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南下

關燈
蘇卓犖一身白袍銀甲, 看著眼前大軍, 沈聲道。

“出發!”

陳均騎著馬,也混跡在軍隊裏面, 跟著一路南下。

他這一路上也深刻見識到了蘇卓犖的領兵才能,很難描述,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陳均只能說如果他是皇帝, 他會很願意的把士兵交給他,但是他如果是士兵,他一定不會想要有蘇卓犖這種將軍。

蘇卓犖的要求和標準很高, 而且他對自己要求高了也就算了, 他還要堅定的讓別人感受到這個標準的高深度。

陳均也是深受其害的一員, 至今還沒有解放。

唯一的幸運大概就是因為蘇卓犖的高要求高效率,使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了目的地。

蘇卓犖在營帳裏面看著地圖, 研究地形兵法, 陳均稍微掃了幾眼, 全是密密麻麻的註解小字, 從這點來看,蘇卓犖除去某些比較操蛋的習慣外, 本質上確實是一個很靠譜很負責的人。

陳均笑著倒了杯水,遞給他。

蘇卓犖接過淺抿了一口。

“明天就是交戰, 地點是在這個平原上,這種地形……”他思量著,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木桌。

“怎麽?”

蘇卓犖還沒有開口, 門外突然響起了通報聲。

“進來。”

陳均轉過身去看似一本正經的研究掛在墻壁上的行軍圖。

他現在算是蘇卓犖的親兵,雖然不擔心被人認出來,但是還是收斂一些為好。

蘇卓犖眉頭一挑,雙手按在桌案上。

“你說,他們搶先進攻,距離我們營地只有二十裏了?”

“回殿下,是的。”

“即刻整軍,備戰!”

“是!”

陳均走到他面前,皺著眉道:“怎麽會這麽快?”

“勵王的軍隊聯合南夷外族,已經攻占了七座城池,南夷本就是蠻族,入城後燒殺搶掠,無所顧忌,我們又是奔波多日,他們想占個先機,做個試探也不為奇,其實我軍也是一樣,雙方互驗虛實罷了。”

陳均見他帶上盔甲,抓起長、槍,便道;“你也要出戰?”

蘇卓犖點點頭。

“我是主將。”

“那我同你一起。”陳均掀開帳簾,看向遠處硝煙風塵,心中莫名生豪氣。

男兒建功立沙場,他自那日與蘇卓犖比試後,對戰鬥就不再像以前那樣有些抵觸,反而躍躍欲試。

蘇卓犖扔給他一副盔甲,揚眉道:“隨你,不過到時候可別喊我救你,我沒那閑工夫!”

陳均哼了一聲。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蘇大殿下!”

