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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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並沒有電話,但這並不妨礙我留下秦凱家的電話號碼,只要我這周末不死在純白之核裏面,下周妥妥把電話打到他家裏去。

“等我電話!”我跟慧慧往外走,一邊樂呵呵給他倆做打電話的動作。

秦凱眨眼睛揮手,甜甜也笑嘻嘻跟我倆道別。

有了這一場相遇,壓抑的氣氛舒緩了許多,以致於下午吃飯的時候我都倍兒有精神。

今晚十二點是前往純白之核的時間,慧慧跟我都做好了準備,她八點鐘就穿好衣服鉆進被窩睡覺,我下午也睡了五六個小時,接近淩晨的時候武裝整齊,背好塞得慢慢的運動書包坐在破沙發上等待出發。

這是第三次。

“嗡!”

純白色的光像爆炸般蔓延並充滿整個世界,狹窄的圓柱形小房間中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上先是有短暫的呆滯,然後是驚慌和恐懼,嚷嚷著四下張望。

我看到了慧慧,她也看到了我,活動活動脖頸走過來。

我也看到了徐大志,還有劉素娟,他倆跟我和慧慧一樣武裝齊全,徐大志像個要出門登山的探險者,農村大媽把自己裝扮得像個獵戶。聰明如他倆,看到我背上的書包,先是驚訝,然後是濃濃的後悔。

上次有些面熟的人開始湊成一團交流,他們中很多人都全無準備,就穿著單薄的睡衣被拉拽入純白之核,有的人運氣好穿著保暖的衣服,但顯然也沒有更多準備。零零散散還有新來的人,面孔大都很年輕,其中有一個還穿著綠衣服戴著大蓋帽,他正機警地四處張望。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起,手上散發白光的新人在地上打起滾,上次有過經歷的“老人”們幸災樂禍看純白色戒指在新人手上誕生,新人們終於也和他們一樣收到了“小禮物”。

農村大媽在用蹩腳的普通話和邏輯混亂的語言勉強給大家解釋情況,沈默的徐大志孤僻地站在一邊,他時不時把目光轉向我,我猜他不光在想我背包裏有什麽,也在看我手上的銅環戒指。

我沒什麽想跟他們說的,再有五六分鐘就會接到任務進入關卡,我不想浪費時間,念頭微動就進入了駐地,慧慧緊隨在我後面,還有沈默的徐大志。

熊熊爐火邊雙眼放射耀目白光的慧慧才剛把誘發源投入火焰中,劉素娟就帶著一大群新人也進入了駐地,他們鄉巴佬似在低矮破舊的小院子裏張望,充滿新奇。

我跟慧慧把那些新人當空氣,濃密的大團誘發源顯示出了名字:“誘發源:衰竭”。我提議把它分解掉,但慧慧舍不得這團幾乎有四五份的濃密細絲,選擇了提純。

小小一團黑紅色的絲線糾纏著被慧慧小心翼翼拽離火焰收入戒指,她說提純之後的東西叫“枯竭氣息”,每兌換一份需要一百二十點數。

一百二十點數,它比提高十倍價格的手`槍還要更加昂貴。

兒童般稚`嫩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任務關卡倒計時開始,滿足以下任意條件可再次回歸純白之核:1,成功生存七天;2,獲得500以上清算點數;3:總人數傷亡過四分之一。】

眼前的景物像風化成碎屑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我們就這麽站了沒過小`腿的雪裏,放眼四望全是高大墨綠的松樹,每一棵都起碼要七八個成年人才能合抱,像是一座座威武的寶塔。

時間大概是正午,鵝毛大小的雪片簌簌飄落,但雲層很明亮,周邊景色一清二楚。

突如其來的寒冷讓不少人打著哆嗦慘叫,沒過半分鐘,光腳的人甚至哭喊起來。

那些衣衫單薄的新人匆匆忙忙往大松樹枝覆蓋的位置裏鉆,那裏沒有雪,厚厚的松針看起來還算幹燥。

劉素娟指揮著其他人折樹枝準備生火,她自己也沒閑著,從戒指裏掏出鐵劍往下砍覆蓋厚厚積雪的松枝。

徐大志站著看了大概一分鐘,估計是計算了下自己生火的成本,也加入了進去。他力氣明顯比其他人大出一截,取下別在腰帶上的小斧頭砍樹枝砍得飛快,不到十分鐘時間裏一群人就在松樹下劈開了一片空曠的小區域,頭頂低矮的小樹枝幾乎都被處理掉了,地上厚厚的松針也被刨開來堆在雪線避風,微弱的火苗在幹枯松針間跳動,引燃枯枝,再後來充滿油脂的樹枝也烤掉水分畢畢剝剝燃燒起來。

眾人拾柴火焰高,松樹下的火燒得很旺,衣衫單薄的新人們努力將自己靠近火堆,有的還不斷轉著身子,像是把自己想象成了篝火上的烤雞。

我跟慧慧兩個人沒有出力,也沒有參加到他們的篝火聚會裏,我們能感覺到其他人的好奇和隱約的排斥,他們一共有十九個人,如果我跟慧慧坐到他們的火堆邊,他們會不問我背包裏面裝了什麽麽?

