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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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模的成績下來後,鐘念又喜又憂,喜的是持續進步,憂的是離s大依然遙遠。

他自認已經花了百分百的力氣,連做夢都在背公式,每天嚴格完成江傳雨布置的每一項任務,可考試實在太難了,知識點浩如煙海,每做一張試卷,就如同開一個盲盒,總有讓人目瞪口呆的驚喜。

太難了,對一個總分常年穩定在450左右的學渣來說,提高將近200分,實在是太難了。

像是用孔洞粗大的篩子在沙灘上挖沙,一篩子下去,看著滿滿當當,提起來後,沙子能漏出一大半,再倒入桶裏,就只剩掌心大小的一捧了。

高壓和少眠讓鐘念陷入了焦慮,把十個指甲啃得光禿禿的,江傳雨不在那幾天,無法靠信息素助眠,整晚整晚地睡不著,等江傳雨回來,看到鐘念憔悴了一大圈,嚇得他再也不敢離開半步。

老成把鐘念樹立成典型了,大會小會上不停地拿他舉例——

“大家看看,半年時間,我們鐘念同學能從428的總分提高到574!這說明什麽?天道酬勤!”

“鐘念是智商特別高嗎?是運氣特別好嗎?都不是,是勤奮和破釜沈舟的努力!”

下面有人接話:

“是有奧賽金牌的男友。”

老成兩眼一瞪:

“那人家也是兢兢業業學出來的!有本事你們照著鐘念的作息學,有不懂的隨時來問老師啊!”

“資源是共享的,區別在於你們願不願意用!現在還剩68天,大家要把每一天當成世界末日去過!抱著不學習就會死的心態,去拼命!”

“別等十年二十年後,後悔當初沒再努力一把,上個更好的大學!”

“別讓你的青春,空留遺憾!”

這種全民打雞血的氛圍深深刺激著鐘念,他像只驚弓之鳥,一旦發現不會做的題,就高度緊張,抱著錯題本喃喃自語。

江傳雨心疼壞了,好幾次在深夜拉著瀕臨崩潰的鐘念,一遍遍地勸:

“別學了,我不去s大,你考上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但鐘念不服輸,把眼淚一擦,提筆再來。

“這山我已經爬了三分之二,我不會在這時候放棄的。”

江傳雨看著他,眼裏全是擔憂,

“但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最難最險的。”

鐘念現在的脾氣是一點就炸,氣全都撒在江傳雨身上:

“你別老說這些讓人洩氣的話!我在你眼裏就這麽扶不上墻嗎?你他媽多給我鼓勵行不行!”

江傳雨根本不會吵架,一著急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你不需要這麽累,你上什麽大學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以後我能讓你衣食無憂,不工作都完全沒問題!”

鐘念不可置信地盯住江傳雨,顫聲問他:

“因為我是omega,所以就該上二流大學,以後靠alpha養嗎?”

這話題無法繼續了。

江傳雨見鐘念說不得勸不得,一時氣急攻心,發病了。

鐘晴出差一周回來,發現家裏的兩個娃一個心態爆炸,一個發病自閉,驚得下巴落地,一個頭兩個大。

不都成年了嗎,還這麽不讓大人省心!

鐘晴先沖進鐘念房間找他談話。

她語重心長地勸:“你稍微正常點,就算進不去s大,以你現在的成績,一本的法學院基本都沒問題,只要穩住就好了。”

鐘念梗著脖子:“我就要跟雨神當校友。”

鐘晴看著鐘念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不免心疼,

“何苦鉆那牛角尖?學歷不是唯一,能力更重要。”

鐘念充耳不聞:“我就要!”

鐘晴有點火了,“這是你想要就要得到的嗎?誰讓你以前混日子去了?你學這麽一年半載就想進名校,讓那些認真學習了十幾年的人怎麽想?”

“你現在也成年了,該接受社會的毒打了!別以為家裏有錢就什麽都抓得到!”

“要麽混吃等死,要麽比所有人都努力,別想兩頭都占!”

“我已經比所有人都努力了!”

鐘念氣得眼睛發紅,拿筆的手都在抖。

“你努力得太遲了!”

鐘晴的聲音比他更大,直接拍桌,氣勢如虹。

“你去問問你們年級前十,有哪個不是從幼兒園就開始補課?人家這十幾年玩的時間加起來都沒你一年玩的時間多!

“你又不是智力超群,憑什麽努力半年就能超過別人!”

