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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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
攝影師看著照片預覽，讚不絕口，“這裏的光影特別美，等下可以叫他們三個來這張長椅上拍個海報！”
說著，他伸手指揮大家站位,
“江同學你們倆稍微分開點，對對，就是這樣。那位同學你當一下omega，假裝拿著書跟江同學討論。”
“那位同學你身子往右轉一下，頭伸出來一點，太多了縮回去點，頭揚起來，太高了，低一點，臉轉出來，右手擡高……”
鐘念被一連串的‘一點點’、‘一下下’搞得暈頭轉向，最後還是攝影師親自上手，才把他擺出了自己滿意的姿勢。
接著，攝影師退回到相機後面，又指揮起工作人員,
“小陳你走到椅子後面，當那個beta，你把腦袋湊過去看他倆……emmm有點猥瑣，算了還是站直吧，好好好，就這樣保持不動啊，我再來一張——”
哢嚓——
“很好，實拍就選這裏！”
攝影師沖他們揮了揮手：“謝謝，辛苦了！”
聽到能走了，鐘念立刻起身，一秒都不耽誤。
江傳雨楞是沒抓住他，趕緊跟攝影師說了句‘剛才那張照片麻煩傳給我’，便急急地追了上去。
雖然只拍了一張照片，但鐘念已經體會到這工作的繁瑣和無趣，雨神被呼來喝去一上午，又曬成那樣，現在還得來照顧你的小脾氣，做得這麽過分他自己都覺得丟臉。
雨神有喜歡的人，不是好事嗎？
你作為朋友，就算不喜歡，也不能表現出來！
而且那omega也沒做錯什麽，你怎麽就不喜歡了？
你喜不喜歡不重要，雨神喜歡就行了！
“別再往裏走了。”
鐘念被江傳雨拉住，頓時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到了他眸光閃爍的眼睛。
江傳雨喘了口氣，“導演隨時會叫我回去，走遠了聽不到聲音。”
“嗯。”
鐘念點點頭，神情恢覆了平靜，跟江傳雨往回走。
“你的襯衣應該幹得差不多了，換上就去候場吧，自己找陰涼的地方站，別又曬得一身汗了。”
“哦，還要補妝，我們得走快點，別導演叫人了，你還沒弄好……”
鐘念絮叨了一大串，轉頭發現江傳雨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中一跳，
“你、你看我幹嘛？”
江傳雨盯著他仔細打量，“看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鐘念拒不承認，“我生什麽……沒生氣，我沒生氣。”
江傳雨瞇起眼睛，對這位有撒謊史的小朋友並不太相信，但他自己也猜得半懂不懂的，如果沒弄清出題者的用意，答案就只能撒大網了。
學神的邏輯思維縝密，從最可能拿分的點開始回答。
“林清歡是我救助過的omega，就在她才分化沒多久，她這次認出了我，有點激動，一直跟我道謝。”
“她說家裏有個alpha哥哥，反對她進娛樂圈，對她管得特別嚴，比父母還嚴，今天出來拍片，全家都瞞著那個哥哥。”
“我一下就想到了你家姐姐，覺得很好笑。”
“她之前有過拍攝經歷，知道劇組準備的盒飯不會特別好，每次都是自備便當。這個我事先不知道，如果有下次，一定提前準備好便當和水果，不會委屈到你。”
除了講題，江傳雨很少會說超過兩句的話，更別提這麽一大段了，直接把鐘念給聽懵了。
學神接著闡述第二個得分點。
“叫你來幫忙，我是有私心的。在學校那晚，導演讓我笑，我就一直笑不出來，聽到孫茂那句後，才笑得讓導演滿意，我怕這樣的情況再次出現。”
