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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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數了數手心裏的冰蓮子,五顆。

把其中一顆冰蓮子扣下後其它全塞給葉追,白澤解釋道:“我有用的。”

葉追現在就比白澤高一點兒,伸手揉了一把小家夥的腦袋後拿了冰蓮子就走。白澤慢吞吞地把扣下來的蓮子藏進袖袍裏,踏著小碎步找長秋去了。長秋對如今的人界十分好奇,逮了於洋卯足了勁兒地發問,整一個“十萬個為什麽”,再不去拯救於洋,那只魚恐怕要英年早逝了。

他們幾個在妖界或多或少都受了傷,蒼禾的酒被葉追喝的一滴不剩傷心的回族裏治療,白澤治愈力高沒什麽大事,唯有葉森失去仙骨沒了本源還得忍受龍息之苦。葉追傷得也不輕,不過他曉得怎麽讓自己恢覆,雙妖神族合一的體質好到嚇人。

葉雲舟的事情葉追沒瞞著葉森,當晚就說了。葉追一邊給葉森平龍息一邊撒嬌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奈何葉森雖然做了二十年的半妖,但他總歸是與葉追差不多出身的妖族,還是個四方小神之一的白虎仙君,就算沒有如龍族的記憶傳承,也知輕重。

修養了幾天,葉森要了一天假打算出門,葉追以為他要去見葉雲舟,結果讓凰鳶開陣的目的地卻是章家村。葉追坐在車裏,表情有點嚴肅。

藏好車,葉森牽著葉追沿著小路徑直走向章家宗祠,並未打算上門拜訪。章家村的人因為鬧過幾次妖都十分敏感,家家戶戶貼著驅邪的符咒,宗祠香火每日不斷。遙遙望向藏著青石板的那戶人家門前結在符紙上的蛛網,葉森怔楞半晌才移開了目光。

站在宗祠大門前,葉森垂眸朝懷裏抱著的那壇子焦土輕聲說道:“炳哥,回家了。”

宗祠裏有一位故人,葉森當沒看見,把壇子往供桌上一放,燃了香祭拜。

葉追也抿著嘴跟著祭拜,掏了幾顆糖放上去。

章海跪在角落裏傻看了半天,嘴唇哆哆嗦嗦講不出一句話,見兩人轉身走了才站起來跌跌撞撞跟出去,被門檻絆倒了也不在意,爬起來急得滿頭大汗,眼眶都紅了。

“等、等、等一下……”

這是章炳的親弟弟,原來見著時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小夥子,現在神情憔悴臉色泛白發青,整個人瘦的脫了形。比起以前章海對他們還帶著忌憚的態度,現在反倒平和得多。許是失去了血親的緣故,人變得穩重起來。

“我有話說。”

葉森點了點頭,跟隨章海走到宗祠旁邊。

意外的是,章海並沒有詢問關於章炳的死因,而是說了別的。

“二十八局那位新來的葉前輩,他不對勁。”

葉森蹙眉,“怎麽說?”

章海呼出胸口的郁氣,解釋道:“最近鬧山妖,韓毅隨局裏的天師一道出勤,受了傷被送回來時和我說了這句話,還讓我別回局裏。”

“他人現在在哪?”葉追問道。

“被山妖咬傷中了毒,局裏正在給他治療,不過一直昏睡沒醒。”

葉森靜靜盯了章海許久,忽然說道:“對不起。”

章海猛地低下頭,哽咽地道:“……是我的錯。”

也許是郁氣積累太久,章海紅著眼握緊了拳頭,他說:“哥是因為我才沒的,多謝你們帶他回來。”

長得太快,是很疼的。

葉森嘆氣,說到底章炳一家的悲劇與他們脫不了幹系,如今就剩下章海了。地仙是如何找上章炳的原因葉森不想多問,也不願多聽。他輕輕踏了踏腳下的土地,讓微弱的白虎之力覆蓋住整個宗祠。幾乎是一瞬間,懸掛在宗祠屋檐下的一個不起眼的風鈴響了起來。

章海看著風鈴旋轉的方向微微笑了,“你果然和哥說的一樣。”

葉森不解,章海又道:“楚哥已經來過布了陣法,不會有不長眼的來找麻煩。”

“謝謝你。”

章海道謝十分真誠,垂首鞠了個躬後轉身走向宗祠,風灌進他有些大的衣服裏,細瘦的身體猶如蒼松,搖搖欲墜又堅韌挺拔。

回到車裏,葉森聯系讓凰鳶開陣,他開車穿過陣眼時發現周圍滿是蒼翠,一條路蜿蜒看不到盡頭。葉森以為凰鳶搞錯了地方,正想停車給凰鳶打電話,副駕駛座的葉追捏著手機不停地按,鼓著臉攔下他道:“直走,去一趟楚家。”

葉森這下是真的把車停到了路邊,扭頭看葉追:“追?”

“和楚遙說過了,去他家拿點東西。”

“重點不是這個。”葉森抹了一把臉,“現在這個敏感時期,我們兩個不帶楚哥去人家裏,不太好吧?”