徐大志跟劉素娟都知道慧慧的戒指裏可以裝來自純白之核以外的物品,跟我和慧慧相比起來,原本“充分準備”過的他倆都是傻`逼,我不認為徐大志會不覬覦我們的東西,更別說我還搶了原本屬於他的死骸指環。

其實雪地倒也沒那麽冷,我跟慧慧穿得夠厚實,隨便在不遠處找了另一棵大松樹,在雪裏刨開條道鉆到樹陰底下,厚實的松針像軟`綿綿的墊子,坐在上面四周圍被雪蓋得嚴嚴實實,倒也挺舒服。

在黑暗環境裏慧慧習慣性讓自己兩只眼睛亮成了燈泡,徐大志他們那群人不曉得在討論什麽,很熱鬧,有年輕女人爭辯的聲音,有男人的呵斥,甚至好像有人還哭了起來。

這次的關卡出乎意料的“簡單”,比起第一次和第二次死亡人數過半才能回歸,這次只要四分之一以上就符合要求。

算上我和慧慧,整支隊伍裏一共二十一個人,也就是說只要其中六個被剔除掉,其他十五個人就能安然返回純白之核。

嗯,雖然我和慧慧能把眼睛點成燈籠,但到底能不能震懾住那群人還是未知數,與其幻想其他人的仁慈,不如自己想辦法更現實。

那些人都看到我和慧慧爬進這棵樹底下了,我倆沒生火,他們從我們進來的凹口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慧慧,我們走吧,不和這群垃圾待在一起。”我招呼才剛坐好準備往出拿食物的慧慧。

“好。”慧慧很聽話,跟著我一起從松樹背離那群人的方向另外開了個口,我倆手拉著手越走越遠。

下雪的松林裏萬籟寂靜,我們身後的痕跡在大雪中並不會保持太久,後邊的人就算想跟上我們也不可能。這一次主動脫離大部隊是個大膽的決定,但我跟慧慧心裏都明白跟那群人在一起是沒半點前途都沒有的,冰天雪地裏他們中好多人連件保暖的衣服都沒有,食物?就算徐大志和劉素娟加上我倆把自己所有的食物給貢獻出來又夠十九個人吃多久呢?

有人不可避免地要先死在這冰天雪地裏,四分之一的數目很好達到,到時候又是一群人爭先恐後的帶著零分回歸……那不是我想要的。

松林似乎無邊無際,落雪能吸收聲音,我們聽不到半聲鳥叫,天色逐漸在變得昏暗,我懷疑再過上兩三個小時天就要黑掉了。

“餘邵榮,我們在往哪裏走?”慧慧問我。

“我也不知道,樹林裏可能有野獸,我們得想辦法尋找村莊,”回想到之前在‘綠邙叢林’的經歷,我覺得我們興許能找到有人的地方,如果運氣好不接到屠村任務,我們起碼能找到間溫暖的房子借宿睡個好覺。

“我們應該爬樹,在樹上往遠看。”慧慧說:“野比在森林裏迷路的時候就爬在最高的樹上看遠處,然後找到路。”

雖然是看漫畫書得來的點子,但她的話有點道理,我決定聽她的。

“我們找棵周圍最大的樹,”我說:“我爬樹,你在底下註意安全。”

松樹們大小並沒有太多差別,找了棵看起來比其他樹更茂盛健壯的以後我倆照舊撥開積雪鉆到了樹枝下的空隙裏。粗`壯如大`腿的松樹枝非常密麻,攀爬起來沒有什麽難度。我跟慧慧同時開啟黑白視界,眼前的黑暗被驅散,整個世界變成一片老照片似的灰敗。

松枝雖然粗糙卻無法劃破我的運動服,我像猴子一樣在重疊的樹枝間攀爬,很快就越來越高,慧慧發光的雙眼也被隱沒在樹枝間,開始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後來連什麽都聽不見了。

我從未攀爬過如此宏偉的巨樹,它跟它的同伴像一座座巨塔矗立在大地上,我爬得氣喘籲籲時周圍的枝幹才開始變細,樹冠收縮,午後昏暗的光線也映入我眼簾。我無法分辨自己到底有多高,只看到自己已然超過了不少稍小的松樹頂部,陽光微明的那一方是無窮無盡的墨色樹海,更遠處是拔地而起的巍峨高山。

我繼續往上攀爬,這裏連接主幹的樹枝只有成年人胳膊腕粗細了,承載我綽綽有餘,高空的風比想象中要狂暴,雪花拍打在我臉上讓我很努力才能睜開眼睛。我心裏雖然非常恐懼,但也不能放棄,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主幹已經不到碗口粗細了,枝幹更只有兩指粗細,這一部分在大風中搖擺幅度非常大,我就像麥稈尖上的金龜子,牢牢把樹幹抱在懷裏才能不被呼嘯的狂風吹下巨樹。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另外三個方向的東西,背對太陽的那一方向松林在逐漸變稀疏,我增強的視力讓我看見被伐倒的樹,隱沒在大雪中卻依稀可見的平曠田野,還有雪地中稀稀落落的房屋。

有炊煙飄起,更遠的地方,我視野的盡頭,我看到了城市。

高聳的城墻,綿延的大路,雖然在我視野中它們都小如豆粒,但我卻心跳加速,激動得幾乎要高喊起來!

我牢牢記住了方向,小心翼翼向下攀爬,我甚至沒法抑制心裏面的驚喜,呼叫起下方的慧慧。

“餘邵榮!”我還沒爬到一半,就聽到了慧慧的聲音。

“慧慧!我看到房子和城市了!我看到城墻!”

“餘邵榮!”慧慧似乎還在手腳並用往上爬,聲音很焦急:“他們來了!”

“誰?”我心頭一沈!

“他們,徐大志!”慧慧氣喘籲籲地攀著樹枝往過來湊:“他們跟在咱們後頭!”

“……”我緊緊地捏住了拳頭,惡狠狠沖底下往上攀爬的陰影大叫:“徐大志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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