“雖然想到你，我也能笑，但我更希望可以看到你。”
“如果這個要求讓你覺得過分，以後我會更註意分寸。”
學神換了口氣，還想繼續拿第三個得分點，被出題老師伸手打住了。
鐘念瞠目結舌地看著江傳雨，“你、你說這些幹嘛？”
江傳雨眼神裏帶著歉意，聲音輕輕的，
“我怕你生氣。”
午後的陽光穿林透葉，斜斜打下光束，高大的alpha站在其中一束光裏，低垂下頭，眼角眉梢都透著小心謹慎，像被主人責罰，但又不知道自己錯哪兒的大狗狗。
鐘念莫名想笑，嘴角彎了彎，又強壓下來，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問：
“她笑起來真的和我很像嗎？”
江傳雨思考了好幾秒，才把前後線索串聯了起來，
“那天孫茂問的是林清歡？我並沒有看清，以為是哪個明星。”
本意是句恭維，誰知埋了個炸彈。
鐘念無言轉頭，開始後悔剛才沒吃林清歡的便當了，那盒裏面有肉有蝦，還有小番茄，虧大了！
見他就這麽扭頭走了，江傳雨還是不放心，惴惴地跟過去還想再說點什麽，就見鐘念目眺著遠處，浮出笑容。
“你好好拍，少讓導演喊幾次cut，晚上我給你介紹個小甜o。”
說那話時，鐘念看見了孫小雅，正躲在廣場上賣飲料的小吃攤裏，戴著墨鏡口罩，身邊守著個不停給她扇風的孫茂。
鐘念悄悄繞到他倆身後，拍了拍孫茂的肩，“吃飯了沒？”
孫茂嚇了一哆嗦，回頭看到是他，趕緊把手裏的扇子遞過去，
“快幫我頂一下，我要上廁所，憋好久了！”
說完，他又轉身告訴孫小雅，
“這是哥哥的同學，你別怕啊，我上個廁所馬上回來。”
孫小雅瞥了鐘念一眼，沒說話。
這麽熱的天兒，她還穿著高領毛衣，全身捂得嚴嚴實實的，額頭滲出密密的細汗，連耳朵都曬紅了。
鐘念繼續著孫茂的工作，一邊給公主打扇，一邊狀若無意地開口。
“今天夠熱的啊，你說晚上是吃椰子雞好，還是吃烤肉？椰子雞的話，附近那個國茂裏面有一家評價很高的，烤肉就要走遠點了，得去a區。”
孫小雅看著遠處的攝制組，輕聲開口，
“這裏是b區，我們又是a又是o的去吃飯，老板會不會不高興？”
聲音甜甜軟軟的，像顆果汁軟糖。
鐘念笑了笑，“你哥已經給你說了？你想吃什麽？”
“都行，我不挑食。”
孫小雅那一身的文氣勁，怎麽看都不像跟茂狗子有血緣。
鐘念遞過去一瓶礦泉水，柔聲勸著，
“在這兒坐好幾個小時了吧，要不要去那邊竹林坐坐，裏面涼快，空氣還好。”
孫小雅道了聲謝，摘下口罩喝了半瓶水後，搖搖頭，
“那邊太近了，我怕……被發現。”
鐘念自然不會問被誰發現，他觀察了下劇組和竹林的位置，肯定道：
“不會的，那片竹林越往裏走竹子越多，裏面能看出來，但外面不容易看進去。”
孫小雅轉過頭看向鐘念，大概覺得戴著墨鏡說話不禮貌，伸手摘了，露出一對水汪汪的眼睛。
“我不想打擾到他，我以前打擾得太多了……今天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聽到這個消息，為他感到高興……我可能快要出國了，以後大概也見不到他了，就、就拜托哥哥帶我過來。”
看著小雅不停顫動的睫毛，鐘念突然很想揉一揉她的腦袋，這是個多麽懂事的小女生啊，本該快快樂樂地長大，跟自己喜歡的同學在一起。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掏出紙巾遞過去，柔聲安慰，
“你還小，未來有無限可能，眼睛朝前看，別……”
“小雅！”
一聲低吼在不遠處炸響，鐘念和孫小雅同時一驚，轉頭就看見郭瀚宇已經從攝制組裏沖了出來！
！！！
這個beta是有千裏眼嗎？
剛才他明明還在拍戲！