鐘念被她吼出了眼淚,委屈至極,

“我已經拼盡全力去補救了!現在無論多努力都不行了嗎?”

“很有可能不行。”

鐘晴盯著鐘念的眼淚沒動,緩了下語氣繼續說:

“不過你面臨的並不是死局,可以換目標,或者覆讀一年,你的選擇還有很多。”

“但你必須知道,這世上有太多東西,是不管你多努力,都無法得到的。”

“年輕人,可以有創造奇跡的勇氣和決心,但不能指望奇跡次次都會降臨。”

鐘念抽噎了好半天,總算平靜下來,鐘晴把紙巾遞給他,揉了揉他的發頂,

“剛才那些話,傳雨是不敢告訴你的,只能我來做惡人,戳破你的童話泡沫。”“念兒啊,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大大超出我的預期,放松點,別把自己和你alpha逼死好嗎?”

聽到最後一句,鐘念總算想起了好久沒見的江傳雨,他吸著鼻子問鐘晴:

“雨神呢,出門了嗎?”

鐘晴暗自嘆氣,周末兩天就鬧成這樣,自己再不回來,怕是救護車都要來。

“傳雨發病了,把自己關在樓下,兩頓沒吃。”

鐘晴瞥著鐘念,問他:“你都沒去看看?”

鐘念猛地收住眼淚,但止不住地打哭嗝,

“我、我不知道……他也沒、沒說。”

鐘晴腦袋一擺,

“那還不快去?”

客房房門緊閉,鐘念在門口徘徊良久,終於鼓足勇氣敲門。

“雨神,是我。”

門很快打開,房間裏拉著窗簾,光線幽暗,海水味雖然濃郁,但毫無氣勢,跟主人一樣蔫耷耷的。

鐘念進到房裏,見江傳雨神色疏離,語帶客氣的請自己隨便坐,眼眶立刻就紅了。

“不想坐。”

鐘念的聲音帶著哭腔,讓江傳雨很快擡頭瞥了他一眼。

“怎麽了,不舒服?”

江傳雨的聲音也有些啞,他吃過藥睡了一天,這會兒人清醒了,但心裏還是悶得難受。

他無法跟鐘念爭吵,鐘念的每一次皺眉,都是在他心上落刀子。

鐘念眼皮一耷,落下兩滴淚。

“那個來了……肚子疼。”

難怪脾氣這麽不好!

江傳雨的心都被揉皺了,起身一把將鐘念抱起來,坐到床邊,用掌心暖著他小腹,低聲問:

“這麽疼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鐘念緊緊抱住江傳雨的脖子,委委屈屈地哼,

“被你氣疼的。”

生理期的鐘念小脾氣一套接著一套,一口氣吹大點,都能把他吹化了,真真是惹不得也碰不得。

江傳雨簡直想跪下來磕頭認錯。

他把鐘念從脖子上拉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不停道歉:

“寶寶我錯了,我沒那麽想過,只是心疼你太累了。”

誰知這下又踩了鐘念的雷,他鼻頭一紅,嘴角直往下撇,

“你、你還不讓我聞信息素……不親親我!”

這罪名可太大了!

江傳雨湊過去堵住那張顛倒黑白的小嘴,把人死命地往身體裏揉,如果把他吞進肚子裏,大概就不會生出這麽多煩惱了。

鐘念的神經繃得太緊,急需宣洩,他完全忘了他倆爭吵的原因,在自己alpha懷裏化成了水,纏著江傳雨要了一個又一個深吻。

可當江傳雨想要有進一步動作時,他又哭唧唧地推拒。

“不行,太臟了……”

江傳雨悶悶地笑,從耳垂到側頸,再到鎖骨,把鐘念所有的敏感點吻了個遍,再一邊揉著他後頸腺體,一邊跟他商量:

“那只用手好不好,念寶會不會不高興?”

