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兩三段旋律，琥珀便聽出了彈琴的是謝修竹。

在寒羽宮中的那段時間裏，謝修竹的閑暇時間除了教小白虎識字以外，時常會取出古琴彈上一曲，算是他的一個小愛好。琥珀雖不通音律，卻能準確地認出謝修竹的琴聲。

在曲子本身的旋律外，琴聲裏有一種格外溫柔平和的味道，讓琥珀總忍不住放松心情，安靜地趴在謝修竹的身邊，靜靜聆聽。

很快，琥珀便見一艘明顯屬於女性的畫舫緩緩出現在他眼前，垂頭撫琴的人一身白衣，烏黑的長發上插著金鑲玉的蝴蝶釵子，耳朵上綴著珍珠耳環，身姿玲瓏，雖看不清面容，卻顯然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琥珀微一挑眉，正思索著，便見少女稍稍擡眼往他這兒瞟了一眼，用柔和微帶沙啞的聲音問道：“請問是白公子嗎？”

琥珀打賭謝修竹沒有認出他，畢竟他現在身量外表和先前都完全不同，剛才那麽簡單的一眼，絕對不足以讓謝修竹認出他來。

如此確定過後，琥珀看著謝修竹如今這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女孩子外表，好奇的同時，不禁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他向船艙裏喝酒的朋友們使了個眼色，這些紈絝公子哥立刻套路熟練地走了出來，為首的一個吊兒郎當地問道：“小娘子姿色不錯呀，不知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呢？”

謝修竹在心中再次暗罵了一句搞出這種不靠譜試煉的雷雷，面上卻含羞笑道：“民女謝小竹，就住在遼城西面。”

“謝小竹？”琥珀忍不住重覆了一遍，他覺得這名字讀起來跟謝修竹很像，卻……更多了幾分可愛，“倒是個好名字。”

謝修竹擡起了一點頭，知道那最為俊朗，氣場也最為強大的公子就是自己要勾搭的對象——剛從戰場上回來的白將軍之子。但他並未聽嫡母說起過這人的全名，傳聞中對白公子的描述僅止於“豐神俊朗”、“氣勢灼灼”之類的詞匯，具體的性格喜好卻是一概不知。

“承蒙公子讚賞。”謝修竹糾結一會兒，也只能這麽接道。

琥珀不知謝修竹刻意乘船來這麽一出是為了什麽，卻不妨礙他繼續借這個難得的機會逗逗他，“姑娘琴藝出眾，不如來我們船上再奏上一曲？”

其他公子哥兒立刻跟著起哄道：“對對對，上來再奏一曲兒，完了一起聊聊天兒，吃吃茶，才不浪費今日這晴空萬裏，湖光山色呀！”

跟著謝修竹一起過來的丫鬟被這陣勢弄得有點害怕，悄悄扯了扯謝修竹的袖子。

謝修竹示意無妨，帶著她抱琴上了白公子一行人的游船，坦然地在船艙中央擺好架勢，開始彈琴。

琥珀刻意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擺出和其他紈絝子弟相似的輕浮姿勢，雙腿大大咧咧地張開，一只胳膊撐住腦袋，偏著頭打量謝修竹，一只手往嘴裏倒酒。

一曲完畢，謝修竹沖“白公子”笑了笑：“公子可喜歡？”

琥珀轉了轉眼珠，並不回答，從手邊抽起一把扇子，拿扇柄挑起了謝修竹的下巴，示意他左右偏偏頭，來回打量了好半天，才挑挑眉梢，拖長了聲音道：“嗯，算是個清秀溫柔的小美人兒——有沒有興趣給我做小妾啊？”

謝修竹：“……”

謝修竹忍住給這輕浮無禮的公子一拳的沖動，擠出個笑容：“公子您不是尚未婚娶？要是看上了小竹，何不娶我做夫人呢？”

其他公子哥兒一陣哄笑：“咱們白少爺可是將軍之子，哪能娶你這平民女子？能當個妾已經是擡舉你啦！”

謝修竹皺了皺眉，雖然他很不喜歡這些紈絝子弟的態度，但他們說的話也的確是癥結所在，他現在一個商人之女，想要高攀上將軍之子就很難了，更別說當上正妻，簡直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但要是等這白公子娶了親再納他做妾，這中間的時間少說也要好幾個月吧？！他真的很想趕快完成這勞什子試煉然後去和琥珀會和啊！

“咳咳咳！”卻聽那白公子用力咳了幾聲，聲音裏帶了幾分慍怒，斥責道：“你們這都是什麽態度？！還把不把我白琥珀放在眼裏了？！”

白……呃，琥珀？！

謝修竹立刻擡頭，見眼前的白公子收起了輕浮的態度，皺眉斥責旁人的樣子與二十五歲的成年琥珀奇異地重合在了一起。

“……琥珀！”謝修竹迅速地反應過來，好氣又好笑，“你居然逗我！”

琥珀：一不小心就被發現了！揚起下巴，試圖掩飾泛紅的臉頰，琥珀錯開謝修竹的眼神，嘴硬道：“怎麽？我逗逗我老婆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啦。謝修竹被琥珀這臺詞給弄得也紅了臉，手背還放在臉蛋上試圖給自己降降溫，身體卻已經不自覺地挪到了琥珀身邊，與他肩靠著肩，小聲道：“我剛剛還在抱怨雷雷給我安排的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任務，沒想到……是你啊。”

那些公子哥兒和謝修竹的丫鬟被眼前的狀況給搞懵了，琥珀沖他們擺擺手：“我們早就認識了，剛剛開玩笑呢。你們趕快回避回避！”

“哦~~~~~”眾人立刻懂了，笑嘻嘻地讓船家招了另一艘船過來，一邊撤退，一邊擠眉弄眼地示意琥珀抓緊機會，莫辜負了美人芳心。

琥珀環視一圈，道：“連船家都跑了。”

謝修竹清咳了一聲，正經道：“那我們可以放心地談正事了。”

琥珀歪歪頭，失笑道：“正事先放一邊兒吧，我的謝小竹，你怎麽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說到這個謝修竹就有點想抓狂：“我怎麽知道那個雷雷在想什麽啊！一回過神來就變成女的了！然後就被所謂的母親叫過去，讓我想辦法勾搭你。”

“唔……”琥珀擡手摸摸謝修竹的發頂，“還是挺可愛的。”

謝修竹拿下琥珀的手掌，轉過頭認真地問道：“我原本好看還是現在好看！”

“……”琥珀眼睛都笑彎了，低頭抵上謝修竹的額頭，看著他烏黑清亮的眼睛道，壓低聲音道，“我沒有說過嗎？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特別好看，沒有一處不讓我覺得賞心悅目。”

謝修竹怔楞幾秒，幾乎要陷在琥珀深灰色的溫柔眼眸裏，好半天才沒什麽底氣地道：“才一會兒不見，琥珀你從哪兒學得這些……”

琥珀笑了笑，並沒有從哪裏學到，只是半年不見……他心中的想念累積在一起，終於在此刻化作強烈而甜蜜的悸動，讓他分外清晰的意識到：這個人愛著自己，並且即將永遠地屬於自己……真是太好了。

生疏又笨拙地擡手攬住謝修竹的腰肢，琥珀道：“我已經順利通過了雷雷的考驗，眼下這一遭，雖然我也不知道它是怎麽想的，但它既然想讓我們成親，就成唄。”

謝修竹怔住，而後忽然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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