孫小雅頓時嚇得雙目圓睜，渾身開始發抖，鐘念趕緊把她拉到身後，四處瞟了一圈，孫茂那狗逼還沒回來！
就在他惶惶不知所措時，郭瀚宇已經沖到他倆跟前，喘著氣盯著鐘念，
“你讓一讓。”
鐘念哪敢讓，孫小雅在他身後都快哭出來了！
他盡量平和地勸道，
“郭同學，你先回去拍戲吧，導演正找你呢。”
郭瀚宇紋絲不動，一臉不見到人絕不走的堅決。
鐘念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腦子轉得飛快，
“小郭，這裏是廣場，來來往往這麽多人，也不是能說話的地方，對吧！你先回去，先把你的事情做完，好嗎？”
郭瀚宇神色開始松動，鐘念見有戲，正要繼續，孫茂回來了。
“臥槽！你小子怎麽……”
他一陣風似的跑回來，跟鐘念一起擋在小雅前面，瞪著郭瀚宇，
“我警告你啊，再不走別怪我用信息素！”
郭瀚宇根本沒把他倆放在眼裏，只是從縫隙裏看到了抖個不停的孫小雅，這才退後兩步，緩了口氣。
“小雅，你等等我，我有話跟你說，非常重要。”
說完，他轉身跑了回去。
孫茂見他離開，立刻回頭看孫小雅，
“沒事吧，我們現在就回家。”
孫小雅還在發抖，但眼睛死死盯著郭瀚宇的背影，堅決地搖搖頭，
“不，他讓我等著，我要聽他說什麽。”
孫茂急得跺腳，“他能說什麽，而且、而且你不能和他見面！”
“哥，”
孫小雅擡頭看向孫茂，泛著淚光的眼睛裏滿是執著，
“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那種卑微到塵埃裏的喜歡，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每天都禁不住去幻想。”
“你們總說我還小，什麽都不懂，但我覺得我現在的感情，比起長大後開口就問家事工作的感情，更接近愛情。”
“我不知道他會對我說什麽，但我非常非常想知道，而且他也不是壞人，只因為是個beta，所以不被我們家喜歡。”
“哥，我馬上就要被送走了，就當是給青春畫上句號，求求你了！”
她這番話，聽得鐘念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用同樣哀求的目光看著孫茂，
“茂，就答應吧，我們都在旁邊守著，出不了事兒。”
孫茂被他倆弄得沒轍，一咬牙一跺腳，“行，就今天這一次！”
當晚風漸起，暮色四合時，當天的拍攝總算結束了。
鐘念把孫茂和孫小雅帶到休息處等著，一收工，郭瀚宇就急匆匆跑了過來。
孫茂立刻瞪住郭瀚宇，郭瀚宇盯住孫小雅，孫小雅拉著孫茂的衣袖，鐘念的眼神在他們仨之間游動，這時江傳雨來了，加入到瞪郭瀚宇的隊伍中。
五個人，宛如五尊只有眼睛會動的石像。
片刻後，石像隊裏的鐘念第一個反應過來，
“先找地方吃飯吧，你們不餓我都餓了。”
聽到他叫餓，江傳雨立刻轉頭，“想吃什麽？”
鐘念瞅著身邊那三位，小心提議：“椰子雞怎麽樣？就在旁邊，環境好還有包房。”
大家對吃什麽沒意見，只對人有意見。
鐘念趕緊整理好江傳雨的東西，領著一行人穿過馬路，進入國茂商場。
周日的晚餐，沒事先定位就得等，他們選的那家又是個網紅店，拿了號要等三十幾桌，五個人坐在門口的塑料小凳上，比在廣場上杵著還要傻。
其他等位的人都熱熱鬧鬧，有說有笑，他們五人就像門口擺著的人形玩偶，沒一絲活氣兒。
鐘念受不了，起身去上廁所，江傳雨自然隨行。
“這氣氛，太壓抑了！”
鐘念邊走邊跟江傳雨搖頭，“你說他倆能成嗎？bo戀就這麽不被看好啊？”
江傳雨二人晚餐的夢想破滅，對那幾人沒什麽好臉色，冷冷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鐘念扭頭瞥著他，察覺到了什麽，
