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少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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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溫棟發脾氣的模樣, 安欣像是傻住了,呆呆地看著雙眼微紅的溫棟。

溫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糟糕,但越是清楚, 越是無法控制。

讓她走!放開她, 立刻讓她走!他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怒吼,可仍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誘惑他:別放開她。

不放開她,做什麽呢?

溫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麽,快要被自己逼瘋,頭部的疼痛洶湧地往上翻騰, 他皺眉低頭, 一只手按住額頭, 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我現在送你回家,就這麽定了。”

“溫老師,”安欣顧不上哭,擔心地問道,“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 ”溫棟按著頭深吸了一口氣, “我去叫車, 你站在這兒別動。”說著, 放開安欣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回頭對著猶帶淚痕的安欣說道,“也別哭。”

安欣看著他搖搖晃晃地往路邊走,驚恐地一把拉住他, “溫老師,你怎麽了?”他的狀態很不好,看上去馬上就要倒了似的。

眼前這副畫面讓跟著追出來的沈懷微大驚失色,發瘋邊緣的溫棟可是問不得碰不得忤逆不得,分分鐘就會爆炸,這小姑娘會被炸成煙花!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溫棟沒有發瘋,他苦笑一聲,“大概是瘋了吧。”

如果不是瘋了,怎麽會對一個剛認識的小姑娘這樣放心不下。

在安欣的驚呼聲中,溫棟倒了下來,倒在了他不放心的小姑娘身上,沈沈地一頭紮進無邊的黑暗。

溫棟一暈,沈懷微都懵了,在安欣努力想扶起溫棟卻沒力氣的時候,終於回過神上前幫忙扶起了溫棟。

他沒見過這種狀況,溫棟失控他見過,他會展示極強的攻擊性,在暴躁的宣洩之後,又會迅速憂郁、自我厭棄,兩種狀態轉換地很快,邊際也很明顯,像這樣突然暈倒,就好像是他的防禦機制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問題,不管是激進的向前,還是痛苦的後退,都無法起作用,幹脆直接選擇了關機。

“你是那天酒吧裏那個小姑娘,”沈懷微費力地扶起溫棟,“你剛說什麽,溫棟教你?”

安欣狼狽地爬起身,幫沈懷微一起扶住溫棟,點點頭,“溫老師教我鋼琴,他這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暈倒?他是病了嗎?”

對於病人的病情保密,是每個醫生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沈懷微搖搖頭,“演奏會太忙,他太累,沒休息好,我送他回家睡一覺就好。”

“我也去。”

“我也去。”

一男一女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同樣的清脆年輕,安欣與沈定波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敵意。

沈懷微是肯定要帶上沈定波,眼前這個小姑娘好像在溫棟眼裏也挺特別,他不是個堅決的性格,略一猶豫,就同意了。

沈懷微有車,就停在工作室的停車場,是一輛非常狂野的吉普車,安欣坐在後座照顧溫棟,她讓溫棟半躺在她腿上,看著他毫無知覺的樣子,心裏又痛又麻,輕輕撩起他的頭發,才發現他的頭發裏面都被汗浸濕了。

說什麽太累,這話騙騙十八歲的安欣還行,想騙現在的安欣,門都沒有,他有事,他一定是有事,安欣眼眶又開始濕了。

沈懷微從後視鏡裏看到安欣低著頭,一頭長發柔順地從兩肩垂下,雙手輕柔地替溫棟按著頭,他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這個小姑娘對溫棟的感情,不一般哪。

這黃金瘋狗單身漢,眼看也有姑娘不怕死地去撩,小姑娘真是膽氣可吞天,佩服佩服。

“哥,你看路,”沈懷微正看得津津有味,沈定波卻滿臉不讚同,“開穩點,別顛著溫老師。”

狗屁!沈懷微怒瞪,臭小子,你這還沒過河呢就想拆橋,沈定波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堂哥就是個弱雞,空長了十歲,裏頭全是棉花軟心,他可沒在怕他。

溫棟住的公寓是指紋鎖,沈懷微拖著溫棟,對著安欣說道:“小美女,用他右手的食指試試。”

安欣沒聽他的,徑直拎起溫棟的左手臂,用他的無名指輕輕一按,門應聲打開。

感覺自己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麽,沈懷微嘴角抽搐,顛了顛背上的成年壯漢,好你個溫棟,瞞得還挺嚴。

這不是安欣第一次來溫棟家裏,卻與她記憶中有很大的不同,好空好大的房子,這裏只有生存的氣息,而沒有生活的氣息,可以看出主人對這間屋子一點也不上心。

明明她前世第一次來時,這間屋子幹凈整潔卻也隱約散發溫馨的氣息,她對溫棟的了解真的全面嗎?

沈懷微把溫棟抗擊臥室,胡亂地把他塞到被子裏,對著滿臉寫著不讚同的兩個小朋友說道:“我跟你們說,溫棟醒過來要是發現自己被扒光,他會殺了我們信不信?”

