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真不需要把六弟叫回來？”

那邊在三姨娘準備沐浴歇下時，這邊祁家書房裏不止倆丫頭說的那樣只有祁老爺在，還有祁家的大少爺，此刻祁大少就站在祁老爺身後帶著點小心翼翼，臉上又帶了點不忿。

祁老爺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明亮的皎月，聽到大兒子的問話, 不由得攏了下掌心下一秒後松開, 在祁大少爺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轉過了身。

雖然祁大少也很快收起臉上的神情，但還是被祁老爺看到了, 不過他也沒說什麽。

看著眼前無論長相還是能力都肖似自己的大兒子, 又想到能力也不錯的三兒子，祁老爺心裏甚感滿意欣慰，可是想到六兒子, 心裏就有些煩躁, 這是最近他最常浮上心頭的感覺。

也怪不得一向穩重得體的大兒子這樣, 其他的還好說, 他們家也不怎麽在乎那點，但是對於冰……相信任何人都會動心的, 就連他一把年紀了都忍不住心浮氣躁, 何況還只是而立之年的大兒子？

嘴角自嘲一閃而逝，緩緩開口：“不了，等宴席那時自會見到，不急於一時。”

“爹是說那位顧管事……”祁大少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於是話沒說完便點點頭不再提這茬並主動岔開話題。

“那孩兒會吩咐家裏的都安分點，小淩不回來就隨他其他的也別亂做小動作，還有我會也多幫著向清他們，他們這會正忙著準備置辦建房子的事宜，材料上的事讓人替他們備好，若是他們沒找好人手就一起準備了，免得別人說咱家沒人了，爹您看如何？”

“嗯，挺好，你且去辦吧，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再來找我。對了，多找時間去和你娘說說話，至於那位府城來的……你也看著辦吧。”

“是，爹，孩兒告退。”

祁老爺揮揮手示意他回去，等到人走了，這才又轉過身去微擡著臉繼續看著天上的皎月，許是太接近窗口了臉上也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加之屋內跳躍的燈火投在側面，使得神情看起來晦澀不明，良久。

看來小六認識的人都是聰明人啊。

***

宴席如約而至，鎮上小有家底的基本都來了，把鎮上最大的那家酒樓塞得滿檔，只是正主還沒來而已。人們也沒有大聲喧嘩，只是一小撮聚一起小聲談論，店裏的夥計也卯足了勁滿堂走動，給各桌添茶倒水。

林二的到來引起了一小波騷動，之後祁家大少爺的到來，更是引起一陣小高-潮，好多人都站起來向前去打招呼，只有幾個自持身份沒有前去，林二倒沒有這樣，他雖然好面子但也比較分的清狀況，祁家畢竟在這個小鎮上是實實在在的本地人，而他們林家也只不過是後遷來的，所以即使祁家來的只是年幼於他的嫡長子，且是後到的，而他也剛在一些人吹捧下準備入座，一見祁大少就又起身滿臉笑容地迎了過來。

“大侄子來了，來來這邊坐。”

由於當初林大還在時跟祁家祁老爺交情還是不錯的，因此林二還是厚臉皮稱一句對方侄子。祁大少面帶微笑，一如之前面對其他人一樣，沒有反對他的這一稱呼，還順著喚了他一聲叔，直把林二叫得笑得更開心了些。

祁大少和他又寒暄了幾句，目光似隨意掃了一圈，果然見那個最近風頭最盛的向清就在斜側方的角落裏，旁邊圍了圈人，雖然也知道那些人和他們的身份，但和他平時沒怎麽來往，思及來之前爹又特地找他去叮囑的話，於是沈住氣沒有往那邊去，而是面帶笑容自如地隨著林二一起朝正中間那桌而去。

那裏早就坐著幾個是鎮上比較有威望的老者。本來若按他的年紀確實不該來這桌，但今天他代表的是祁家來的，因此也不算不合理。

雖然見他坐下期中有一兩個稍稍面色不豫，但也沒說什麽，加上宴席正主這會也終於出面，堂裏的人就都紛紛轉移，都去關註顧管事契約去了。

林二祁大少爺也同樣如此。對於這位顧管事，他們同樣有點好奇，畢竟在來這裏前他們一樣都還沒得到對方確鑿的消息。

“實在不好意思，為了顧某的一些無理要求讓大家在百忙中跑來這裏，顧某實在有愧。”顧管事來到正中央，拿過跟在身邊的夥計倒的酒杯朝四周擡手施禮致歉，“再此顧某先幹為敬。”