“不喜歡吃椰子雞？”
江傳雨搖頭，“沒吃過，你喜歡就好。”
鐘念想起曲桃說他不逛街不打游戲，放學就回家，現在看來是真的了。
他心口變得軟軟的，伸手指向前面的游戲廳，問他，
“去裏面玩過嗎，要不要哥哥帶你玩？”
江傳雨看著一臉嘚瑟的鐘念，翹起嘴角，
“沒成年的是你。”
“哈！”
鐘念笑出聲，“快了，還剩倆月，我是聖誕寶寶！”
“12月24日，平安夜。”
江傳雨熟練地報出這個日期，笑得很溫柔，“好日子。”
商場裏燈光大盛，各種光影落在江傳雨眼中，讓他黑沈沈的眸子泛出柔光，鐘念心跳快了好幾拍，心情驀然好轉，連腳步都變得輕快。
“對，到時候請你來參加生日趴體，記得要買禮物哦！”
兩人說笑著走過游戲廳，江傳雨腳下一頓，朝裏看了看，
“不進去了？”
“現在？”
鐘念詫異，“快要輪到我們了，我倆不去，我怕他們仨打起來。”
江傳雨不說話了，眼裏清楚明白地寫著失落，鐘念趕緊安撫，
“下次，下次我一定帶你來好不？下周末，就我們倆，不帶任何人！”
江傳雨這才滿意地繼續往前走。
從廁所出來後，有個不速之客在走廊裏等著他倆。
確切地說，是在等江傳雨。
郭瀚宇走到江傳雨面前，朝旁邊的防火門指了指，
“江同學，借一步說話？”
江傳雨看了鐘念一眼，轉身跟他走了進去。
門裏是商場的樓梯間，沒了中央空調，又悶又難受。
郭瀚宇四下一打量，把江傳雨帶到角落，盯著他的眼睛，低聲開口。
“我知道你是江遇舟的兒子。”
江傳雨眉心一跳，冷冷回視。
“我不是威脅你，而是向你求助。”
郭瀚宇比他矮了很多，仰著頭眼裏閃著瘋狂。
“你爸爸的實驗你也懂吧，我自願加入，求你重啟實驗！”
這一頓飯，吃出了前所未有的艱辛。
椰子雞類似火鍋，用椰汁椰肉做底，放進雞肉和配菜熬煮，特別適合一群人聚餐，邊吃邊聊。
前提是這群人，彼此都願意交流。
孫茂全程虎著臉不說話，郭瀚宇倒是想說話，可沒人給他機會，孫小雅的眼神就沒從鍋裏擡起來過，鐘念被這樣的氣氛嚇自閉了，連跟江傳雨咬耳朵都不敢。
好好一頓大餐，統共就說了幾句話。
“可以吃了。”
“該加湯了。”
“蘿蔔熟了。”
“青菜能吃了。”
……
鐘念實在憋得難受，便找服務員要了啤酒。
等酒上來了，孫茂不喝，也不許孫小雅喝，郭瀚宇搖頭，江傳雨只會寵，“你想喝就都喝了。”
於是鐘念一人幹掉了5罐啤酒。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江傳雨走出包廂結賬，再回來時，孫茂他們已經在穿外套準備離開，郭瀚宇緊隨其後，看樣子是要再找地方談話。
“雨神，念哥就交給你了。”
孫茂朝鐘念一擡下巴，“他喝酒你也不攔著，等會兒有你受的。”
江傳雨瞥著神色如常的鐘念，沒明白。
“念哥出了名的一杯倒，你還讓他喝這麽多。”
孫茂拍了拍江傳雨的肩，同情道：“今晚要辛苦你了，知道他家在哪兒吧？”
他們走後，包廂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沒熄火的鍋裏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氣。
江傳雨走到鐘念身邊，打量著他，
“還吃嗎？”
鐘念搖頭，動作比平時緩慢，但至少能聽明白話，估計沒那麽嚴重。
江傳雨俯身歪頭，看著鐘念的眼睛問，
“現在回家？能站起來嗎？”
鐘念混沌的眼神慢慢聚焦，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面前這張臉，忽然扯開大大的笑容。
他雙手一伸，叫得理直氣壯——
