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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皇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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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 大人那沒信了,我們作何打算?”憶南低聲向半倚著的端莊華貴女子回稟。

呂馥唇角微勾,這一天終於來了, 她入宮前曾苦勸父兄急流勇退, 當今聖上絕非軟弱可欺之輩,妄圖把持朝政猶如火中取栗,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可她一介女流,除了被當成家族的犧牲品, 誰還會聽她的諫言。

也罷, 生為呂家女, 從出生起就是權勢的附屬品,權盛則為後,權微則為囚,她一個外室之女,從被呂氏尋回頂替嫡女之後, 錦衣玉食榮華富貴, 現將此身償還給呂家, 也算兩清。

“皇上駕到。”

睜開微閉的鳳眸, 呂馥起身整整衣裙,向身邊的憶南低聲道:“接駕。”

霍知瀾極少踏入鳳棲宮,這裏住著一個他無法觸碰的女人,是他的皇後,亦是亂臣呂氏的嫡女, 呂馥。

身著華貴逼人的皇後朝服,打扮齊整得像是馬上要入宗廟祈福,行著標準的宮禮,他的這位皇後一直是這樣,如同廟裏最完美的雕像,得體有禮,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裏之外,她很聰明,一開始入宮就清楚自己在宮中的局勢,從不邀寵,克盡本分。

知進退,懂情理,不生是非,不理俗務,是個難得的通透妙人,霍知瀾心中可惜,若是呂馥不生在呂家,這樣玲瓏剔透的女子,當他的皇後再合適不過,抑或她生為男子,呂氏或許也不會走上這一條路。

“皇後,委屈你了,”霍知瀾並不打算將無辜的呂馥趕盡殺絕,他柔聲道,“朕知你從未參與謀反,請你移居清寧宮安渡餘生。”

呂馥驚訝地擡頭,霍知瀾不殺她?

“朕已派人將清寧宮收拾妥當,你先去吧,”霍知瀾如同與她閑話家常般隨和道,“廢後詔書三日後到。”

“臣妾多謝皇上。”呂馥欠身行禮,心中覺得她父親真是輸得不冤,霍知瀾的手段心胸一百個呂其深都趕不上,她是罪臣之後,霍知瀾不過將她奪去後位打入冷宮,這是王者的仁慈和驕傲。

霍知瀾走後,呂馥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然濕透,原來她也並不像她想的那樣不怕死,能活著,才是最大的幸運,她摸了摸自己汗涔涔的脖子,對著一旁靜立的憶南道:“憶南,給我倒杯茶。”

“是,娘娘。”憶南起身入內端茶,片刻之後便端出一杯香茶。

呂馥接過她手中的茶一飲而盡,茶入腹中忽覺劇痛難忍,她強撐著站直身子,似有所悟地看向憶南,口中鮮血直流,已無法言語,只用驚怒的眼神望著憶南,為什麽?

“二小姐,你身上流著呂家的血,呂家敗了,豈能茍活於世?”憶南微微一笑,“丞相果然沒料錯,你心中不向著呂氏。”

原來如此,呂家人可真是想得周全,要她進宮蹉跎一生尚還不夠,非要她一同陪葬不可,呂氏可真是好心胸,臨死前,她恍惚間仿若回到還在鄉間的時候,她穿著青藍布襖,紮著不怎麽齊整的辮子,手上放著一只大雁風箏,在蔥綠的田間跑得飛快,那風箏飛的好高、好高……

若能重來,她不願為呂氏女,只願做一個粗野的鄉間女子,捉貓逗狗,耕田織布,每日為最簡單的事發愁,而不是身處權利漩渦,身不由己,死於非命。

你的命格很貴重,可惜福緣淺薄,若是重來,我可為你逆天改命,讓你過上你想過的日子,你可願?

我當然願意!可是你為什麽幫我?

腦海中傳來一個淡笑的聲音:我要你貴重的命格。

那東西,我本就不想要,你愛拿,就拿走吧。

隨著呂馥在腦海中作出回答,她突然睜眼,迎面被潑來一捧涼水,驚得她又閉上了雙眼,在一陣“咯咯咯”的笑聲中,她甩甩臉上的水珠,費力地張開眼睛,面前一個圓臉姑娘正伸手又向她潑了一捧清水。

呂馥呆呆地又被潑了一臉,那圓臉姑娘見她發楞,甩甩手上的水,嗔道:“阿香,你怎麽了?”

阿香,這個聽上去樸素簡單的名字卻讓呂馥有流淚的沖動。

“阿香!你哭了!”圓臉姑娘慌張起來,連忙淌著水走到呂馥身邊,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肩膀,“別哭啊,我不是故意的,潑你眼了?難受?”

“沒事,”呂馥抹了抹眼角的淚,“風吹的。”

圓臉姑娘擔憂地說:“真的?”她看阿香的臉色不好,搖了搖她的肩膀,“你別瞞著,叫我害怕。”

呂馥搖搖頭,“真的,我沒事,梨花,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家。”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娘。

“這麽早?”張梨花看她兩眼紅紅的,猜她可能還是難受,只是不好意思說,阿香脾氣好性子軟,都怪她鬧得太過分,張梨花想了想,“咚咚咚”地跨著溪水跑上岸,把自己簍子裏撈到的魚一股腦兒全倒進雲香的簍子。

呂馥還站在溪中,等她反應過來,連忙也費力地淌水上岸,“梨花,你這是幹什麽?”