蘇卓犖雙目微側,斜斜瞥過來一眼,陳均下巴微揚,目光直視。

眼底都現了幾絲笑意幾分較量之心。

蘇卓犖率先扭頭,大步走到帳外,翻身上馬,右手持槍斜指,背後白色披風獵獵。

陳均見他遠去,忍不住撐著額頭低聲笑開。

兩軍對壘,蘇卓犖一騎當先,看著遠處對陣的兵馬。

黃沙滾滾,這裏是平原,兩軍都沒有什麽地勢可占,不過相比來說,敵軍的人數要更多一些,足足十五萬,而蘇卓犖的兵馬只有十萬。

陳均看了一下兩邊的架勢,己方看起來精神氣要更好,對面的軍隊很顯然的分成了兩派,就算是他這種門外漢都能看出來那邊是勵王的部下,那一邊是南夷。

這樣一來,就算人數多了,心不齊也沒有多大用。

他稍稍放下了心。

然後就聽見了出戰的號角聲,蘇卓犖不是一個喜歡廢話的人,既然人都到齊了,架勢也擺開了,那直接打一戰分高下就是了。

頃刻間,喊殺聲轟天徹地。

陳均將刀鋒從一個敵兵的胸口裏拔、出來,鮮血濺了他一臉,伸手抹去臉上混合著塵土的血汙。

連續不斷的號角聲,刀槍刺入血肉的聲音,痛苦的喊叫,發洩似的狂吼,甚至是害怕的哭泣聲。

不過那種聲音很短暫,敢在戰場上放下武器的人只有死亡一條路。

一地的斷肢殘體,陳均一開始不忍心看,腳步也都盡量避著不要踩到,但是等打得久了,就什麽都顧不了了,前後都是敵人,有些甚至殺紅了眼,導致敵我不分。

陳均的心漸漸就冰冷麻木了下來,戰爭下的生命最不值錢,渺小的像砂礫,卑微的像草。

他聽見無數次刀鋒砍在盔甲上,砍在血肉上的聲音,血色迷茫了眼睛,也遮住了心。

陳均現在什麽都沒有想,只是躲避,揮刀,殺人,一次又一次的重覆,一次又一次的循環。

——這就是戰場!

他在廝殺中果斷舍棄了那些繁覆無用的招式,只有最簡潔最直接的劈砍,也很省力,最大程度上的保存體力,才能更好的讓自己存活。

陳均沒有這樣的經驗,但是不代表他不會看,男人在戰鬥殺戮上的天賦或高或低,但是生命避免危機的本能是無限的。

他的記憶力很好,悟性也高,再加上原本就很不錯的實力,他看得比任何人都多,學得也就比任何人都快。

很多不必要的動作,他明白後就會立即做出改變,不斷的調整,不斷的試驗,蘇卓犖幫他斬斷長久以來的思想枷鎖,這片戰場則讓他拋棄所有的軟弱。

生死,原來就這麽簡單。

遠處隱約產生了騷動,蘇卓犖帶著的這只軍隊並不完全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也收錄了一些被征召上來的新兵,這些人是最容易產生畏懼,面對生死間的殘酷,面對血肉橫飛的戰場。

總有人會畏懼,會逃離。

陳均遠遠看著,蘇卓犖在戰馬上回身搭弓,遙遙一箭。

他射死的人不是敵軍的將領,而是自己軍隊裏的逃兵,呼嘯而過的箭矢深深紮進士兵的心臟。

蘇卓犖放下弓,放聲厲喝:“逃跑者,死。”

“——殺敵過十者,賞一金,過百者,賞十金。”

重賞重罰讓很多士兵都紅了眼,他們不敢再退後,只能向前。

陳均揮刀刺破背後偷襲的敵兵咽喉,這是最後一個,他的腳下已經躺了一堆的屍體,敵軍都遠遠得避開,不願靠近。

陳均的刀點在地上,目光有些失神得看著蘇卓犖。

鮮血遮掩了他的容顏,長、槍上面還挑著一個敵軍的頭顱,白色甲胄披風已經變成暗紅色,一身血汙,眼睛卻始終銳利得像刀子。

蘇卓犖太熟悉戰場,太習慣殺戮,濃濃的鮮血與殺機不是因為他的兵器,而是來源於他本身,仿佛只有征伐與死亡最讓他歡喜。

陳均看見他在笑,那種很簡單,很純粹,很驕傲的笑容。

那是用鮮血綻放開來的美艷,殘酷得像是一場噩夢,卻教人久久不能忘懷。

南夷的首領,面無表情的看著蘇卓犖。

他輕聲問身邊的將領:“那人是誰?”

“是這只軍隊的統領,聽那些人說是天、朝的王爺。”將領指的那些人很顯然就是勵王的部下。

“哦?”南夷最高首領南穆旗饒有興趣的打量了一下那個人,“我倒是沒有想到,他們居然還有這麽強悍的王爺,既然這樣,本王倒要去會一會!”

