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大小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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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青……蔣獨伊淡定的臉色繃不住了, 她壓低聲音道:“你來幹什麽?”

這麽一個殺神出現在萬府,讓蔣獨伊都為萬佛西捏一把冷汗。

“沒時間多解釋,你趕緊離開, ”奚青輕聲道, 一邊註意著外頭的動靜,一邊又對蔣獨伊囑咐道,“不要再來萬府,也不要跟萬佛西扯上什麽關系。”說完,他後退一步站到門邊, 低頭又是一副任誰也看不出異樣的普通模樣。

“獨伊, ”萬佛西朗聲笑道, 看來已完全平覆了心情,手上拿著一瓶汽水和兩個酒杯,不倫不類的往酒杯裏倒上汽水遞給蔣獨伊,“葡萄味的,你喜歡嗎?”

蔣獨伊沒伸手接, 而是起身冷道:“人我今天就從警局帶走, 萬佛西, 如果你還念舊情, 就立刻收手,日後我見到你或許還會打聲招呼。”

任萬佛西如何挽留,蔣獨伊都堅決地離開了。

從奚青的囑咐當中,蔣獨伊嗅到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離開萬府之後, 立即帶人上警局,威逼利誘地把被關押的人通通帶走,“吩咐下去,從今日起,碼頭的生意無限期停擺。”蔣獨伊站在警局門口,望著風中飄來的一片落葉輕嘆了口氣。

入秋了,天要轉涼了。

萬府接連幾日都很安靜尋常,蔣獨伊派去的人每日傍晚都向她稟告情況,沒有異常的消息反而讓蔣獨伊更加不安,屬於蔣家人的靈敏直覺,讓她本能地感到危險。

終於,在一場寒涼的秋雨之後,全國最知名的上公報刊登了一則駭人聽聞的消息,西黨與洋人背後勾結的秘密情報往來悉數在文章中被羅列,涉及到幾位在暗中牽線搭橋的社會名流。

這個骯臟的真相震驚了整個華夏,政局之中的表面平衡岌岌可危。

“大小姐,萬府處決了幾個仆人,屍首從後院運走了。”

蔣獨伊手上的畫筆一頓,輕聲道:“繼續盯著。”

好好的一幅畫毀了,這兩天她心悸的厲害,不得不每日畫畫靜心,只是她筆下的畫一日比一日殺機四伏,今日頓的這一筆,更是殺機外露。

圖窮而匕首現。

蔣獨伊閉了閉眼,她突然很想念阿正,不知他到了哪,過得好不好。

阿正剛離開湖城時,蔣獨伊派的那幾個人還跟得上,越到後頭越是吃力,後來阿正或許是發現了那些尾巴,將那些人甩掉了。

最後傳來的消息是阿正好像正往北方走。

北方好,機要重地,比湖城安全的多。

“大小姐,”仆人又來稟告,“萬少來了,想見您一面。”

蔣獨伊放下畫筆,將畫卷好,“讓他來書房。”

萬佛西急得要命,尤其是看到蔣獨伊坐在那抽著煙的慵懶模樣,急吼吼地連話也說不上兩句,就上前要拉蔣獨伊的手,被蔣獨伊輕巧地一閃,抓了個空。

“獨伊,我不再同你鬧了,你趕緊跟我走吧。”萬佛西臉色蒼白,眼圈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

蔣獨伊挑了挑眉,“為什麽?”

萬佛西臉上的表情很掙紮,漂亮的五官像是攪和在了一起,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罵了幾句洋文臟話,最後還是幹巴巴地說道:“獨伊,你就信我一次,現在就跟我走,我絕不會害你的。”

“哦?”蔣獨伊微微一笑,頷首優雅道,“慢走不送。”

“你!”萬佛西跳了起來,淩亂的碎發在額邊飄了起來,是一副火燒眉毛的模樣。

他轉身開門,四下張望了幾下,又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撲到蔣獨伊的邊上,蔣獨伊眼角一瞟,萬佛西雙手合十懇求地看著她,蔣獨伊終究還是沒躲,任由萬佛西將嘴唇湊到她的耳邊:“要開戰了。”

其實蔣獨伊心裏對這事已經有所預見,臉皮都撕破了,不撓兩下怎麽成,可從萬佛西嘴裏聽到這個消息,她心頭還是重重跳了一下,臉上沈著道:“那又怎麽樣?東西兩黨本就面和心不和,又不是第一次打。”

萬佛西急得連咬耳朵都顧不上了,厲聲道:“這次不一樣,a國的軍隊也要參戰,他們有坦克,有飛機,有大炮!可不像東西黨那樣小打小鬧!”

蔣獨伊轉過臉,面對著萬佛西,輕聲道:“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能不知道?我可是……”萬佛西臉脹得通紅,在蔣獨伊冰冷的眼神中吶吶地說道,“我可是他們的貴客……”

“是錢袋子吧。”蔣獨伊輕笑一聲,語氣輕蔑嘲諷極了。

可萬佛西也顧不上發脾氣,低聲下氣道:“獨伊,先前都是我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他們已經通知我三日之內離開,a國馬上就要拿湖城開刀了。”

蔣獨伊手上的煙一抖,臉色大變,對著萬佛西怒道:“你說什麽?!”