“雨神，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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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伸手指揮大家站位,
“江同學你們倆稍微分開點，對對，就是這樣。那位同學你當一下omega，假裝拿著書跟江同學討論。”
“那位同學你身子往右轉一下，頭伸出來一點，太多了縮回去點，頭揚起來，太高了，低一點，臉轉出來，右手擡高……”
鐘念被一連串的‘一點點’、‘一下下’搞得暈頭轉向，最後還是攝影師親自上手，才把他擺出了自己滿意的姿勢。
接著，攝影師退回到相機後面，又指揮起工作人員,
“小陳你走到椅子後面，當那個beta，你把腦袋湊過去看他倆……emmm有點猥瑣，算了還是站直吧，好好好，就這樣保持不動啊，我再來一張——”
哢嚓——
“很好，實拍就選這裏！”
攝影師沖他們揮了揮手：“謝謝，辛苦了！”
聽到能走了，鐘念立刻起身，一秒都不耽誤。
江傳雨楞是沒抓住他，趕緊跟攝影師說了句‘剛才那張照片麻煩傳給我’，便急急地追了上去。
雖然只拍了一張照片，但鐘念已經體會到這工作的繁瑣和無趣，雨神被呼來喝去一上午，又曬成那樣，現在還得來照顧你的小脾氣，做得這麽過分他自己都覺得丟臉。
雨神有喜歡的人，不是好事嗎？
你作為朋友，就算不喜歡，也不能表現出來！
而且那omega也沒做錯什麽，你怎麽就不喜歡了？
你喜不喜歡不重要，雨神喜歡就行了！
“別再往裏走了。”
鐘念被江傳雨拉住，頓時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到了他眸光閃爍的眼睛。
江傳雨喘了口氣，“導演隨時會叫我回去，走遠了聽不到聲音。”
“嗯。”
鐘念點點頭，神情恢覆了平靜，跟江傳雨往回走。
“你的襯衣應該幹得差不多了，換上就去候場吧，自己找陰涼的地方站，別又曬得一身汗了。”
“哦，還要補妝，我們得走快點，別導演叫人了，你還沒弄好……”
鐘念絮叨了一大串，轉頭發現江傳雨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中一跳，
“你、你看我幹嘛？”
江傳雨盯著他仔細打量，“看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鐘念拒不承認，“我生什麽……沒生氣，我沒生氣。”
江傳雨瞇起眼睛，對這位有撒謊史的小朋友並不太相信，但他自己也猜得半懂不懂的，如果沒弄清出題者的用意，答案就只能撒大網了。
學神的邏輯思維縝密，從最可能拿分的點開始回答。
“林清歡是我救助過的omega，就在她才分化沒多久，她這次認出了我，有點激動，一直跟我道謝。”
“她說家裏有個alpha哥哥，反對她進娛樂圈，對她管得特別嚴，比父母還嚴，今天出來拍片，全家都瞞著那個哥哥。”
“我一下就想到了你家姐姐，覺得很好笑。”
“她之前有過拍攝經歷，知道劇組準備的盒飯不會特別好，每次都是自備便當。這個我事先不知道，如果有下次，一定提前準備好便當和水果，不會委屈到你。”
除了講題，江傳雨很少會說超過兩句的話，更別提這麽一大段了，直接把鐘念給聽懵了。
學神接著闡述第二個得分點。
“叫你來幫忙，我是有私心的。在學校那晚，導演讓我笑，我就一直笑不出來，聽到孫茂那句後，才笑得讓導演滿意，我怕這樣的情況再次出現。”
“雖然想到你，我也能笑，但我更希望可以看到你。”
“如果這個要求讓你覺得過分，以後我會更註意分寸。”
學神換了口氣，還想繼續拿第三個得分點，被出題老師伸手打住了。