“手也臟……”

鐘念被揉捏得失了神,癱倒在床上,一秒鐘看不到江傳雨都要鬧。

江傳雨想起身去拿毛巾都不行,只能抱著粘人的omega,幫他一次次放松。

這是鐘念有生以來第一次拼了命地想要某樣東西,想得走火入魔。

他不喜歡深究,不會問為什麽想要,只會悶頭往前沖。

要證明自己。

要超越自己。

要憑實力,站在江傳雨身邊。

鬧過這次以後,江傳雨把鐘念的作息稍微調整,每隔一天睡前留出半小時時間為他‘放松’,此招甚為有效,極大地舒緩了鐘念的焦慮,很快讓他情緒覆原。

然而,天不遂人意,鐘念剛放松了沒幾天,一次隨堂考試,又讓他焦上了。

很普通的英語考試,難度甚至不及月考,鐘念連120都沒上,做題的時候不知在想什麽,連著錯了六道選擇題,每一題都是再看一眼就不會錯的。

徐婉見鐘念一臉被雷劈了表情,湊過去掃了眼他的試卷,有些吃驚,

“這些題你怎麽會錯?你剛才是不是打瞌睡去了?”

鐘念咬著手指甲,惶惶搖頭,

“沒有,我一直在認真做卷子。”

“那就奇怪了。”

徐婉找不出解釋,隨口胡謅:

“可能水逆吧,或者你今天穿的內褲顏色不對。”

???

鐘念懵逼,“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有聯系嗎?”

“當然有!”

徐婉自信滿滿地擡起下巴,

“這叫玄學,懂不懂!誰考試的時候沒點小迷信啊,我必須紮紅色的發繩才能考好,其他顏色的都不行。”

鐘念無情拆臺:“那你別買其他顏色的不就得了?”

“可我要紮藍色的才能減肥啊!”

徐婉回得理所當然,還掰著手指給鐘念數:

“老袁出門時必須邁右腳才不會遲到,考試前不能喝一口水,橡皮不能帶新的。”

鐘念嗤道:“這也太迷|信了吧!”

徐婉擺擺手,“這些都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勾勾手指讓鐘念湊近點,小聲告訴他:

“考試前,絕對絕對不能那個!”

鐘念沒懂,“哪個?”

徐婉的眼神將他上下一掃,嘴角微翹,

“昨晚幹壞事兒了吧?雨神現在是不是你的專屬書童啊?白天陪讀,晚上□□?”

鐘念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結巴著否認:“沒、沒有,沒陪……”

“反正我告訴你了,你自己上網搜,好多為了高考禁|欲打卡的帖子。”

徐婉聳聳肩,丟給鐘念最後一句——

“考試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你要是散了自己的精氣,那人還怎麽和?”

這番話徹底打動了鐘念,他思考了一下午,回家給江傳雨立規矩:

“高考前,都不許動我的精氣神了!”

江傳雨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被鐘念強勢阻止,

“說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江傳雨靜默了一會兒,等鐘念坐在書桌邊準備做題時,小聲提醒:

“念寶,你發情期快到了。”

艹!

居然把這茬忘了!

鐘念手上動作一頓,想了想,霸氣開口:

“我天天打抑制劑,不會發情!”

櫻落成雪,青梅初探,轉眼清明假期也過了。

青林a高的成人禮,安排在惠風和暢的四月天。

鐘念跟江傳雨的禮服,由鐘晴一手包辦,她從春節就開始準備,買了高奢品牌的走秀款,收到之後,又找了全市資格最老的裁縫量體改衣,務必讓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的完美。

成人禮當天,鐘晴還專門請了造型師,給鐘念和江傳雨做發型。

不過鐘念對那身衣服沒什麽好感,純羊毛的西服,上身像被火燒,襯衣馬甲加西褲,全身上下從裏到外,沒一寸裕度,他懷疑自己蹲都蹲不下去。

還要系領結、用袖扣!

雖說要正裝出席,但男生大多就穿校禮服的那套廉價西裝,誰他媽會穿成這樣?

又不是結婚!

鐘念在房間裏胡亂套上外套,袖扣弄了幾下弄不明白,索性往兜裏一揣,手指上轉悠著領結就出門下樓。

等會兒還要穿硬邦邦的皮鞋,這樣去學校,會不會被群嘲啊!

他皺著眉來到客廳,正要開口抱怨,餘光瞟到江傳雨從客房出來,不經意地轉過頭去,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江傳雨穿著純黑的三件套西服,一邊調整領結位置,一邊朝鐘念走來,他鼻梁上架了副金絲邊眼鏡,眼神掠過鐘念時,唇邊聚起點點笑意。

誰都知道江傳雨長得帥,頂a的皮囊自然是萬裏挑一的好,但像今天這樣帥得讓人腿軟,並不多見。

為了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過白癡,鐘念扯了扯嘴角,急忙別開臉,心口那只小鹿快把自己撞死求了。

太他媽帥了……

丟掉學渣稱號的鐘念,靈光一閃,浮出這兩句: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他突然明白古時候為什麽會對美人兒擲果盈車了,對著自家這個alpha,他不僅想扔果子,更想把自己也扔過去。

“襯衣沒穿好嗎?”