“給你吃魚,”張梨花蓋上她的簍子,斬釘截鐵道,“別擰,你不吃,雲姨也要吃的。”

“我……”呂馥見張梨花圓圓的臉上寫著不容拒絕的堅持,靈機一動,忙道,“這麽多魚,太重了,我拎不動,你還是留兩條吧。”

張梨花拿起她的簍子,顛了顛,“這哪叫重,你拎不動我來。”

不管呂馥如何勸說,那一簍子活魚還是叫張梨花放在了她家院門口,她學的那一肚子的道理在面對最質樸的情感時通通失去了效用。

“阿香,明日我來找你上山采藥。”張梨花向呂馥揮動著雙手,圓臉紅撲撲的,兩眼笑得瞇成月牙兒,倒退著離開了呂馥的視線。

呂馥悵然若失地看著眼前簡陋到有些破舊的院門,心中湧出無限感激的心情,真好,她還在這裏,她還是鄉間的野丫頭雲香,不是呂氏的嫡女呂馥。

“雲香,你回來了怎麽不進屋?”雲娘靠在門口微咳,向站在院口發楞的雲香招呼,“瞧你衣裳都濕了,快進屋換一身。”

“娘!”雲香疾步走入院內,看著娘親蒼白瘦弱的臉龐不禁潸然淚下,娘還活著,她還有娘,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她不僅有機會救自己,還有機會救娘親。

前世她心甘情願回到呂家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娘親的身子,雲娘常年身體病弱,需要名貴藥材調理養身,卻不曾想在她回到呂家之後,雲娘便郁郁寡歡,不出半年就病逝了,現在想來,雲娘的身體不如人是其一,恐怕呂氏不想讓雲香還有個在外頭的娘是其二。

想的通透之後,雲香咬著牙,還來不及擦淚對著雲娘道:“娘,我們立刻搬走。”

“搬走?”雲娘上前拿出帕子替雲香拭淚,心疼道,“怎麽,誰欺負你了?”

“沒有,”雲香搖搖頭,抓住雲娘的手,雙眼中不斷滾下淚珠,“娘,我昨夜做了個夢,夢見有壞人要來將我們抓走。”

“傻丫頭,”雲娘撲哧一聲笑了,只當她是少女初長成,心思煩亂,胡思亂想,“哪有什麽壞人會來抓咱們,放心,若是真有壞人來,娘親會保護你。”

雲香一把抱住雲娘的腰,喃喃道:“我夢見他們穿著黑底金雲的長衫,腰間佩著流火形狀的佩刀,提起我的領子要把我從娘手中奪走。”

聽了她的低語,雲娘的身子僵住,撫摸雲香頭頂的手也頓住,黑底金雲長衫,流火形狀佩刀,這是呂氏族人的裝扮!

她之於呂其深是年少的錯誤,是卑賤的恥辱,雲香是她從那段不容於世的關系中得到的唯一美好,難道他真的會來搶走雲香?聽雲香的描述絕對是呂氏族人沒錯,雲香一直跟她待在村裏,從來沒有出去過,不可能見過呂氏族人,也許她真的做了個有預兆的噩夢?

“雲香,你還夢見了什麽?”雲娘拉開雲香,神色焦急地問道。

雲香怯怯地說:“我夢見他們來的時候,院子裏落了一地的桂花。”

桂花落了,那就是九月,今日已經是八月初三!

“雲香,這個夢你還跟誰提了?”雲娘輕柔地撫著雲香的鬢發,為將要來的禍事緊張地雙唇發抖。

雲香搖搖頭,“我只跟娘說。”

“好孩子,”雲娘覆又將雲香抱入懷中,後怕地說道,“好孩子。”

帶著雲香進了屋,雲娘立刻拿出埋在床下的罐子,這裏頭裝了她這麽些年做些女紅繡品攢的銀子,還有當年呂其深送她的簪子,她咬了咬牙,將其中的一些細碎銀子拿出來用帕子包上,將那支簪子也拿上,對著雲香道:“阿香,你在家待著,娘出去辦點事。”

雲香點點頭,“娘放心。”

見她這樣乖巧,雲娘心中一酸,上前抱住雲香,低聲道:“阿香,娘問你,假如,假如你若是、假如那些人帶你走,是帶你去過好日子……”

“娘,”雲香抓住她的衣服,擡頭望著雲娘堅定道,“跟娘在一起,才是好日子。”

“好,好。”雲娘吸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頭,“安心待著,等娘回來。”

一直到外頭天快黑,雲娘才匆匆趕回來,拿著一個小包袱,對著雲香道:“快,咱們現在就走。”

雲香被雲娘的果決弄得楞住了,她從不知道雲娘是這樣雷厲風行的性子。

“阿香,聽娘的話,快走。”雲娘見雲香還在發楞,上前一把拉住雲娘將她拉出屋子,院子外村東的張伯正趕著一輛驢車坐在那兒等著。

雲香手腳並用地爬上驢車,與雲娘緊緊抱在一起,回望著那個破舊的院子,院子裏那棵高大的桂樹正悠悠地開著燦爛的香桂。

再見了,今世我一定不再做呂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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