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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閨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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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松撐著油紙傘緊緊地跟在少爺後面,心裏有了考量,這表小姐,真是奇了,那氣度姿態,真是從未見過的出塵,仿佛是筆畫玉雕的人兒,看夫人少爺護的這麽緊,恐怕是板上釘釘的少奶奶了。

她一定要好好在這位未來少奶奶面前表現一番,好得個臉,以後哪怕分一杯羹也緊好。

雨翠眼珠滴溜溜地看了雨松一眼,心裏快活極了,瞧她那臉色,活像煮熟的鴨子飛了,也不想想,這鴨子是你那爛牙口吃的下的嗎?

也就阿良這個死瞎了眼的對這個賤蹄子另眼相看。

一群人簇擁著進了屋,趙書曼腳也不停地拉著沈明漪上樓看她的房間。

房間布置得極典雅,趙書曼也知道自己這個外甥女的性子,花足了功夫,照著山城的書香大氣布置,紅木雕花的大床上一床淡色的綢緞被子,精巧地繡了細密的花紋,梳妝臺上各種胭脂水粉擺了一臺子,趙書曼笑了笑,“不知道你愛什麽粉,就撿時興的都買了些,”又仿佛不經意地指了指跟在身後的陳衍,“你表哥也出了不少主意的。”

沈明漪聽了,微微擡頭,向陳衍點點頭,“多謝表哥。”

對女人的胭脂水粉這麽了解,怕不是個天天湊在溫柔鄉的公子哥。

她心裏看得明白,原主當時可是又羞又悸,一個大男人,為她屈尊去撿買女兒用的胭脂水粉,不知怎麽,又挑選得那樣合她的心意,難道真有心有靈犀一說?

以後的日子裏,原主每次用那些胭脂水粉時都想起那溫柔細心的表哥,眼前似浮現起他細心挑揀的樣子,心又陷了一分。

陳衍現在對這個表妹面上的冷淡已然不惱火了,他就愛盯著她那透露真正心思的耳朵。

嘖,又紅了,怕不是要燒起來了。

想到這,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了,“為表妹辦事,衍心甘情願,何足言謝。”

果然,這怕羞的表妹羞的臉也轉過去了,這下不止耳朵,連露出來的那一截細細的脖子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屋子裏的人看到這表哥表妹的情形,都發出陣陣調笑聲,趙書曼笑得最暢快,她就說,車子上那尷尬的氣氛肯定是錯覺。

這倆人,就是天生的一對,她就知道,只要見了明漪,這個臭小子哪有不喜歡的。

而這“天生一對”的兩個主人公,一個心裏輕佻地想著如何逗這個名門閨秀害羞丟醜,一個心裏盤算著如何給這個花花公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某種意義上說,果然是“天生的一對”。

人散了之後,沈明漪關上門,開始收拾行李,把衣櫃一打開,滿衣櫃的漂亮洋裝和旗袍,真是光華璀璨美不勝收,輕輕一摸,觸手綿軟絲滑,仿佛要化開似的,都是頂尖的料子,拉出來一看,大眼看上去大約是合身的。

真體貼。

毫不留情地把滿櫃子的時髦衣服全部拿出來扔到沙發上,沈明漪再一件一件地仔細把自己帶來的襖裙掛在衣櫃裏,理好衣服上的每一個褶皺。

她可是封建古板的大家閨秀,那些旗袍洋裝她一件都不會穿。

這一櫃子的衣服其實是陳衍給的下馬威,他故意在母親面前攬下了購置衣物的差事,讓不知其然的母親心花怒放地誇他上心,是,他是上心,不過他上心的是怎麽讓這個女人知難而退。

他到百貨商店,買來最新潮時髦的旗袍和洋裝,不是為了討她的歡心,而是來提醒她,嘲笑她,你是個古板的封建女人,你與我根本不相配!

