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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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了?”

鐘念雙眼一亮,連頭發絲兒都揚了起來。

沒等江傳雨再給反應,他掏出手機,秒速點了個發送。

“這是定金,你先收著,以後我有不懂的就來問你了啊!”

江傳雨打開微信,發現是三千塊的轉賬。

鐘念探著頭催促:“你快收啊,不收我心裏不踏實!好幾個人都想來找你,我是第一個看到你上樓的!”

他湊得近,翹起來的發絲蹭著江傳雨下巴,酥酥癢癢的,微淡的草木香被汗氣蒸開,像朝陽下的青草地。

我是第一個看到你的。

語氣帶著討賞的小驕傲,像是宣告發現了什麽寶藏。

只一剎那,冰封消融,春水四溢,江傳雨胸口的憋悶不見了。

他擡手點了接收,再看向鐘念,“放心了?”

“o了!”

鐘念見一計得逞,開心得直冒泡,沖江傳雨比了個‘ok’就要跑開。

江傳雨一偏頭,“你要去哪兒?”

“跟茂狗雙排!”

鐘念一臉的喜氣洋洋,“樓上沒人管,我們能玩整個晚自習!”

江傳雨抿唇不語,擡起下巴,眼神淩厲。

鐘念突然就覺得沒那麽快樂了,

“我、我們很小聲,不會吵到你們上自習的。”

“不是要補課嗎?就從今天晚自習開始,正好針對明天兩科做下突擊。”

今晚、補課、突擊?

鐘念傻了。

天知道他只想找個借口給雨神塞錢,以後每晚隨便找幾道題問問,趁機套點近乎,如此而已!

真要讓一個學渣去補課?

不如教教哈士奇學外語,成績說不定還能好一些!

江傳雨看著一臉空白的鐘念,壓了壓上揚的唇角,眉峰一挑,

“去你教室還是我教室?”

真來?

鐘念絕望地看著江傳雨,在他眼神逼迫下,垂下了不學無術的腦袋。

“去我教室吧。”

至少,那是學渣的溫柔鄉。

當鐘念和江傳雨踏進14考場教室時,裏面正在開茶話會。

一幫學渣趁著老師忙不過來的機會,買了一大堆零食飲料,還有人打包了烤魚,聚在一起吃得不亦樂乎。

“雨神?”

有人瞥見他倆,吃驚地叫了一聲。

孫茂條件反射地將手裏的東西丟進桌肚,擡頭看了看門口,才猛地松了口氣。

“是雨神啊,嚇死我了,還以為老成來了。”

他捧起一次性飯盒,伸手招呼:“來得正好,烤魚剛送到,還燙嘴!”

江傳雨扭頭問鐘念:“沒吃晚飯?”

“吃了。”

“那好。坐哪兒?”

鐘念邁著上絞刑架的沈重步伐,把江傳雨帶到自己座位邊。

因做了考場,課桌裏外都空空如也,每人的書本都堆在最後一排,江傳雨坐到隔壁座位上,擡頭問:“明天理綜和英語,想先覆習哪個?”

鐘念心如死灰:“英語。”

至少只有一門。

“好。”

江傳雨點點頭,示意鐘念去後排,

“把‘53’和《閱讀100篇》拿來。”

鐘念默不作聲地照辦。

一教室的學渣全看傻眼了,目光隨著他倆的動作移動,完全不明白這演的是哪一出。

鐘念從一堆沒寫名字,成色相近的書堆裏找了兩本,拿回來給江傳雨看。

江傳雨掃了眼封皮,呼吸加重。

“是拿英語閱讀,不是語文的,紫色那本。”

“哦。”

鐘念又走了一趟,這次拿對了。

“真題做到哪兒了?”

江傳雨邊問邊打開書,看到扉頁上‘孫茂’二字,又是一頓,轉頭用眼神詢問鐘念。

鐘念理所當然地解釋:

“茂狗的書新一點,我那本被灑過可樂,臟兮兮的。”

到這會兒,慢半拍的吃瓜學渣終於知道他倆想幹嘛了。

“喲,念哥從良了?要學習了?”