鐘念瞠目結舌地看著江傳雨，“你、你說這些幹嘛？”
江傳雨眼神裏帶著歉意，聲音輕輕的，
“我怕你生氣。”
午後的陽光穿林透葉，斜斜打下光束，高大的alpha站在其中一束光裏，低垂下頭，眼角眉梢都透著小心謹慎，像被主人責罰，但又不知道自己錯哪兒的大狗狗。
鐘念莫名想笑，嘴角彎了彎，又強壓下來，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問：
“她笑起來真的和我很像嗎？”
江傳雨思考了好幾秒，才把前後線索串聯了起來，
“那天孫茂問的是林清歡？我並沒有看清，以為是哪個明星。”
本意是句恭維，誰知埋了個炸彈。
鐘念無言轉頭，開始後悔剛才沒吃林清歡的便當了，那盒裏面有肉有蝦，還有小番茄，虧大了！
見他就這麽扭頭走了，江傳雨還是不放心，惴惴地跟過去還想再說點什麽，就見鐘念目眺著遠處，浮出笑容。
“你好好拍，少讓導演喊幾次cut，晚上我給你介紹個小甜o。”
說那話時，鐘念看見了孫小雅，正躲在廣場上賣飲料的小吃攤裏，戴著墨鏡口罩，身邊守著個不停給她扇風的孫茂。
鐘念悄悄繞到他倆身後，拍了拍孫茂的肩，“吃飯了沒？”
孫茂嚇了一哆嗦，回頭看到是他，趕緊把手裏的扇子遞過去，
“快幫我頂一下，我要上廁所，憋好久了！”
說完，他又轉身告訴孫小雅，
“這是哥哥的同學，你別怕啊，我上個廁所馬上回來。”
孫小雅瞥了鐘念一眼，沒說話。
這麽熱的天兒，她還穿著高領毛衣，全身捂得嚴嚴實實的，額頭滲出密密的細汗，連耳朵都曬紅了。
鐘念繼續著孫茂的工作，一邊給公主打扇，一邊狀若無意地開口。
“今天夠熱的啊，你說晚上是吃椰子雞好，還是吃烤肉？椰子雞的話，附近那個國茂裏面有一家評價很高的，烤肉就要走遠點了，得去a區。”
孫小雅看著遠處的攝制組，輕聲開口，
“這裏是b區，我們又是a又是o的去吃飯，老板會不會不高興？”
聲音甜甜軟軟的，像顆果汁軟糖。
鐘念笑了笑，“你哥已經給你說了？你想吃什麽？”
“都行，我不挑食。”
孫小雅那一身的文氣勁，怎麽看都不像跟茂狗子有血緣。
鐘念遞過去一瓶礦泉水，柔聲勸著，
“在這兒坐好幾個小時了吧，要不要去那邊竹林坐坐，裏面涼快，空氣還好。”
孫小雅道了聲謝，摘下口罩喝了半瓶水後，搖搖頭，
“那邊太近了，我怕……被發現。”
鐘念自然不會問被誰發現，他觀察了下劇組和竹林的位置，肯定道：
“不會的，那片竹林越往裏走竹子越多，裏面能看出來，但外面不容易看進去。”
孫小雅轉過頭看向鐘念，大概覺得戴著墨鏡說話不禮貌，伸手摘了，露出一對水汪汪的眼睛。
“我不想打擾到他，我以前打擾得太多了……今天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聽到這個消息，為他感到高興……我可能快要出國了，以後大概也見不到他了，就、就拜托哥哥帶我過來。”
看著小雅不停顫動的睫毛，鐘念突然很想揉一揉她的腦袋，這是個多麽懂事的小女生啊，本該快快樂樂地長大，跟自己喜歡的同學在一起。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掏出紙巾遞過去，柔聲安慰，
“你還小，未來有無限可能，眼睛朝前看，別……”
“小雅！”
一聲低吼在不遠處炸響，鐘念和孫小雅同時一驚，轉頭就看見郭瀚宇已經從攝制組裏沖了出來！
！！！
這個beta是有千裏眼嗎？
剛才他明明還在拍戲！
孫小雅頓時嚇得雙目圓睜，渾身開始發抖，鐘念趕緊把她拉到身後，四處瞟了一圈，孫茂那狗逼還沒回來！
就在他惶惶不知所措時，郭瀚宇已經沖到他倆跟前，喘著氣盯著鐘念，
“你讓一讓。”
