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遙跑得快，一晃就沒影了，葉森拿不準那句“妹子”是普通的形容女孩子還是有別意。他擰著眉毛沈思，揮手把陣法旁邊泛著黑霧剛從泥土裏冒頭的樹根給削斷，讓十米開外打算來報信的山妖嚇得縮在原地。

此時的徐初晴與葉森印象裏的不同，表情嚴肅中帶著柔和，見山妖不敢靠近便主動上前，聽完消息後輕輕點頭致謝。徐初晴把八卦鏡握到手裏，朝葉森道：“北邊出現震感，哥要你加持穩固陣法。”

葉森看著與楚遙哪兒哪兒都不像的徐初晴，表情微妙地站到了陣圖中央，欲言又止。

徐初晴看出葉森的困惑，說道：“有話直說。”

“你和楚哥……”

徐初晴撩起衣擺擦了擦八卦鏡，漫不經心地說：“親兄妹，如假包換。”

見葉森沒反應，徐初晴又道：“他從沒和你們說過吧？也對，沒什麽好說的。”

在葉森眼裏，楚遙與楚家幾乎是兩個不同的整體，楚遙雖然牽掛家裏但從不談論家人的事，導致妖管局所有妖怪都不清楚他還有個親妹子，估計知道這事兒的不超過兩根手指頭。再說了，二人的長相不同姓氏也不同，這太迷惑人了，就算徐初晴確實比較關註楚遙也說明不了什麽……畢竟楚遙是這一代最好的天師，還姓楚。

葉森抿著嘴想，難怪楚哥受傷時是這姑娘來通知的。不過以前徐初晴的態度是真的微妙，對妖怪的嫌惡是有但又能正常接觸溝通，天師偏激派裏最平和的一個，至少沒有因私廢公。當初能來妖管局還是托徐初晴的福，就為這點他還是很感激的。

血緣真奇妙，徐初晴與楚遙一樣，關鍵時刻都知輕重。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徐初晴如今的態度讓葉森忍不住問道：“你能來幫忙是因為這次二十八局和天師協會終於放下成見了？還是知道了楚哥的事？”

徐初晴無視了前一句，反問道：“他能有什麽事？”

葉森微微嘆氣，搖了搖頭沒回答。

徐初晴不滿，吊人胃口又緘默不語真是十分欠揍，她咬了咬牙道：“二十八局和協會現在一團糟，全部人放下成見不可能，要不是哥說這次危及整個太古和周邊人的性命我才不來。”

“是嘛。”

徐初晴的聲音猛然低了下去，“……我們也不是沒有錯。”

葉森勾起嘴角笑地很欣慰，“楚會長的傷如何？王局醒了嗎？”

葉森給徐初晴的印象還不錯，小姑娘還是願意和他聊天的，“命還在沒大礙，腿怕是不能走了。至於王局……”

她臉上變幻莫測，譏笑道：“醒過幾次總說胡話，被幾個對頭聯名上報停職了，就算醒過來也無力回天。沒了王局從中斡旋，妖管局還不知道能不能繼續存在。”

葉森倒不擔心這個，“我相信楚哥總有辦法，畢竟梧桐大道如今可不止一對鳳凰。”

徐初晴苦笑道：“是啊，他總是有辦法的。從小就金光閃閃，耀眼的無論做什麽都是對的，連拋下家族都毫不猶豫……”

“徐姑娘。”

徐初晴扭頭看葉森，只見這人依舊溫和如初見，他籠著袖子站在陣圖裏，恍若落入凡塵的神仙。耳邊有風略過，帶著葉森交雜著質問的話語。

“鳳凰生性傲慢，從不主動接近甚至攻擊人類，若得他眷顧能承福百年。”葉森說得很慢，“你因為父親的死心底一直在責怪楚哥，責怪鳳凰甚至遷怒所有的妖族。對嗎？”

徐初晴眼珠子都紅了，生硬地辯駁：“我爸確實死在鳳凰手裏。”

“很誠實。”葉森板著臉評價，又問：“還記得你家的族徽繪著什麽嗎？”

徐初晴一楞，“鳳……”

葉森扣著袖口的褶皺，擰著眉頭仔細思考，“你們楚家祖上確實和鳳凰有淵源，似乎是得了一只青鸞養著鎮宅，所以你父親才能得鳳凰信賴。”

“那又怎樣？”

“楚哥應該和你說過當時的情況，那兇獸難對付鳳凰不出手死的人更多，說是屍橫遍野也不為過。”

徐初晴眼眶含淚，“是，我很感激他出手！天師本就朝不保夕，爸爸死了我也不怨誰，但他為什麽不殺了那個兇獸？！碎屍萬段都是輕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很多可以當場誅殺的妖怪被妖管局收了回去放的好好的，大不了被關起來睡覺，找機會逃出來豈不逍遙？我爸呢？那些無辜的人呢？他們永遠醒不過來了！”

“徐姑娘。”

這一聲葉森叫的比之前生硬，如堅冰。徐初晴移開目光閉上眼，父親是她的軟肋也是她與兄長之間矛盾的壁壘，她本能的不想去觸碰，但一提起便不自覺激動起來。深呼吸強迫自己鎮定，徐初晴想離開靜一靜，卻被葉森的話釘在原地，那一字一句打在她心上，猝不及防便千瘡百孔。

“封印在妖管局的妖怪先不提，如果你問的是那個兇獸我能回答你，但請你別與楚哥提起。”葉森輕聲道，“楚哥早應該死了，是鳳逐違背了規則把他留了下來。”

徐初晴耳朵裏嗡嗡直響，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什麽意思……”