清泉般的嗓音入耳,淺淡的海水味入鼻,接著是骨節分明的手,執起鐘念的手腕翻轉查看,另一只手在他眼下攤開,

“袖扣給我吧。”

鐘念垂著頭,摸出袖扣放進江傳雨手心,看他如何捏著袖口,把綠松石的袖扣穿過去,扣好。

江傳雨比鐘念高了一個頭,手掌也大一圈,十指修長有力,無論是寫字還是拿書,跟它的主人一樣,文氣十足。

在床上時,這樣一雙提筆便是聖賢詩句的手,也跟它的主人一樣,下流十足。

鐘念覺得自己是不是憋久了,對著一雙手都能意|淫。

他逼著自己把目光聚焦到袖扣上,瞥了眼江傳雨的紅寶石袖扣,幹笑:

“雨神還是你七月的誕辰石好看,我十二月的看起來沒那麽貴氣。”

江傳雨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扣,不解,

“什麽是誕辰石?”

“每個月都有對應的誕辰石,就是個商業噱頭,你七月的誕辰石是紅寶石,比念兒的綠松石貴。”

鐘晴笑著答了一句,走到他倆跟前,眼裏閃著驚艷,先是目不轉睛地把江傳雨打量了一番,再移到鐘念身上,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

“這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念兒你把背給我挺直了,穿高定還駝背!”

“帥,太帥了!我都不敢相信這就是我那個埋汰弟弟!”

鐘晴笑得合不攏嘴,拍了拍江傳雨的肩,

“你能找到我們念兒,那是上輩子的福氣哦!”

接著她又轉過頭,拍拍鐘念的肩,

“你能找到傳雨,那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啊!”

鐘念頓時就不平衡了,

“怎麽他只要一輩子,而我卻要幾世?”

鐘晴呵呵笑著,轉頭招呼造型師過來給他倆做發型,權當沒聽見。

江傳雨瞥見鐘念的領口敞著,板著肩膀把他轉過來,屈指點了點鐘念的鎖骨,輕笑:

“怎麽領結也不戴,就等著我伺候?”

鐘念禁不住笑了,把領結遞過去,隨口問:

“什麽時候配的眼鏡?”

江傳雨有些近視,平時看黑板習慣半瞇起眼,鐘念提了好幾回讓他配眼鏡都沒見他動彈,這次終於想通了。

“上周配的。”

江傳雨擡起鐘念的下巴給他整理衣領,睫毛擦過鏡片,還有些不習慣。

“等會兒我上臺發言時,怕看不清你。”

青林的學生代表除了江傳雨還能有誰呢?

另一個頂a林霄剛進冬令營就被淘汰,開學沒多久便出了國,算是給兩a爭鋒畫上了句號。

鐘念盯著江傳雨癡癡地看了會兒,笑得有點傻,

“好看,你戴不戴眼鏡都好看。”

江傳雨幫鐘念戴好領結,擡眸瞥了他一眼,摘下眼鏡架到他鼻梁上,微笑,

“你也好看。”

鐘念的視線頓時變得模糊,他暈乎乎地笑著說:

“你視力這麽差了啊,眼鏡怕是摘不掉了,不過我不會嫌棄你的。”

一旁的造型師已經擺開了工具,就等著這對小情侶親熱完好開工,江傳雨回頭看了看,忽地俯身,附到鐘念耳邊輕聲道:

“謝謝你挑了幾世終於挑中了我。”

鐘晴站在造型師身邊,對他倆的公然秀恩愛很是不滿,嘖了一聲朝江傳雨招手,

“傳雨你先來,你是要上臺發言的,你的形象比鐘念的重要!”

造型師仔細打量著他倆,眉飛色舞地拍馬屁,

“喲,這對小哥哥顏值不得了啊,我給大半個娛樂圈做過造型,比你們倆好看的,一只手都數不完呢!”

江傳雨乖乖走過去坐好,在造型師大顯身手時,擡起手腕,撫著那對紅寶石袖扣對鐘晴說:

“晴姐,我的生日不是7月,我家人給我上戶口的時候弄錯了。”

鐘晴聽了一怔,“這個也能弄錯?”