鐘念哪敢讓，孫小雅在他身後都快哭出來了！
他盡量平和地勸道，
“郭同學，你先回去拍戲吧，導演正找你呢。”
郭瀚宇紋絲不動，一臉不見到人絕不走的堅決。
鐘念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腦子轉得飛快，
“小郭，這裏是廣場，來來往往這麽多人，也不是能說話的地方，對吧！你先回去，先把你的事情做完，好嗎？”
郭瀚宇神色開始松動，鐘念見有戲，正要繼續，孫茂回來了。
“臥槽！你小子怎麽……”
他一陣風似的跑回來，跟鐘念一起擋在小雅前面，瞪著郭瀚宇，
“我警告你啊，再不走別怪我用信息素！”
郭瀚宇根本沒把他倆放在眼裏，只是從縫隙裏看到了抖個不停的孫小雅，這才退後兩步，緩了口氣。
“小雅，你等等我，我有話跟你說，非常重要。”
說完，他轉身跑了回去。
孫茂見他離開，立刻回頭看孫小雅，
“沒事吧，我們現在就回家。”
孫小雅還在發抖，但眼睛死死盯著郭瀚宇的背影，堅決地搖搖頭，
“不，他讓我等著，我要聽他說什麽。”
孫茂急得跺腳，“他能說什麽，而且、而且你不能和他見面！”
“哥，”
孫小雅擡頭看向孫茂，泛著淚光的眼睛裏滿是執著，
“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那種卑微到塵埃裏的喜歡，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每天都禁不住去幻想。”
“你們總說我還小，什麽都不懂，但我覺得我現在的感情，比起長大後開口就問家事工作的感情，更接近愛情。”
“我不知道他會對我說什麽，但我非常非常想知道，而且他也不是壞人，只因為是個beta，所以不被我們家喜歡。”
“哥，我馬上就要被送走了，就當是給青春畫上句號，求求你了！”
她這番話，聽得鐘念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用同樣哀求的目光看著孫茂，
“茂，就答應吧，我們都在旁邊守著，出不了事兒。”
孫茂被他倆弄得沒轍，一咬牙一跺腳，“行，就今天這一次！”
當晚風漸起，暮色四合時，當天的拍攝總算結束了。
鐘念把孫茂和孫小雅帶到休息處等著，一收工，郭瀚宇就急匆匆跑了過來。
孫茂立刻瞪住郭瀚宇，郭瀚宇盯住孫小雅，孫小雅拉著孫茂的衣袖，鐘念的眼神在他們仨之間游動，這時江傳雨來了，加入到瞪郭瀚宇的隊伍中。
五個人，宛如五尊只有眼睛會動的石像。
片刻後，石像隊裏的鐘念第一個反應過來，
“先找地方吃飯吧，你們不餓我都餓了。”
聽到他叫餓，江傳雨立刻轉頭，“想吃什麽？”
鐘念瞅著身邊那三位，小心提議：“椰子雞怎麽樣？就在旁邊，環境好還有包房。”
大家對吃什麽沒意見，只對人有意見。
鐘念趕緊整理好江傳雨的東西，領著一行人穿過馬路，進入國茂商場。
周日的晚餐，沒事先定位就得等，他們選的那家又是個網紅店，拿了號要等三十幾桌，五個人坐在門口的塑料小凳上，比在廣場上杵著還要傻。
其他等位的人都熱熱鬧鬧，有說有笑，他們五人就像門口擺著的人形玩偶，沒一絲活氣兒。
鐘念受不了，起身去上廁所，江傳雨自然隨行。
“這氣氛，太壓抑了！”
鐘念邊走邊跟江傳雨搖頭，“你說他倆能成嗎？bo戀就這麽不被看好啊？”
江傳雨二人晚餐的夢想破滅，對那幾人沒什麽好臉色，冷冷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鐘念扭頭瞥著他，察覺到了什麽，
“不喜歡吃椰子雞？”
江傳雨搖頭，“沒吃過，你喜歡就好。”
鐘念想起曲桃說他不逛街不打游戲，放學就回家，現在看來是真的了。
