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大小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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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都是真的?”萬佛西睨著眼看向廖局長和三長老, 指尖夾著一支雪茄,他本是個長相極為東方美的男人,清秀漂亮, 比奚青更具柔美之感, 但他偏要著一身嚴謹的西式三件套,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廖局長不敢多說,只拿眼角瞟三長老,三長老心中暗罵老狗,低眉順眼道:“句句屬實。”

萬佛西冷笑一聲, 尖銳道:“賣主求榮, 小人。”

三長老大怒, 面紅耳赤,不敢說話,心中咒道:黃口小兒,比蔣獨伊還要小上幾歲,不過傍上洋人, 如此猖狂, 口無遮攔, 遲早也會橫死街頭。

蔣獨伊暗中調查特統局事務, 萬佛西拿著雪茄在鼻尖輕嗅,腦中盤算,淮幫一向很少摻和這些黨派鬥爭,看來獨善其身的小日子也過膩味了,想搏上一搏, 將手上的雪茄放入盒中,萬佛西微微一笑,蔣獨伊啊蔣獨伊,你可總算落我手裏了。

夏日接近尾聲,暴雨來臨,將湖城的景與人都打了個濕透,外頭電閃雷鳴,屋內卻安靜如許。

蔣獨伊今日難得穿了一身唐裝,沈沈的黑色,長衣長褲,一雙布鞋,長發盤頭,沒有戴煙托,雪白的手指拿著煙,往嫣紅的嘴唇一送,任是誰都會說一句,與蔣老幫主真像。

“奚青,給我唱一段吧。”蔣獨伊神色淡淡,眉眼中還有些不易察覺的興奮。

奚青仍是尋常的長袍打扮,也是一身黑色,襯得他面如冠玉,看了蔣獨伊一眼,扭腰起勢,信手唱道:“唉,夜色雖好,只是四野俱是悲嘆之聲。只因秦王無道,兵戈四起,以致西戰東征,死亡相繼。使那些無罪黎民,遠別爹娘,拋妻棄子,那得教人不怨,正是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於春閨夢裏人。”

他的唱腔淒婉動人,確是一絕,蔣獨伊拿著煙為他鼓掌,“唱得好。”

隨著這一聲“好”字,蔣獨伊手腕一抖,將手中的煙向破窗而來的人疾射出去,那人猝不及防被迎面燙了一頭,輕叫了一聲,離他更近的奚青已射出飛刀將他牢牢地釘在地板上。

那一聲是唯一的聲響。

雨夜的小公館中無聲無息地上演著一場生死搏鬥,一方有備而來,一方早布陷阱,傷亡不斷在發生,鮮血染紅了地板,這次的狙擊比上輩子更加兇猛,人數也更多,許多生面孔讓蔣獨伊暗暗心驚。

這世間的事並非一成不變,幸好她做事喜歡做到極致,這場惡戰還是以他們這一方獲勝。

蔣獨伊手臂上被劃了一刀,傷口並不很深,她對著奚青笑道:“幸好穿得黑色,不然就太難看了。”

她淌著血,站在一地屍首之中,臉上笑容卻如朝陽般燦爛,奚青第一次見她笑得那麽純粹開心,發自內心,皺眉道:“你回淮幫療傷。”

“不回。”蔣獨伊挺直著背,走到被釘在地上咬牙不語的和尚面前,就是這個人,將她打了個對穿,彎腰伸出那只完好無損的手往他的衣服裏摸,還沒摸到想要的東西,一只手就被奚青抓住,“你的手臂在流血。”

“不妨事,”蔣獨伊掙開手,摸出了和尚懷裏的那把消音槍,對著和尚的肩頭擡手就是兩槍,打完之後長舒了口氣,把槍交給奚青道,“審他。”

奚青接過槍,擡手擦去額角濺上的血珠子,“你上樓療傷,我一會就好。”

對奚青的審訊手段很有信心,蔣獨伊扶著手臂慢慢上樓,樓下是真的待不了,一股血腥味,她聞的都要吐了。

先前是拼著一股殺人的勁,現在緩下來,她有些暈頭轉向,搖搖欲墜,坐在柔軟的床上,輕聲喚道:“阿正……”

阿正不在。

蔣獨伊苦笑一聲,自作孽啊,索性不再矯情,直接粗魯地脫下外袍,露著大半個身子擦幹血漬。

奚青上樓時,蔣獨伊還在毫無章法地纏繃帶,他先是被露出來的些許雪白肌膚晃花了眼,然後才註意到她連藥都沒上,就胡亂地纏緊繃帶想要止血。

“先上藥。”奚青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裏的繃帶,替她將身上亂七八糟的繃帶拆開一大半,才看到她背上的傷疤,手上拆繃帶的動作頓停住了。

蔣獨伊察覺道,輕笑道:“別怕,它不咬人。”

那片傷疤密密麻麻,應當是陳年舊傷,看上去十分可怖,她是受了什麽零碎的折磨才會有這樣的傷疤?堂堂淮幫大小姐,湖城最有權勢的女子,出入前呼後擁,是誰敢那樣傷她?

