的葉涼風打招呼。

聞言,葉涼風擡頭,看著他,就像是看著所有人那樣,眼裏依舊平靜無波,只點一點頭致意,“你好。”

駱名軒放下醫藥箱,“來,我看看。”

用醫用剪子剪開他的襯衫袖管,駱醫生眼神掃過這個人的這個手臂,即便身為人民醫生早已見慣生死,但觸及這樣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駱名軒仍是不禁皺了皺眉,“你就不應該當警察,被人這麽打,受這種苦。”

“也不是,”也不知葉涼風當真是不痛,還是痛得麻木了,旁人只見這個少年從頭到尾都沒有皺過一下眉,叫過一聲疼,甚至現在,還有力氣反駁駱名軒,“抓人的時候,我也打過人。”

駱名軒幾乎是無奈地笑了,“葉涼風,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沒有,”他仍然一字一句地答,“我不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怎麽會,”駱名軒低下頭,著手替他清理傷口:“至少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從車禍昏迷中清醒之後,失去了部分記憶,卻還有勇氣去和人打架的。”

葉涼風沒有應答下去。

或許是累了,又或許是天生的不擅言辭。葉涼風擅長的是,隨時隨地地沈默下來,如影隨形的靜默姿態。

曾在這個少年的長時間昏迷狀態內擔任主治醫生的駱名軒,對眼前此人的沈默寡言簡直是太熟悉了。因此駱醫生也不再多言其他,拿起酒精棉花,低下頭,對他道,“傷口消毒,會有點疼,你需要忍一忍。”

葉涼風點點頭。

接下去的時間內,自他點頭的這一秒起,一直到駱名軒替他處理好傷口結束,整整一個小時的過程內,他真的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旁人見了,只當這是無妨的小傷;只有駱名軒看得見,因痛感從他額頭滲出滑下的冷汗早已濕透了他的臉頰,也只有他知道,這個少年的忍,已經到了何種令人驚懼的地步。

駱名軒俯下身,再一次檢查了葉涼風手臂上的繃帶,確定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這才稍稍松了口氣。高度緊張得忙了一整晚,一擡手腕,這才發現竟然已經淩晨三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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