“雨神你真給他補課?這個錢燙手,咱不能要。”

孫茂手裏換了桶方便面,吸溜了一大口,慷慨大方地表示,

“用我的用我的,反正我也不看。”

江傳雨做了個深呼吸,“你不用自己的書,怎麽知道之前做到哪裏了?”

“之前沒做過,”

鐘念老實得像顆會說話的土豆,“就算做了也是抄的。”

江傳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開始覺得這錢拿著真心燙手。

“那你先做套真題,摸個底。”

“哦。”

鐘念聽話地坐下,從書包裏掏出手機,打開有道詞典。

江傳雨一楞:“你幹嘛?”

“查單詞啊。”

鐘念把手機屏幕轉給他看,很是無辜:“沒打游戲。”

江傳雨無言盯著他,瞳孔經歷了一場小地震,最後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攤開手掌:

“以後都不準查詞典。”

鐘念想哭了,還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

手機上交後,他邊啃指甲邊做題,對著滿頁似是而非的單詞,愁腸萬千地想,這是個啥嘛,這又是個啥嘛……

江傳雨不再理他,拿出自己的東西開始刷題。

聚餐的學渣像看鬼一樣看著他倆做題,驚得不怎麽敢說話,薯片都得含軟了再嚼,用眼神相互交流。

-啥情況?為什麽雨神跑這兒來上晚自習了?

-不懂。

-我們教室香?

-有裸|照在鐘念手裏?

-那我們要覆習嗎?

-不。

-絕不。

-吃你的吧,話那麽多。

沒多久,江傳雨手機震動,他起身出去接電話,這才解除了全員禁言狀態。

孫茂‘嘶嘶’了兩聲,引得鐘念回過頭瞪他。

“念兒,你是怎麽把雨神騙到手的?”

“雨神不是說信息素要能壓過他,才給補課嗎?”

“鐘念的信息素很厲害嗎?”

“厲害就不會被人a暈了!”

“啊哈哈哈,那表情包是他啊,雨神這算扶貧嗎?”

鐘念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兩眼無神地求助:

“‘i became interestingplaying football thanksa s-mall ident’,這句話哪兒錯了? ”

學渣團團楞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ident是什麽?好熟悉。”

“口音,就是你說話標不標準那個口音。”

“打籃球跟口音有關系?”

“美國口音肯定比英國口音打得好嘛。”

聽他們一分析,鐘念更糊塗了。

他保持著這份糊塗,勤勤懇懇地填完每一個空格,用車軲轆話湊滿了半頁作文,戰戰兢兢地交給江傳雨。

江傳雨看著鐘念的答案,沈默了很久,最後轉過頭跟他再次確認:

“你真打算參加高考?”

“啊,嗯。”

鐘念回答得沒什麽底氣,但想想這是他唯一能給江傳雨塞錢的理由,一咬牙,狠狠地點了點頭:

“參加,還要考個二本以上!這是尊嚴問題!”

“好。”

江傳雨啪地合上真題書,低頭提筆,在筆記本上飛速寫著什麽,片刻後,撕下那頁紙遞給鐘念。

“按照這個列計劃表,一模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突擊一下,還有希望。”

垮唧——

鐘念的下巴掉地上了。

不、不是這樣的!

電視裏的霸道總裁不是這樣的!

我只想砸錢,不想學習啊!

他滿含熱淚地盯住江傳雨,一臉的欲說還休。

而江傳雨則把他的淚光理解成激動、興奮,沖他點了點頭,鼓勵道:

“你只是基礎差,現在拼一拼還來得及。加油。”

啪啪啪——

當了一晚上背景板的學渣群眾,適時爆出愛的鼓勵,為鐘念打氣。

“念兒,沖鴨!”

“鐘念加油,下一個逆襲男主就是你!”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你好悲壯!”

悲壯的,不想逆襲的男主,默默收下了那張計劃表。

這是搬起隕石,把自己的腳砸斷了……

等鐘念拖著被掏空的身體回到家後,想認真看看江傳雨定的計劃,但打開看到第一行就萎了。

早:6點起床,讀背三篇英文作文。

鐘念抹了把臉,覺得這計劃得改改,否則錢還沒給出去,自己先被搞死了。

這不行,絕對不行!

跟自己混吃等死享樂至上的人生哲學完全反了!