原主看到這一櫃子從未穿過的旗袍洋裝,感到無所適從之餘,心裏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自卑。

在山城,她是全城女子的典範,個個誇她溫雅大方,舉止得宜,是一等一的頂尖人,可是這些旗袍洋裝,是她只聽過從沒見過的衣裳,袖子這樣短,裙子下擺還開了這麽高的岔,她沒那個勇氣去穿。

環城與山城,怕是不同的吧?

說她保守也好,封建也罷,對這些十六年來從未嘗試過的東西,她既惶恐又有些渴望。

就像對她這個未婚夫,她不傻,她何嘗看不出他溫情脈脈下隱藏的逗弄,只是,她渴望,渴望那逗弄調笑之下是一顆愛她的真心。

真傻,一個男人,怎麽會對自己壓根看不上的女人動真心呢?

既然你瞧不起我的古板封建,我就要讓你看看我有多無堅不摧,任你如何溫柔攻勢,我也滴水不漏。

陳衍坐在樓下,第一次這麽期待晚餐,他在想,那個害羞的表妹會不會換上他準備的旗袍洋裝呢?估計是不敢的,恐怕一看到那些短袖短裙就嚇得花容失色了吧,想想就好笑。

陳園少爺臉上濃郁的笑意感染了一圈的丫頭傭人,攪亂了一池的春水,而他卻不自知,或者知曉了,也毫不在意。

樓梯上傳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音,陳衍馬上回身,原來是母親,心裏不禁有些失望。

趙書曼款款下樓,沖陳衍擠眉弄眼地笑了一通,“那麽著急,想見誰呀,”說完伸手遙遙一指樓上,“想就自己去叫。”

陳衍也不辯駁,攏攏衣襟,大方地一笑,“我去叫表妹下來吃晚餐。”他要第一個看到她窘迫不堪的樣子。

她的房間在幽靜的三樓,除了一間書房,其餘都是客房,一上去,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陳衍站在門外,心裏竟然有一絲緊張,怎麽,在這個大小姐面前,還矮了一頭不成?穩了穩呼吸,輕輕敲了敲門,“表妹?是我。”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只餘了一條小縫,露出半張清麗的臉,“表哥,什麽事?”

陳衍靠在門邊,挑著一雙桃花眼,“表妹,怎麽?不願意給我開門?”

聽了這話,裏面的人低了低頭,把門縫開了,那張清麗的臉露了出來,她換了一身淺藍色的襖裙,顯得清新怡人,沖他微微地一笑,“表哥,請進。”轉身時,那藍色的裙擺滑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陳衍的笑容在看到堆滿沙發的旗袍洋裝時僵住了,他一件一件挑選的整個環城最時髦的時裝就像垃圾一樣堆在沙發上。

這裏面任何一件衣服都能讓環城的那些姑娘們歡喜驚叫。

她就這樣毫不在意地丟在一旁,甚至都沒好好放,很明顯是被隨手一扔扔在那的。

沈明漪回頭看到陳衍緊盯著沙發,招呼道:“表哥,怎麽了?”

陳衍幾乎連一個笑容也擠不出來了,只能硬邦邦地說:“這些衣服你都不喜歡嗎?”

喜歡,當然喜歡,不過不是現在就喜歡。

沈明漪驚訝地說:“這些衣服難道是為我準備的嗎?我以為是房間原來的主人留下的,所以就都收拾出來了。”

開什麽玩笑?這料子這剪裁這一看就是簇新的衣服,會是別人穿剩下的?再說了,陳園哪來的女孩,就是她母親,也不會穿這麽鮮嫩的顏色,陳衍懷疑這個表妹是在故意嘲弄他。

但她看起來似乎真的是很驚訝,甚至有些懊惱,那細長的眉微微蹙了起來,有些忐忑道:“對不起,表哥,請你不要告訴姨母,等會兒我會再收拾好的。”

陳衍臉色好看了些,溫聲道:“這些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合不合身,如果不喜歡就叫傭人扔了,免得再收拾了。”

沈明漪嘆了一口氣,“不管喜不喜歡,總是姨母的一片心意,長者賜,不敢辭。”

陳衍從她這句話裏,聽出了些許別的意思,“那表妹,是不喜歡了?”

