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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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在外面走來走去的是有事要用書房嗎?”斐垣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甚至還帶著笑。

斐程峰臉皮一抽,心立刻被提了起來,但還是強撐道:“來、來看書啊?我沒什麽事!就是吃撐了消消食、消消食……”斐程峰的聲音在斐垣的註視下越來越小。

“沒事就別在這裏礙眼。”斐垣越過斐程峰,推開了書房,“讓人多送點蠟燭過來。”

斐程峰被這麽下面子指使著,臉上很過不去,但斐垣卻沒有要站在他的立場考慮問題的意思,見他杵在原地不動彈,挑了挑眉:“還有事?”

“沒、沒有了。”斐程峰尷尬地抖了抖臉皮,無所適從地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

斐程峰的書房平時是侯府重地,再怎麽說他也是個侯爺,而且是手握不少實權的侯爺,書房裏的機密文件很多,但現在這個“重地”已經歸了斐垣。

書房的書架上擺著很多的書,斐垣沒時間一一去翻看,無數的三色軍團湧了出來,鉆進書裏細細探查著,並非內容,而是查看書本上殘留的情緒。

人的情緒是有力量的,雖然看不見,但會卻是存在,高興、憤怒、哀傷……每一種又有細微的差別。

依附在書本上的情緒力量會被吹走或是自然代謝掉,但斐垣不需要知道每一本書上都有什麽樣的情緒,他只需要找到斐侯爺常用的那幾本“書”就足夠了。

煞氣沒有實體,被掩藏在書架後面的暗格不費什麽力氣地就被翻了出來,被黑色煞氣牽引著飛出的秘密賬本被放到斐垣的手上。

貪婪、喜悅、忐忑、憤怒、狂喜、恐懼……這本書,上面縈繞的情緒覆雜又明顯。

斐垣翻開第一頁,寫的就是侯府和臨仙城最大山寨的交易往來。

斐垣沒有太多的驚訝,三大山寨盤踞在臨仙城周圍,要說沒有官商勾結,那才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斐垣在書房待了一晚上,天亮了屋內的蠟燭才被吹滅。

被打擊過的常月笙沒再出現,被嚇得心律不齊的斐程峰不敢出現,斐垣看了眼日頭,今天終於不用見討厭鬼的好消息讓他稍微愉快了一些。

斐垣回房換捕頭的官服,捕頭雖然沒有正式的品級,但制服卻也是有的,只是做工實在不能說得上是精細。

“你們在做什麽?”斐垣回屋看到的,就是一群丫鬟拿著布料在那做著針線活。

顏如大概還在介意昨天斐垣對她甩臉子的事情,見他回來,也只是起身行了個敷衍的禮,扭著臉鬧脾氣。

“還不是少爺您要去衙門當差的事情嗎!”斐垣屋裏有四個半主人似的大丫鬟,說話的那個斐垣昨天沒見過,但看樣子是和顏如一樣的大丫鬟,她手裏的動作不停,甕聲甕氣地說道,“衙門送來的那衣服布料差成什麽了!少爺你自小用得都是最好的,就那衣服穿上,不出半個時辰就能蟄死你!”

斐垣屋裏是最不缺丫鬟的,雖然只是一個晚上,但四個大丫鬟帶著十多個小丫鬟趕趕工,一套布料檔次好了不知道多少被針腳細密刺繡精美的官服就做好了。

顏如將線頭減去,抖開衣服照著斐垣的身體比劃了一下,滿臉的別扭:“快換上吧!”

斐垣並沒有很感動。如果是照著設定來的斐垣,現在該是順著臺階湊上去和丫鬟親親熱熱說些哄人的小話就把事情揭過去了。

斐垣看了一眼那布料,確實比送來的好很多。

“再做兩身黑色的,我不愛紅色。”至於熬了一個晚上就能感動他的這種事情,不可能出現的。

先不說這是她們自願,哪怕是斐垣親口說的讓她們連夜趕出來,斐垣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顏如和其他丫鬟被氣得夠嗆,只是小丫鬟們沒有大丫鬟的身份地位,有了昨天的教訓不敢把不高興的心情擺到臉上。

斐垣不喜歡被人碰,古代的衣服層層疊疊有些麻煩,但多試一下差不多也能掌握了,又不是什麽傻子。

丫鬟們的表情十分僵硬,斐垣卻沒有理會。衙門的佩刀不行,斐垣手裏有侯府庫房的鑰匙,直接進去找了一把順手的刀。

出門時,侯府下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異,但又不敢擺到明面上。

“斐垣!”