說完,她想了想江傳雨那個家,沒再繼續,只問他:“那你知道真實的日期嗎?我可以讓人幫你改。”

江傳雨擡起頭,從梳妝鏡裏看著坐在餐桌邊吃水果的鐘念,片刻後,他揚起笑,

“就改成9月14日吧。”

今天青林的大禮堂,可謂星光熠熠,爭奇鬥艷。

鐘念到現場一望,頓時松了口氣,跟騷包同學比起來,他跟江傳雨算穿得保守的了!

男生沒什麽看頭,無非在西服的顏色上做文章,女生們就大放異彩了,姹紫嫣紅的禮服裙,楞是穿出了走紅毯的氣勢。

當然也有不屑於穿裙子的女alpha,一身西服比男生更帥氣。

一向低調的曲桃穿了件燕尾服,跟鐘念打照面時,彼此都有點怔然。

曲桃上下打量著鐘念,“喲,你腿還挺長的。”

鐘念皺眉,“小心告你性|騷擾哦!”

曲桃哼笑,“我不喜歡男性,省省吧。”

鐘念還想還嘴,想想自己在此人面前沒多大勝算,扭頭進了禮堂。

清明剛過,氣溫還停在‘吹面不寒楊柳風’的三月,學校怕人多氣悶,禮堂裏開了空調,怕冷的女生還要借外套披著。

感覺熱的,估計只有鐘念一個。

他早把外套脫下來了,只穿馬甲也熱,渾身燥熱,西褲讓雙腿火燒火燎的難受。

江傳雨一進禮堂就被人叫走了,鐘念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沒跟班上的同學坐一起,自己撿了個角落坐著,等燈光一暗,趕緊把馬甲也脫掉。

校長發言、年級主任發言、老師發言,無止境的發言。

鐘念的體溫在迅速攀升,他當然清楚這是什麽,只有些驚訝——

明明每天都打抑制劑,怎麽還是發情了?

還專門挑在了今天!

鐘念扯著領口透氣,卻不敢松開領結,等會兒所有人還要上臺領什麽成人寄語,他得撐住了。

而且,他還信誓旦旦地跟江傳雨說過,不會發情,不許搞黃色。

他要做一個有骨氣的omega……

“下面有請高三年級的學生代表,江傳雨同學上臺發言,請——”

一片掌聲中,江傳雨走上臺,信步來到話筒桌前。

江傳雨一出現,便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他不僅把正裝穿出了模特水平,還戴了副眼鏡,把儒雅斯文的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惹得大家紛紛竊語。

“這完全就是小說裏走出來的霸道總裁啊!”

“我要多照點照片,以後他火了,我就能到處跟人說,我是雨神的同學。”

“人家要進醫學院,火什麽?”

“顏值逆天的素人啊,這種帖子下面,一定會有江傳雨的照片!”

“一想到他已經被人捷足先登,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唉是誰來著?也是他們七班的?”

“就鐘念啊,傻白甜富二代!”

“坐哪兒呢,指給我看看。”

無數人扭頭四處找鐘念,七班的同學也在找,而鐘念卻躲在不易被發現的角落,被發情熱燒得快失去理智了。

剛才沒看見江傳雨還好,他一上臺,鐘念就不行了,四肢發軟,渾身冒汗。

追光燈罩著江傳雨,像打亮了鐘念的某個夢境,他仰頭看著他的alpha,無可抑制地生出旖|旎幻想。

“……從牙牙學語,到意氣飛揚,十八年的成長,如白駒過隙……”

江傳雨的聲音從音箱裏傳出來,每個字鐘念都能聽懂,連在一起,卻化成了耳鬢廝磨的情話。

“怎麽又哭了?”

“很快的,馬上就好了。”

“寶,你好甜……”

鐘念快要瘋了。

他發瘋似的愛上自己的alpha,為他驕傲,為他自豪,更為他神魂顛倒。

當掌聲再次響起時,鐘念已經不在座位上了,他趁自己還有力氣,趕緊躲進了雜物間,後頸上被汗水濡濕的腺體貼,無法阻止他即將爆炸的信息素。

鐘念滑坐到地板上,用身體抵住門,咬牙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成人禮還在繼續,進行到了頒發成人寄語的環節,所有學生都要上臺領寄語,按班次學號排隊。

輪到七班時,學號排在首位的江傳雨上臺跟老成要了兩份寄語,

“把鐘念的也給我吧。”

老成一怔,擡頭朝臺下看,

“鐘念呢那小子沒來嗎?不對啊,我之前看到他了的。”

江傳雨跟老成說了什麽,讓老成臉色一變,隨即點頭,

“好好,我讓他們快點,領完東西趕緊撤!”