完成安置核彈的任務之後,沈懷微帶上沈定波就要走,理由也一樣,要是溫棟醒來發現他們還不知死活地留在他家裏,會把他們直接殺了。

“你們走吧,”安欣搖搖頭,堅決地說道,“我想留下來等溫老師醒。”

沈懷微從未聽過如此自虐的請求,留下來被覺醒的人間兵器劈成兩半?據他所知,溫棟的房子之所以家具少,就是因為他破壞力太強,分分鐘徒手拆家。

“小姑娘,以我對溫棟的了解,你最好還是放他一個人安靜安靜。”沈懷微勸到,不想一個花季少女被溫棟嚇哭。

安欣笑了笑,“以我對他的了解,我想我還是留下來等他醒比較好。”

好黑,像在一個黑漆漆的布袋裏,沒有一絲光,只有隱隱約約壓抑的哭聲,他哭得很小聲,像是怕別人聽到,所有的哭聲都含在喉嚨裏。

你為什麽哭?

媽媽說她要走。

為什麽?

因為……

溫棟睜開眼睛,渾身都是夢魘之後的沈重,記憶停留在倒地那一瞬間,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安欣驚愕的臉孔,他慢慢坐起,背後被汗浸濕,安靜的屋子裏只聽得到他均勻的呼吸聲,他已經醒了,不用再害怕。

手摸向床頭的櫃子,一摸,空的,裏面的煙和打火機都不見了,是什麽時候拿走的?溫棟皺了皺眉,難道他現在已經開始失憶了嗎?臉色難看的起身,溫棟拖著疲憊的身體打開房門。

一打開完全隔音的房門,他才聽到屋子裏還有聲音。

篤篤篤,很輕很有規律的聲音,就好像是記憶裏曾經那麽喜歡到奢求的聲音,溫棟循著聲音,像夢游似的走到廚房。

一個纖細的小小身影站在流理臺前,正麻利地切著菜,長發松松地挽著,一縷鬢發調皮地飄下,在她雪白的鼻尖輕晃,她專心地切著菜,眼神專註,仿佛眼前這些小菜就是全世界,面前的小鍋發出“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音,一股好聞的香氣在廚房彌漫。

溫棟站在原地,喉嚨開始變得哽塞,眼睛也漸漸發痛,胸口裏那顆跳動的心臟越來越快,那個他在夢境深處最渴望的畫面就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他絲毫沒有準備,像是馬上要被擊倒。

掀開鍋,安欣看了下裏面湯水的顏色和濃度,感覺很有自信,她在國外生活多年,廚藝技能早就點滿,不用嘗也知道味道一定不賴,滿意地點點頭,把中火調到小火,打開上面的櫃子,踮起腳費力地去夠裏面的一個炒鍋,奈何手不夠長,努力夠了幾下都沒成功。

正當她要放棄去搬凳子試試看時,一只大手從她的頭頂掠過,輕巧地替她把想拿的鍋拿了下來。

安欣楞住了,低著頭,輕聲說道:“溫老師,你醒了。”

“嗯,”溫棟把鍋放在她面前,宛若環抱著眼前這個小姑娘,淡淡地說道,“鍋要洗。”

他沒有問你為什麽在這裏,你在我廚房裏幹什麽,他一句話都沒問,自然地拿著鍋到一旁去洗。

等他走到水池邊洗鍋,安欣才側頭去看他,蒼白的臉上是他平常淡然平和的神情,好像什麽也沒發生,又好像發生了什麽,他神態自若地洗完鍋,擦幹,把鍋放到其中一個竈臺上,對著安欣輕聲說道:“還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啊,”安欣張了張嘴,指了指門外,“溫老師,你能去洗個澡嗎?你看上去出了很多汗。”

溫棟點點頭,真的轉身去浴室洗澡。

睡醒的溫棟出乎意料的溫和,安欣摸了摸心口,她還沒準備好跟溫棟說些什麽,只想先一心一意地做好眼前的飯。

等溫棟洗澡出來,安欣已經都準備好,客廳裏的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兩個小鍋,一個電飯煲,一個碗,雪白的湯,青翠的炒菜,粒粒分明的米飯,安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只買了菜,忘了買盤子。”誰能想到,溫棟家裏除了鍋之外只有一個碗一雙筷子。

根據櫥櫃素面的存貨數量,安欣能想象這一對碗筷平時的使命是什麽。

溫棟沈默地坐下,開始慢慢地吃飯,起初他吃得很慢,動作很僵硬,後面越吃越快,將眼前的一菜一湯吃了個幹幹凈凈。

安欣撐著下巴看著他吃,心裏生出一種類似憐愛的情緒,比憐愛更多的是一種自責,在她心裏,溫棟一直是強大的,是音樂領域中的王者,無論在哪方面,他都是她仰望的存在,她從來沒了解過,其實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為什麽?”溫棟拿著空碗,眼神沈沈地看著安欣,“我已經不教你了,為什麽還要留下來給我做飯?”

安欣撐著下巴的手慢慢放下,輕聲道:“那溫老師已經不教我了,為什麽還放心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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