季淙茗很早就出門了,他原本的打算是到了衙門給斐垣一個驚喜的,但吃飯的時候在凳子上坐立不安,扒拉著手指頭算算也有好幾個小時沒見過斐垣了,想要見斐垣的心情無法抑制。

於是飯也來不及吃完,一抹嘴巴提刀就沖了出來。

到了侯府大門口,他又開始害羞,靠在侯府大門旁邊的墻上,時不時伸著腦袋往大門口,既忐忑又期待。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十幾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季淙茗只覺得自己真的等了好久好久,早晨並不猛烈的太陽都要把他曬化曬蔫巴了。

但那麽久的等在,在看見斐垣的那一瞬間,都不值得一提了!

“斐垣!”季淙茗仰著笑,伸長了胳膊沖著斐垣招手。

晚上七點通話似乎已經養成了習慣,昨天自然也不例外。

“這個就是你說的秘密嗎?”

季淙茗藏不住話,昨天晚上就明裏暗裏地想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斐垣。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但哪怕季淙茗不說,斐垣都能猜到,更別提季淙茗把各種重要提示全部透露了個幹凈。

“嗯!”季淙茗很活潑地一連點了好幾下腦袋,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斐垣,“我、我能和你一起當捕快嗎?”他的臉有點紅,像是害羞,又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不好意思。

斐垣看著季淙茗看了好一會兒。

斐垣屋裏的丫鬟都會幫他連夜趕出一套制服,季淙茗就更不用說會有新制服了。

捕頭和捕快的衣服有點不一樣,但總的可以歸結成一個字——醜!紅底黑邊,當捕快的沒什麽權貴,衣服料子也只比粗布好上一點,衣形更是隨意得厲害。在這種沒有統一制版大工廠流水線的古代,手工制作出來的衣服很受縫紉者水平得限制。

所以街上的捕快,衣服都醜得要死。

但換了布料,換了裁縫繡娘,照著他們的身形去做,仔細做出來的衣服,那就相當漂亮了。

季淙茗的皮膚白,本就是健康的膚色,紅色的衣服一上身,讓本就白皙的皮膚徹底變成了白裏透紅,收腰收腿,將季淙茗鍛煉得勻稱有力又修長的身體裹住,窄腰大長腿,一派青春陽光且英姿颯爽。

比起衙役,更像一個灑脫的少年俠客,只是多了幾分莊重威嚴。

“很、很怪異嗎?”季淙茗見斐垣久久不語,有些忐忑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很好看。”斐垣上去牽住他的手,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走吧。”

季淙茗被牽著走了幾步,臉色爆紅。

“斐垣……你、你也特別好看!”季淙茗將徘徊在舌尖好久的話喊了出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燒,燒得眼睛都有些難受了起來,但他卻很努力地盯住了斐垣的眼睛,“斐垣,你最好看了!”

斐垣愛穿黑色,哪怕是夏天,也是一身黑將他裹得嚴嚴實實。他的容貌本就過於黑白分明,陰郁的氣質配上那一身壓抑的黑色,給人喘不過氣的恐怖。

哪怕是曾經的斐垣,也從未穿過紅色。一年四季的校服在身上套著,白藍色的校服將少年人幹凈清爽的氣質襯托得完完全全。

但那也不是紅色。

“心動了?”斐垣擡眼看他,嘴角像是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黑沈沈的眼裏罕見地帶上了些許調笑的意味,亮晶晶的。

季淙茗臉更紅了,但他很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超級心動!”

斐垣的皮膚太過蒼白,沒有血色,紅色的衣服在他皮膚上暈開,像是多了一些健康的氣血,雖然將黑白分明的五官沖淡了不少,但這樣卻正好。

陰郁的氣質散去了大半,有了人氣,有了笑意,有了……光。

咚咚咚咚咚——

季淙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要爆炸了,跳動得像是快從胸腔和食道沖出來的心臟,要爆炸了。

“那就……再心動一點吧。”斐垣下意識地握了一下拳,季淙茗手掌的觸感和溫度越發的明顯。

有點……高興。

很奇異的感覺,從心臟處奔向四周的情緒,讓人愉悅。

很陌生,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單純地為某一件事,為某一句話,有這樣單純且愉悅的感覺了。

“季淙茗,我很高興。”

季淙茗一楞,想要再看斐垣,但斐垣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拉著他的手快步向著衙門走去。

斐垣他是……害羞了嗎?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橫沖直撞地跑出來的時候,季淙茗嚇了一跳。斐垣,怎麽可能會害羞呢?

但身體卻先一步克制不住地勾起了笑容。

斐垣在害羞……

這個事實,讓他不知為何,由衷得感到高興。

高興得……想要哭出來。

一個衙門就一個捕頭,斐垣這個空降的捕頭來了,原本的捕頭要麽降要麽升,總歸是要給斐垣騰出位置來的。

季重陽會做人,雖然不喜歡斐垣,但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給他使絆子。上一任的捕頭愉快升遷,今天和斐垣交接完工作,明天就能正式走人少奮鬥十年了!

“你們平時做什麽,今天也繼續。”斐垣往師爺椅上一坐,腳往桌子上一放,一副紈絝子弟的囂張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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