江傳雨鞠躬致謝,下臺後,他掏出手機給鐘晴打了電話,便雙手抱胸站在走道邊,用眼神催促每一個同學趕緊離開。

最後的儀式完結後,全年級同學陸續往外撤,江傳雨目送著最後一個學生離開禮堂,轉身巡視了一圈,二話不說地拉上了大門。

雖然還沒聞到信息素的味道,但頂a知道自己的omega躲在哪裏。

江傳雨緩步朝雜物間走去,空蕩的禮堂裏,回蕩著他孤單的腳步聲,他一邊走一邊摘下領結和袖扣,等會兒他的小甜o會賴在自己身上,他不能讓這些異物硌著他。

在敲響雜物間門之前,江傳雨撕下腺體貼,散出信息素控場。

就算確認過空無一人,他還是得警告冒失鬼,這地方暫時被征用了。

叩叩叩——

有禮有節的三下敲門,跟江傳雨帶笑的聲音同時響起:

“好像有個小朋友躲在這裏面。”

門開了。

江傳雨有些吃驚,鐘念這會兒竟然還能站起來,只是衣衫皺得不成樣,外套和馬甲沒了蹤影,襯衣領口開到胸前,下擺只剩一半在褲腰裏。

而且,鐘念還能犟嘴,斜靠在墻上,眼神都是飄忽的,語氣還要撐出幾分狠,

“找我幹嘛?”

江傳雨一時無話,半斂下桃花眼,細品著鐘念頰上的潮紅,慢悠悠地問:

“念念看起來不舒服,怎麽了?”

鐘念眼角透出瀲灩水光,吸著鼻子回答:

“感冒了。”

江傳雨挑眉:“只是感冒?可為什麽你的信息素裏,有我的味道。”

鐘念腳軟得快撐不住了,盯住江傳雨松開的領口,將泣不泣地問他:

“別廢話,有……有藥沒?”

江傳雨微笑俯身,深深嗅著那甜膩膩的草木香,

“寶,你只會在發情的時候,帶出我的信息素味道。”

“我沒發情……”

鐘念癟著嘴不承認,“就是感冒了。”

“好好好,就是感冒。”

江傳雨伸手將他抱住,摸到了一手汗,鐘念就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鉆進江傳雨懷裏,沒了骨頭的軟。

瞧這樣子,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

江傳雨抱著鐘念坐下,在雜物間微弱的光線裏,用襯衣袖口幫他擦汗,揉著他的後頸輕聲哄:

“那需要感冒藥嗎?”

鐘念眼神都失了焦,無意識地問:

“什麽藥?”

江傳雨嘴角一翹,“讓你睡覺的藥。”

說完,他扳著鐘念的肩膀,一口咬在了腺體上。

臨時標記讓omega很快昏睡過去,江傳雨用自己的信息素裹了人,再將他抱出禮堂。

這次發情,江傳雨有心把臨時標記做得長一些,加上鐘念一貫的纏人,倒是動了某些邪念,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

疼。

鐘念疼,江傳雨也疼,還激動得共情,共的卻是雙倍的疼。

自己疼都受不了,鐘念哪禁得住雙倍的疼,他哭得江傳雨心裏一團亂,賊心賊膽全泡了湯,只能抱著人一遍遍地哄。

最後江傳雨瞧著鐘念猶帶淚痕的睡顏,想起自己給鐘晴的承諾,怕不是一語成讖,到大學畢業都還是倆童子□□?

作為一對高契合度ao,還真夠慘的……

更慘的是,等發情期結束後,鐘念從床上坐起來,怔怔地思考半天,一腳踹開江傳雨,

“高考前都不許再碰我!”

江·講題ai·工具人·傳雨,有苦只能往肚裏咽。

鳳凰花開時,換上夏季校服的高三生,迎來了畢業照。

以前看著學姐學長照畢業照,總以為那一天離自己很遠,卻不想轉眼即至。

這次大家穿得很簡單,統一的白色短袖襯衣,那是青春的標配。

跟永遠的盛夏和天邊最美的夕陽一樣,終將凝成帶著香氣的回憶。

唯一的小插曲,是遠在美國的孫茂,他哭著鬧著非要出鏡,眾人無奈,只好那pad跟他視頻,他在大洋彼岸穿上白襯衣,站在鏡頭前一臉傻笑。

向衡負責抱pad,跟孫茂討價還價:

“你站遠點啊,別只露個大頭!穿個白襯衣又只有臉,很像遺像啊!”