奚青停頓了一會兒,立即快速地替她上藥包紮,手上動作不停,沈聲道:“西黨與洋人勾結,意圖賣國。”

問出真相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以救國為口號的西黨,暗地裏卻早與侵略者談好了如何瓜分整個華夏,家國天下在那些欲壑難填的畜生眼中,竟是可以拿在談判桌上互相交易的犧牲品。

“今日來的人為何這樣多?”蔣獨伊拉上衣服,對著奚青道,“難道他們怕你長出了三頭六臂?”

足足派了比上輩子多出一倍的人。

奚青的臉色很覆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在蔣獨伊黑漆漆的眼珠下微咳了一聲,“他們認為你會派人保護我。”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蔣獨伊嘴角抽搐了一下,起身準備下樓,剛走到樓梯口便被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逼了回來,捂著口鼻對著奚青吩咐道:“讓他們趕緊收拾幹凈。”

奚青恍惚間有被當成阿正使喚的錯覺,蔣獨伊救了他一命,他就當稍作回報,沈默地下樓去吩咐剩下還好手好腳的淮幫眾人加快處理速度。

今夜來的都是蔣獨伊最秘密的心腹,受了十分嚴密的訓練,對剛剛奚青這柔弱戲子展現出來的超凡殺人本事只是略微吃了一驚,隨即就安下心來,還好,大小姐不是真的喜歡一個娘娘腔小白臉。

吩咐完之後,奚青去廚房盛了一碗白粥,上樓端給蔣獨伊。

蔣獨伊這才是真的驚了,這是什麽人物,大戰之前還能想到煮一鍋白粥,冷靜的可怕。

蔣獨伊的手臂雖傷了,但她不是一般女子,行動如常地慢悠悠喝粥。

樓下眾人急急地打掃命案現場,樓上閑適地喝著熱粥,真是一個奇妙的雨夜。

……

“你要走?”蔣獨伊手上拿著煙沒來得及點,聽到奚青辭別的話語差點煙都掉了。

奚青的臉色很沈重,嚴肅地點頭,“我不能讓他們的合作達成。”

“憑你一己之力?”蔣獨伊挑眉,笑了出來,奚青總給她一種荒誕的可笑感,仿佛他是個假人,做的許多事都讓她無法理解。

眼前就算一樁,西黨與洋人的合作,奚青能有什麽本事去阻止?就算他真的有三頭六臂,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恐怕特統局的那些特務也能全給他拆得幹幹凈凈,骨頭都不剩。

“我有法子,”奚青不想跟蔣獨伊多說,蔣獨伊與他不同,最在乎的始終只有淮幫,多說不過多牽連一個無辜的人,他掏出袖子裏的一把扇子,是他最常用的那把,將那扇子放在桌上,輕聲道,“多謝你,保重。”

阿正走了。

奚青也走了。

左擁右抱的蔣獨伊突然成了一位孤家寡人,她有些莫名地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怎麽她突然就淒涼起來,這命也保住了,氣也出了,她是不是該再找個可心的人在身邊多陪陪?

等萬佛西帶著警隊和護衛隊沖進淮幫時,蔣獨伊眼皮跳了跳,她想要的可愛情人可不是這位。

“蔣大小姐,”萬佛西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好大的本事。”

蔣獨伊與幾位長老叔公正在開會,突然被打斷,還是萬佛西這個討債的,她臉色不可避免地沈了下來,冷道:“沒有萬少的本事大,淮幫的堂會說闖就闖。”

萬佛西最恨別人稱呼他為萬少,好像他一輩子只是萬微的附屬品,蔣獨伊一定是知道的,可她偏要戳他的心,萬佛西果然氣得面色通紅,“我不僅要闖堂會,我還要抓人,把他們通通抓起來!”

“誰敢!”蔣獨伊輕喝一聲,拔出座位下的槍對準萬佛西沈聲道,“萬佛西,我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才給你幾分面子,洋人的走狗,少在我淮幫的地盤亂吠!”

被蔣獨伊一頓羞辱,萬佛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聽她說到以往的情分,心裏有些甜絲絲,又聽她說什麽洋人走狗,又是氣得不行,看來還是得給她點教訓,好叫她低頭!

“你淮幫暗地裏勾結西黨,證據確鑿,還敢嘴硬?”萬佛西恨道。

湖城是東黨的大本營,這個帽子扣得夠大,蔣獨伊心中覺得真是好笑,萬佛西自己背靠洋人,會不知道洋人與西黨早有勾結,不過一個找茬的由頭,蔣獨伊懶道:“證據呢?”

“三長老。”萬佛西得意洋洋地喚道。

會中的三長老應聲站起,站到萬佛西身邊,沈聲道:“我能作證,蔣獨伊暗中與西黨勾結。”

“嘭。”

一聲槍響。

萬佛西不可置信地看著蔣獨伊,蔣獨伊甩了甩開槍之後有些抽痛的手,柔聲道:“現在證據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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