陳均距離蘇卓犖不遠,他就一路跟著他往敵軍裏面沖,兩人一前一後,硬生生在這片混亂戰場上撕開一條血線。

蘇卓犖手腕翻轉,隨手使了一個回馬槍,掀翻了旁邊的七八個士兵,陳均立刻上前補刀,沒死的就在脖子上面再抹一下,兩人配合默契,形成的效果也是相當可觀。

敵軍的士兵一個個都忍不住往後退。

蘇卓犖沒有再追,他手上長、槍斜對地,槍尖的血一滴滴濺在地上,同時伴隨著他略略急促的喘息。

陳均倒是還好,他耐力比蘇卓犖更強,而且後面都在補刀,體力上面消耗並不是很大。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已經深入敵軍腹地,隱約和自己軍隊脫節,這就不是什麽好情況了。

忽然之間,敵軍的士兵分開,一隊穿著南夷將領服飾的騎兵露了出來,最中間那個一身厚重盔甲,鼻梁高挺,眉目深刻,留著胡渣,渾身透著一種難言的豪邁霸氣。

他上下打量了蘇卓犖幾眼,然後饒有興味的道。

“你就是曜王蘇卓犖?”

蘇卓犖還沒吭聲,他又道。

“殿下倒是生得挺標致的嘛!比我南夷最美的女人還要漂亮!”

“哈!”陳均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明顯的調戲,不過,陳均看著蘇卓犖那一臉血垢,都糊成這樣了,他怎麽看出來他長得好看的?

聽見聲音,蘇卓犖和南穆旗都把眼神投了過來,蘇卓犖已經習慣有人誇他漂亮。

聽到南穆旗的話,他已經可以很冷靜的忍住拔劍的沖動,所以陳均發笑,他也只是有點好奇,至於南穆旗,他就是覺得對方這是在嘲笑自己了,他忍不住拿起大刀,指著他道:“你小子笑什麽?”

陳均在地上踏了幾步借力,然後翻身躍起,坐到蘇卓犖身後,和他並乘一騎,蘇卓犖感覺到他的左手扣在自己腰上,腰身僵硬了一瞬,但是卻沒有推開。

“我笑你南夷人醜啊,最漂亮的女人居然都長了一副男人樣!”陳均懶懶回道。

“你……”南穆旗臉上怒氣隱現,不過很快又收斂了,他瞪著陳均,然後一甩長刀,“光會逞口舌之力算什麽?有本事就跟本王較量較量,讓我看看你有什麽依仗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有何不可?”陳均耍了一個刀花,然後又瞧了瞧那邊南穆旗手裏的幾乎有一人多高的大刀,便湊到蘇卓犖耳邊,與他低語。

“蘇大殿下啊,麻煩你把兵器借我一下!”

蘇卓犖瞥他一眼,然後遞出長、槍,他只說了三個字。

“不準輸。”

陳均聽著他命令一般的語氣,不由失笑,最後借著拿槍的機會狠狠從後面抱了他一把,看著蘇卓犖冷瞪過來的眼神,他溫聲道。

“放心。”

南穆旗陰沈著臉色,不忿道:“餵!你們打情罵俏打夠了吧!”

“沒呢,要不你再等會?”陳均對他笑出一口白牙,看上去很陽光無害的樣子。

南穆旗哼了一聲,冷漠道。

“本王不占你便宜,我們下馬來!”

見他這樣說,態度如此堅決,陳均便也從馬上跳了下來,手裏拿著槍揮了幾下,試試手感。

他沒用過槍,但是用刀的話,長度實在不夠,所以只能勉強上了。

不過想到剛才的事,陳均就忍不住偷笑,蘇卓犖不是不想推開他,只是沒有那個力氣,而且消耗的體力也沒有恢覆過來。

而對於陳均來說,難得能夠勝他一回,順便占下便宜,真的是感覺人生都快圓滿了。

畢竟蘇卓犖有多龜毛難搞,他是最清楚不過的,能夠對他在實際行動上面耍下流氓,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至於口頭上,他想,蘇卓犖應該大概已經差不多習慣了吧?

——嘖,莫名有點同情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