他在心裏打著小算盤,手無意識地扇動那張紙,忽地聞到了久違的海水味。

是附著在筆記本上的,江傳雨的信息素。

鐘念回家後自然不會再用阻斷劑,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不設防地聞到江傳雨的味道了。

清雅、冷冽,帶著些微寒氣。

跟他主人一樣,隨時散出‘生人勿進’的信號。

誰能想到這麽個高冷男神,會讓人往死裏學習?

如果不是噴了阻斷劑,說不定還會用信息素來逼你!

等等……阻斷劑、信息素?

鐘念腦子一轉,咧開大大的笑容,有招了!

第二天下午考完最後一門英語,鐘念飛奔下樓,找到了江傳雨。

“雨神,上次你說會配阻斷劑,能不能幫我配一下?”

摸底考結束,全年級都在搬課桌回教室,鐘念在轟隆隆的響動中,湊到江傳雨耳邊,扯開嗓門喊:

“我買的那個什麽apt一千多一支,還用不了幾天,你配的會不會便宜點?”

江傳雨的眼神,落在他開合的嘴唇上,莫名有些口渴。

他清了清嗓子,“能便宜一半。”

鐘念立刻笑開了,熱氣打在他耳根上,櫻色唇瓣一張一合,露出犬齒的小尖尖,像吵著要人陪玩的柴犬寶寶。

江傳雨沒聽清他後面的話,反問:“今天按時間表做事了嗎?”

柴犬念一楞,耳朵耷拉下來,“沒……不過我回去跟我姐商量了一下,應該、應該不用……”

“不用補課我就把錢退給你。”

柴犬陷入了沈思,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再擡起來時,光彩驟減。

“要補課……但能不能放寬松點啊,6點起床太早了!”

江傳雨實在想笑,只能借著收拾書本的動作掩飾笑意,

“可以,在其他時間補回來。”

“那,好吧。”

“現在就去刷題。”

“現在?馬上要吃晚飯了,而且,而且教室裏這麽吵。”

五分鐘後,江傳雨把鐘念領到了辦公室旁的小房間,

“這是奧賽小組以前用的房間,我把鑰匙給你,隨時可以過來。”

鐘念欲哭無淚地接過鑰匙,心裏下起了小雨。

“那我先去吃個飯。”

“你吃飯本來有半小時,為了補早上的時間,壓縮到15分鐘,讓別人幫你帶飯吧。”

小雨變成了小雪,還是六月飛的那種。

鐘念慌亂:“沒、沒人給我帶,我沒朋友!”

江傳雨了然:“那我給你帶,沒有忌口對吧?把物理53拿出來,今天考了一道原題,你重新做一遍。”

小雪升級成冰雹,哐哐亂砸。

鐘念脆弱的小心臟,已是千瘡百孔了。

在打完飯回來的路上,江傳雨看到了鐘念的轉賬信息,就在他離開不久,備註寫的‘阻斷劑預付款’。

又是三千塊。

江傳雨知道鐘念在給他塞錢,但不知道原因。

所以他步步緊逼,想要逼出他的真心話,沒想到這傻子比自己預料的要堅強很多,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了,還在咬牙堅持。

非常有趣。

江傳雨低笑出聲,腳步匆匆地往教學樓趕,再不快點給飯吃,那傻子真要哭了。

有路過的學生看到他,急忙捅了捅同伴的胳膊,

“剛才過去的是雨神?他居然在笑!”

“我也看到了!貼吧上那麽多偷怕,從沒拍到過他笑的樣子!”

“好特麽溫柔啊我的天!老夫的少女心瞬間滿血了!”

“哥哥的笑不是笑,是殺我刀!”

晚飯時間,教學樓沒什麽人,江傳雨走到小房間前,平覆了下心情,才悄悄打開房門。

裏面比外面更安靜,鐘念趴在桌上睡著了,以一種會落枕的姿勢。

腦袋垂在手肘外,後頸肆意暴露在空氣裏,不過十來分鐘,就能睡成這樣,的確是沒心沒肺的傻白甜。

江傳雨盯著那後頸看了好一會兒,才走上去,想要把他叫醒,忽地瞥見他手臂下壓著的草稿紙上,有‘江傳’兩個字。

江傳雨心口一跳,緩緩拉出那張紙——

‘江傳雨吃shit吧!!!’

三個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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