葉森覺得有話不能好好說真不是個好習慣，楚遙是，鳳逐也是。

“你印象裏楚哥生過幾次病受過幾次傷？是不是幾乎沒有生過病，就算受了傷好的也特別快，身體健康的……不像人？給他用人類的藥物根本沒有用，還毫無反應甚至出現排斥。”

徐初晴不相信，“他生過病的！屍傀那次……”

“追用鳳凰火給他解的毒，一個普通人類受得住鳳凰火？”

“他……”徐初晴眼神掙紮。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你不信就當故事聽。”葉森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楚哥那時中了兇獸的毒，鳳逐為了給他解毒才沒當場誅殺……或者說，他當時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做。”

葉森聲音很低，蘊含了一點不平，“是你父親與鳳凰做了約定，要他護著太古這片地脈，他做到了。是你父親求他救你哥哥，他做到了。你以為他是為了什麽那麽多年都走不出梧桐大道？他給了楚哥譽為妖族生命之源的內丹，再以自身為媒立下陣法環繞整個太古，建立妖管局，承擔了本就不屬於他的責任，為了你的父親和哥哥。”

“若要認真計較，是你們楚家欠了他。他是鳳凰，起碼是個還有自由的鳳凰，不會虛弱的連出門都做不到，不會可笑到身為鳳凰還會怕冷。”

徐初晴空懸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嗚咽不止：“哥他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說？！”

“或許是以為他是個人時你們不會攻擊他？”

徐初晴被這句滿漢惡意的揣測弄的心口疼痛，她後悔了……眼前這個人再溫和也是個妖族，不是半妖。二十八局與天師協會裏真心善待妖怪的人並不多，即使是葉雲舟也……她不想解釋也無法解釋，被誤解果然不好受，痛苦極了。

“告訴你個楚哥也不知道的事。”葉森的壞心眼突然湧到了喉嚨口，他眨著眼睛道，“如果楚哥重傷不治，鳳逐也會死。反過來嘛……不會。”

徐初晴滿臉不可置信，“什……”

葉森嘆道：“追總說鳳逐這樣的妖族活不長，我看也是。和人類有瓜葛真的會命短，還不如一直睡著呢。”

“不可能。”

“對啊，不可能。”葉森眼裏的溫度逐漸冷卻，“可我從不說謊。”

“轟”的一下，一股強烈的妖氣把徐初晴掀翻出去，她動作迅速的握著八卦鏡做了個攻擊的姿勢，回首去看葉森。葉森的雙腳已經被破土而出的樹根卷住，他用妖力削斷，慢條斯理地踩在陣眼上方，紅光浮在手心往地上一按，黑霧褪去。

“楚哥有麻煩你快去幫忙，我自己還能應付。”

徐初晴不放心，“可是……”

“沒有可是，你留下只會妨礙我。”葉森口吻強硬，“如果可以，必要時請你把楚哥帶到鳳逐身邊。還有，那件事還請對楚哥保密。”

“好。”徐初晴猶豫片刻，轉身就朝楚遙離開的地方追去。

徐初晴離開後，黑暗裏飛出一只紙鶴，那紙鶴扭了扭身子停在葉森旁邊的矮樹幹上。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要是讓楚遙知道，小逐該生氣了。”

“你什麽時候學會這種把戲了？”

葉追紙鶴還挺嘚瑟：你便宜老爸教我的，厲害吧？

“你不好好幹活還敢開小差。”

葉追：哎呀消磨時間嘛。

葉雲舟不甘示弱：阿森你這幾年都喜歡吃什麽呀？我考慮菜單呢。

葉森莫名其妙，怎麽就提到菜單了？生死關頭還想著吃？！

“你倆倒合得來。”

葉追：沒有！

葉雲舟：是挺合得來，這大個子還湊合可惜不是個姑娘。

葉追：……你死心吧阿森不喜歡姑娘。

葉雲舟：誒？這樣啊？

葉森踩碎了又冒頭的樹根，頭都大了幾圈，“你倆別鬧，太安靜了我不太放心，這些樹根有沒有可能異變？”

葉雲舟：仙種，難說。

葉追：就怕它不異變。

葉森如臨大敵，“追你想幹什麽？”

葉追：它異變了就會有那叫什麽來著……

葉雲舟：核心。

葉追：對，人類叫核心咱叫妖丹的東西。擒賊先擒王，到時我找機會下去，你們護住大陣。我聽小鳶說小逐讓她守著局裏的陣眼自己跑了，去哪兒倒沒說。

葉森掏出通信器確認，梧桐大道果然只有凰鳶在鎮守，“鳶姐要瘋了。”

葉追哈哈大笑：不會不會，她蹲著擼老虎呢，白琛居功至偉。

“這些妖藤……”

葉森剛說了半句話就感覺到腦海裏一片震蕩，鳳逐的聲音緩緩響起。

“妖根異變，兩個，蒼禾的尾巴，日出前必除。”

鳳逐的話沒頭沒尾，但葉森聽懂了。這樹妖是殘缺的仙種，但它在人類地界根本長不好，鳳凰之力屬火與風，再滋養妖力也相克，地仙為了養這妖根奪了蒼禾主精氣的尾巴給它，為的就是讓妖根異變再生造下殺業。能一分為二的異變根本不受控，即使他們殺了身為業骨宿主的葉雲舟也阻止不了妖根肆虐。

可謂是費勁了心思，還把葉雲舟給騙了。

能這麽想的不止葉森一個，只聽紙鶴那頭的葉追笑道：這招移花接木用得妙啊！

不知是在誇人還是在譏諷。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辣，下一部不曉得寫啥，最近對修真文有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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