孫茂呸了一聲,退後半步,

“不能再遠了,再遠就看不清我的臉了,我也要跟你們一樣清晰!”

鐘念見狀,笑得肚子疼,一身輕松地跑到江傳雨身邊,跟他偷偷拉手。

“雨神我四模考得很好哦,超過620了!”

江傳雨當然知道,他同時也知道四模就是給大家樹立信心的,難度低於高考,不過他不會點破這些,對鐘念鼓勵地微笑:

“念寶這麽努力,一定會成功的。”

沒等他倆站熱乎,攝影師發話了,

“唉,最左邊那兩位同學沒按身高排隊啊?來來來,最高的那位帥哥請往中間走。”

大家紛紛側目,打趣江傳雨,

“雨神快站中間!”

“跟你嬌滴滴的小夫郎說再見吧!”

“鐘念別哭鼻子哦!”

pad裏的孫茂也不忘湊熱鬧:

“念兒你有點集體精神,別跟老母雞孵蛋一樣,隨時霸著雨神!”

不等鐘念反駁出聲,江傳雨伸手一攬,沖攝影師頷首,

“不好意思,他是我青春最重要的東西,我得挨著他站。”

在一片酸透心扉的‘yooooo’聲裏,攝影師妥協了。

“行吧,你長得帥你說了算!好,大家全部朝我看,對,笑起來,像看到自己的錄取通知單一樣高興!好的好的,來,準備好一、二、三!”

哢嚓——

“有的同學剛才眨眼了啊,我們再來一張——”

陽光明媚的午後,空氣中飄著梔子花的清香,校園裏一片歡騰,到處是勃勃生機。

跟七個月前的某一天沒什麽不同。

那是穿短袖的初秋,下午的班會在激烈地討論即將開始的高三年級籃球賽。

鐘念打了個盹兒,醒來後,神情大變了。

他先是迷茫四顧,低聲自語:“這是哪兒?不是我以前的教室…操、操、操!”

他抱著頭靜默了好一會兒,驀地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徐婉,小心翼翼地試探:

“徐婉?”

徐婉頭也不回地答:“叫麻麻做什麽?”

鐘念又看向前桌,“孫茂?”

得到的答覆是:“爺爺在此。”

他的眼神慢慢滑過每一個同學,在心裏默默叫著他們的名字,表情逐漸鮮活。

我他媽居然穿進廣播劇了!

我他媽重回高中!!

與此同時,在雲端之上的某處,有個跟十七歲鐘念容貌相似的青年,在跟領路的神使商量,

“……可以給他一部分記憶嗎?我怕他太小了,他離開的時候只有五歲……我很會打籃球,這是我唯一像男生的地方。”

神使看著面前穿裙子的男生,微微點了點頭。

青林高中裏,十七歲的鐘念有著用不完的精力,第二天,他就跑去籃球場,想活動活動筋骨,不小心撞見了學校的兩大頂a拼信息素。

鐘念遭受了沈重打擊,回家抱著《生理衛生》教材讀了好幾遍,才明白這是個神奇的abo世界。

而他這種排不上號的npc,只是個菜雞alpha,慘遭碾壓後,肚子一直隱隱作痛。

這麽丟臉的事,他當然不會外傳,直到幾天後的第一場籃球賽。

在被江傳雨和林霄的信息素壓暈前的最後一秒,鐘念的目光跟江傳雨的隔空相撞。

塵封的意識陡然一亮,大腦雖沒捕捉到,但身體卻有了感知。

那是9月14日。

鐘念和江傳雨相識的第一天。

綠蔭如翠,蟬鳴聲聲,高考月如期而至。

不用參加考試的江傳雨,跟老師和家長一起等在考場外,緊張又期盼。

鐘晴到晚了,滿頭大汗地從人群裏擠進來,

“這附近完全停不了車,全部限行,等會兒咱們得走出兩條街才能拿車。”

說著,她擡頭看了看學校,問江傳雨:

“還有多久?”

江傳雨正要回答,人群突然開始騷動,他擡頭一望,唇邊揚起笑容,

“出來了!”

大批考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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