他心口變得軟軟的，伸手指向前面的游戲廳，問他，
“去裏面玩過嗎，要不要哥哥帶你玩？”
江傳雨看著一臉嘚瑟的鐘念，翹起嘴角，
“沒成年的是你。”
“哈！”
鐘念笑出聲，“快了，還剩倆月，我是聖誕寶寶！”
“12月24日，平安夜。”
江傳雨熟練地報出這個日期，笑得很溫柔，“好日子。”
商場裏燈光大盛，各種光影落在江傳雨眼中，讓他黑沈沈的眸子泛出柔光，鐘念心跳快了好幾拍，心情驀然好轉，連腳步都變得輕快。
“對，到時候請你來參加生日趴體，記得要買禮物哦！”
兩人說笑著走過游戲廳，江傳雨腳下一頓，朝裏看了看，
“不進去了？”
“現在？”
鐘念詫異，“快要輪到我們了，我倆不去，我怕他們仨打起來。”
江傳雨不說話了，眼裏清楚明白地寫著失落，鐘念趕緊安撫，
“下次，下次我一定帶你來好不？下周末，就我們倆，不帶任何人！”
江傳雨這才滿意地繼續往前走。
從廁所出來後，有個不速之客在走廊裏等著他倆。
確切地說，是在等江傳雨。
郭瀚宇走到江傳雨面前，朝旁邊的防火門指了指，
“江同學，借一步說話？”
江傳雨看了鐘念一眼，轉身跟他走了進去。
門裏是商場的樓梯間，沒了中央空調，又悶又難受。
郭瀚宇四下一打量，把江傳雨帶到角落，盯著他的眼睛，低聲開口。
“我知道你是江遇舟的兒子。”
江傳雨眉心一跳，冷冷回視。
“我不是威脅你，而是向你求助。”
郭瀚宇比他矮了很多，仰著頭眼裏閃著瘋狂。
“你爸爸的實驗你也懂吧，我自願加入，求你重啟實驗！”
這一頓飯，吃出了前所未有的艱辛。
椰子雞類似火鍋，用椰汁椰肉做底，放進雞肉和配菜熬煮，特別適合一群人聚餐，邊吃邊聊。
前提是這群人，彼此都願意交流。
孫茂全程虎著臉不說話，郭瀚宇倒是想說話，可沒人給他機會，孫小雅的眼神就沒從鍋裏擡起來過，鐘念被這樣的氣氛嚇自閉了，連跟江傳雨咬耳朵都不敢。
好好一頓大餐，統共就說了幾句話。
“可以吃了。”
“該加湯了。”
“蘿蔔熟了。”
“青菜能吃了。”
……
鐘念實在憋得難受，便找服務員要了啤酒。
等酒上來了，孫茂不喝，也不許孫小雅喝，郭瀚宇搖頭，江傳雨只會寵，“你想喝就都喝了。”
於是鐘念一人幹掉了5罐啤酒。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江傳雨走出包廂結賬，再回來時，孫茂他們已經在穿外套準備離開，郭瀚宇緊隨其後，看樣子是要再找地方談話。
“雨神，念哥就交給你了。”
孫茂朝鐘念一擡下巴，“他喝酒你也不攔著，等會兒有你受的。”
江傳雨瞥著神色如常的鐘念，沒明白。
“念哥出了名的一杯倒，你還讓他喝這麽多。”
孫茂拍了拍江傳雨的肩，同情道：“今晚要辛苦你了，知道他家在哪兒吧？”
他們走後，包廂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沒熄火的鍋裏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氣。
江傳雨走到鐘念身邊，打量著他，
“還吃嗎？”
鐘念搖頭，動作比平時緩慢，但至少能聽明白話，估計沒那麽嚴重。
江傳雨俯身歪頭，看著鐘念的眼睛問，
“現在回家？能站起來嗎？”
鐘念混沌的眼神慢慢聚焦，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面前這張臉，忽然扯開大大的笑容。
他雙手一伸，叫得理直氣壯——
“雨神，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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