“我、我……”萬佛西手足無措,有些慌張道,“湖城有個港口,他們軍隊方便登陸,而且又是東黨的大本營……”

“啪!”

他話還沒說完,臉上已經挨了蔣獨伊一個重重的耳光,頓時紅腫了起來。

萬佛西捂著臉,震驚道:“獨伊,你這是幹什麽?!”

“啪!”

蔣獨伊起身又是一個耳光,又脆又利,直將萬佛西一個高大的青年扇倒在地,萬佛西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蔣獨伊。

“萬佛西,我原先以為你不過是小孩脾氣,為了與你父親作對,才跟在洋人屁股後面給自己找些場面,沒想到你竟這樣卑鄙齷齪,”蔣獨伊咬著牙,恨道,“湖城是你的家,你如此行徑,不配做湖城之人!”

“是我想這樣的嗎?!”萬佛西爬起身,委屈道,“我也不想他們打湖城,可我有什麽辦法?!”說完之後,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壓力輕聲抽噎起來,“我只是相信他們會將民主平等帶到這裏,才幫他們辦事,哪知道他們會將飛機大炮也一並帶來……”

蔣獨伊的胸脯因為怒火而上下翻湧,瞧見他不爭氣的哭泣模樣更是恨毒,上前又是兩耳光將萬佛西直接打暈了,“萬佛西,你若是死後還想進湖城的祠堂,現在挽回還不遲。”

萬佛西捂著一張腫成豬頭的臉在眾人的側目中走回去,回到萬府,將書房裏的印章和通行證拿了出來,對著心腹道:“去銀行裏把所有的金子取回來。”

湖城上下籠罩著一股奇怪的氛圍。

淮幫的碼頭又開了,碼頭的工人日夜搬運,夜裏的燈徹夜通明,不知道運的是什麽貨,淮幫的船一艘接一艘地出海,停也不停。

“怎麽今日賣脆餅的張叔人沒出來?”

“城東的裁縫鋪怎麽關了?”

“我的信件還沒收到,郵局的人兩天沒來了。”

湖城悄無聲息地在發生著變化,人一日比一日少,城一日比一日空。

“大小姐,船好像不夠。”

蔣獨伊頷首,“讓他們把鎖著的那幾艘船全用上。”

“可……可那是祖船……”

淮幫以船運起家,祖上的那幾艘船曾經代表當時的皇帝出過海,是蔣家榮耀的象征,傳承百年,一直修繕保護的極好,蔣獨伊擡眼望向窗外,黑雲壓城城欲摧,又是一場秋雨將至,“祖船又如何,用上。”

到了第三日夜晚,湖城已幾乎成了一座空城,淮幫的碼頭燈也終於熄滅了。

“大小姐,”淮幫剩下的都是蔣獨伊所培養的頂級高手心腹,“外頭有位萬家的仆人來了。”

蔣獨伊坐在搖椅上,手上抱著阿花,輕聲道:“讓他進來。”

奚青走進淮幫時,恍惚間好像回到了那日他第一次來淮幫時,還是那樣安靜有序,像是什麽都沒發生,茉莉花謝了,但空氣中還殘留著它的依稀香味。

屋子裏,一盞昏黃的燈,蔣獨伊身著大紅旗袍,躺在搖椅上,手上抱著一只胖胖的花兔子,雪白的手指比兔子的皮毛更白,正閉目養神,她眉眼雋永,仿佛一幅精致的工筆畫。

“你來了。”蔣獨伊擡眼,黑漆漆的眼珠溫柔如水。

奚青還是那副在萬家時的普通模樣,他輕聲道:“是你做的。”

蔣獨伊頷首,“是你做的。”

兩人之間心照不宣,已將對方做的事都知道了。

“這一場陣痛不可避免,”奚青沈聲道,“要迎來新的,勢必要剔除舊的。”

蔣獨伊又微微頷首,“大道理我不懂,希望大家平安就好。”

“你為什麽還不走?”奚青看著蔣獨伊平靜的面容,輕聲道,“等天亮,就來不及了。”

“這是我的家,我怎麽能走?”蔣獨伊微微一笑,“你呢,怎麽也不走,萬佛西不知道你的身份,應當會帶上你。”

他為什麽不走,奚青也不知道,或許是他漂泊一生,實在太累,細細想來,潛伏在蔣獨伊身邊的那段日子竟是他過的最安穩的時候,湖城竟比任何一個地方都更像是他的家,“我走不動了。”

“那就留下來,”蔣獨伊摸了摸阿花的耳朵,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等天亮。”

奚青臉上也浮現出一個笑容,“好。”

默契的相視一笑,二人的笑臉即便是在昏暗的屋子中也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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