沈明漪似乎有些害羞,低著頭半晌不言語,細聲細氣地說了什麽,陳衍沒聽清,又靠近了些,“表妹說什麽?”

對陳衍的靠近,沈明漪又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鼓起勇氣說道:“奇裝異服,我不喜歡的。”

陳衍扶著額頭笑了,是氣笑的,“奇裝異服?今天我母親穿的旗袍也是奇裝異服了?”

沈明漪慌忙擺手,著急地辯解道:“姨母穿著,自然大方得體,可我在山城從未穿過,實在是不習慣。”

如果她裝模作樣,打腫臉充胖子,他一定拆穿她的謊言,但她大大方方地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陳衍反而不好說什麽了。

是啊,她來家中做客,母親如此偏愛她,若她說不習慣穿那些,母親絕對不會強逼她穿旗袍洋裝。

畢竟她是山城的閨秀,老派的女子。

想到這兒,陳衍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幹巴巴地說:“不喜歡等會就叫傭人處理了,母親讓我叫你下樓吃飯。”說完,不顧風度,轉身欲走。

沈明漪著急地一把拉住陳衍的袖子,陳衍吃驚地回過頭來,卻聽她道:“以後這種小事傭人來就可以了,不勞煩表哥了。”

陳衍揚了揚唇,“如你所願。”微一用勁,拉開袖子離去。

趙書曼高高興興地看兒子上樓,久等不下,以為兩人在樓上膩歪,卻見到兒子一個人冷著張臉下樓,而沈明漪不遠不近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註意到她打量的眼神,還給了她一個安穩的笑。

趙書曼心裏氣急,這個祖宗,是又要犯他的驢脾氣了,警告地瞪了兒子一眼,沒想到,陳衍沈浸在挫敗感中,壓根沒接受到母親的警告,如風般下了樓,好像在逃避後面人的追捕似的。

後面“追捕”的人倒還是不緊不慢地下樓,淡藍色的裙擺像雲一般緩緩飄下,說不出的優雅動人。

沈明漪對著姨母又露出了真心的甜蜜笑容,“姨母,實在抱歉,叫你好等。”

趙書曼連忙上去拉住沈明漪的手來,愛憐地輕拍兩下,“哪裏怪你,不知道你這表哥在樓上與你說些什麽,耽誤了你吃晚餐的時間。”說完,又給兒子遞了個眼神,示意“快與你表妹說話”。

可惜,陳衍又叫她失望了,只是懶懶地點了個頭,“母親,抱歉,開飯吧。”

趙書曼心裏氣嘔,對侄女仍然溫柔關愛,拉著沈明漪入座,“趕緊開飯吧。”

陳衍懶洋洋地跟了上來,打定主意對這不討喜的表妹不理不睬了。

飯桌上全靠趙書曼張羅起了一個還算熱鬧的晚餐,沈明漪還是很給面子的,無論自家姨母說什麽,都能接上一兩句話,甚至還主動講了一個山城流行的笑話,倒叫陳衍多看了她幾眼。

晚餐快結束時,趙書曼說道:“明漪啊,這兩天你在環城可要好好逛逛,難得來兩天,可別虛度了,到時候讓你表哥帶你出去玩。”

這次陳衍應承下來了,“是啊,我來給表妹當挑夫。”說完,笑著看向沈明漪,“就是不知道表妹賞不賞臉了?”

等我帶你去歌舞廳好好見識見識,洗洗你身上的迂腐味。

好像壓根沒有察覺到陳衍惡意的樣子,沈明漪高興地點了點頭,歡快地向趙曼書說:“不知道環城有沒有定做襖裙的鋪子?”說完,又感覺自己失言了,補救似的道:“我不是不喜歡姨母準備的那些衣裳,只是想另外做些襖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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