這不是上門討嫌又找揍麽?雖然挨揍的不會是自己就對了。

“他走不開,已經通知過人在門口接我們。”葉追把聊天記錄給葉森看並催促他開車,“你要是不喜歡他們家一會兒就在車裏等著,我自己進去拿就行。”

“不是,你以為自己家啊說那麽輕松,打起來怎麽辦?又要給楚哥惹麻煩。”

葉追不滿地撅嘴,“你比楚遙大還喊人家哥也不怕他福薄。”

“你少來,他還有福緣才是見了鬼。以前就算了,現在還想著瞞我?”

“哼,開車!”

葉森哭笑不得只能依他,想著葉追這霸道性子越來越不知收斂了。哪知才啟動車子,車前蓋就被從天而降的東西砸了個正著,發出好大的“哐當”聲響。兩人定睛一看,活的!還是個熟人!

摔懵了的江雅齜牙咧嘴從車前蓋掉到地上,半張著嘴痛都喊不出來,只漲紅臉粗喘氣。她手裏的羅盤碎了,滿手都是血汙,很是狼狽。

“江雅?”

“啊!”姑娘驚慌失措地驚叫一聲,顧不得來人是誰捏了符紙沾血就要擲出去。她身體實在虛弱,葉森輕易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江雅宛如驚弓之鳥,竭盡全力反擊,吃奶的本事都使出來了。葉追不耐煩,把人彈出幾米遠,摔得奄奄一息。

葉森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救人,“追,這是普通人,經不起你摔。”

江雅混沌中才認出來眼前人是誰,“葉、葉森?”

“是我。”

許是覺得自己處境安全了,江雅這才放心的昏死過去。

葉追瞅著葉森扶姑娘的手,不太高興。

車上正好有楚遙放的人類用急救藥,葉森給江雅餵了才處理她那雙血肉模糊的手。葉追一向不喜歡這姑娘,又不想讓葉森碰她只好自己給人草草包紮,勉為其難用龍氣給人穩住心脈,一頓忙活下來便耽擱了行程。

葉森不放心江雅,更不想讓她被人發現,到楚家前把車停的遠了一些,還落了隱匿的陣法。楚家乃天師世家,家族族地隱密性強,藏在鄉下的山裏。葉追攬著葉森落在楚家山門前時有些驚訝,因為來接他們的是兩個熟人,徐初晴與楚曦。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敘舊日麽……葉森不著邊際的想。

徐初晴還行,楚曦就微妙了,這姑娘當初神色憎惡與他們大打出手受了傷,現如今面色沈穩不像是來找茬報仇的。葉追早忘了楚曦這號人,他只對徐初晴有印象,上前直截了當地道:“我來拿東西。”

“跟我來。”徐初晴也不廢話,看都不看身邊欲言又止的楚曦,領著人就走。楚曦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跟在後頭。

這個時間楚家沒什麽人,空落落的。葉森一直提著心不敢放松,生怕楚曦喊一聲就來了一屋子天師,結果一路上就沒碰見人,像是故意避開他們一樣。沒等葉森想明白呢,徐初晴在拐角處就從包裏拿出個木盒子遞給葉追,低聲說道:“不必過去了,讓他好自為之。”

楚曦一把拉住要走的徐初晴,咬牙道:“你怎麽出爾反爾?”

徐初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我能帶你來算是給你臉,有事說事,我不傳話。”

自知理虧的楚曦紅了眼睛,突然朝他們跪了下去。葉追動作快,捏了風訣抵住楚曦的膝蓋把人往後推,力道大的讓姑娘的後背撞到墻上。葉追覺得這姑娘莫名其妙,拉著葉森就想跑。

楚曦急了,捏著徐初晴的手道:“我求你,留下他們,我有話說。”

徐初晴臉都青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楚曦。

葉森穩住葉追站定,回頭以眼神詢問。

楚曦胸口起伏,帶著哭腔道:“我爸受了傷,我們怎麽都聯系不到楚遙,所以……”

“楚會長受了傷?”葉森疑惑,“楚哥每天都與協會二十八局的人一起忙著抓山妖,不至於聯系不上吧?”

徐初晴眼神微妙,“寧願來求一向瞧不起的妖怪也不去找自己人,不知道你們什麽心思。”

“不是的姐,爸媽想找的,叔叔伯伯他們不願意。”楚曦臉色發白,“爸有話想交代遙哥,可……”

楚曦忍不住鼻酸,她拽住徐初晴的衣袖顯得有些脆弱,“我就想爸爸好起來,要我付出什麽都可以,命都行。求你們了,我是真的沒辦法……先前如有得罪的地方我道歉,對不起,求你們救救我爸。”

倨傲的姑娘彎下腰低了頭,聲音堅定,“作為代價,你們想要的想知道的,我都會竭盡全力絕不隱瞞。”

葉追不想看人哭哭啼啼,在楚曦絮絮叨叨時撥通了楚遙的電話,妖管局的聯系手機不受楚家陣法限制,暢通無阻。他把手機遞給楚曦,道:“你親自和楚遙說,你們家務事我們管不著。”

楚曦破涕為笑,千恩萬謝地接過手機到一旁與楚遙說事去了。

徐初晴看了角落的楚曦一眼,嚴肅道:“如果楚遙要回來,希望能有陪同。”

葉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謝謝。”

解決了楚家的“意外”,葉森與葉追連忙回到車上回了妖管局。

今天與諸多故人重逢才發現,許多藏在水面之下的變故探出了頭。有人試圖攪弄風雲,有人風浪中駕一葉扁舟,有人於混沌中撫平褶皺,撒幾粒滾燙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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