“好說好說！”

大夥都很給面子，同時舉杯，向清也跟著舉起杯子，借著喝酒的姿勢仔細打量了對方雞眼，眼簾微垂遮住了眼裏的光，而後又在旁人搭話下轉移了視線，笑呵呵地跟人說話，一貫的有點吊兒郎當不著調。若是對於最近自家飯館的某些話題一律笑哈哈的插科打諢或者是一臉討打一樣的“秘密”倆字，直能把人噎得想吐血，或者想暴打他一頓解氣。

也不知道這小子這兩年走的是什麽運，一連弄到新方子，把原來一般般的鋪子搞得如今快把他們待的酒樓給比下去了，現在誰人不知鎮上有家飯館的名氣？不見就連府城來的都指名要見他這小子嗎？

面對周邊或隱秘或明晃晃的羨慕嫉妒的視線，向清老神在在臉上的笑容不變，也很坦然。因為這種目光最近他見得多了，心裏得意之時對於能有如今的境況的大恩人——兄弟的媳婦實在是娶得太對了。

哈哈哈，要是這些人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當初他們不屑一顧的林家大少爺想出來的，會不會想戳瞎自己眼眸？怪他們當初太有眼無珠？

向清臉上淡定，但是心裏還是有點點戒備，自從要拿出冰來之前，他就和許陽林軒商討過，這東西在他們這小地方肯定是太過搶眼的，雖然提前暗中跟縣令大人報備合約過，但是他們也還是有點私心不想這麽快曝光，只是以他們的能力也無法保住，也只能暫時先這樣。祁淩也是想到了這點才會有意無意沒有回家，而祁家人似乎也很識趣，只是他們也一直沒有放松，所以他現在雖然如往常一般和比較熟識的人插科打諢，可是心思也一直放在中央那邊的祁大少身上，這樣的場合估計他們也會來找他，即使之前一直很安靜沒有來找他或小淩子。

大家雖然都笑意盈盈跟著身邊的人談笑，但是心裏打的什麽心思彼此多少都知道，不過場面看著還是一片和樂融融的。

來找向清的人不算很多，內容也不外乎想跟他買冰的事，或者能他合作的最好，無奈向清這人嘴太嚴，怎麽都沒法從他嘴裏套出點消息來。

等到見著那個顧管事如意料中也朝這邊來時，大家夥心裏又是明了又是糾結，他們自家鎮上都還沒得到點好處呢，就要被別的人給摞走了，多少都有些不甘，但又因為懼憚於那人背後的人或勢力，不敢輕舉妄動。

向清心裏也有點兒不確定，雖然經過他和許陽的確認，這人不可能是府城哪位的，但是也不敢百分百確定對方不是別的府城來的，但他們心裏都有底，無外乎就是為那麽幾件事，因此對於這個有點捉摸不透的顧管事的邀請，他最終還是應約而來了。

等聽到對方開口說的話，心裏松了口氣——果然如此。

“合作？”

“是，顧某真心誠意來的，還望向掌櫃賞臉。”

向清微微收起臉上的笑容，有點苦惱地回答: “這事向某確實也想，承蒙顧管事看得上向某的這小生意，只是……很不巧，這個事我也不能做決定，能否容向某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再做答覆？”

“應該的應該的，是顧某唐突，那向掌櫃哪時有決定了可隨時來，顧某隨時恭候佳音。”

“好說好說，哈哈哈——”

顧管事沒有糾纏，話說就拱拱手留下一句大家隨意就離開向清他們這邊，等人又回到中央那桌，向清這邊的人才終於又響起了說話聲。

大家看向清的目光都有些一言難盡的味道，向清也沒有去理他們，只是笑著招呼他們趕緊吃喝，完了好早點回去陪祁淩，使得大家看他的目光更加覆雜了。

……

自那晚宴席之後，鎮上的人都暫時消停了段時間，而讓大家好奇的事，當時那位顧管事可是當著大夥的面說了，讓向清想好後給他答覆，大家這段時間可是伸長了脖子等著，可是時間已經快過去一個月了，向清這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而奇怪的是顧管事那邊也沒見上門去催的。

兩邊當事人都淡定得很，每日該幹嘛幹嘛，顧管事也是見見這個訪訪那位，不然就帶著他的貼身仆從跑到各村裏晃悠——據說是去看風景，體察民情。

把想看熱鬧的大夥吊得心癢癢，他們卻似乎忘了那個約定一樣，真是奇了怪了！

就因為這段時間他們的行為，也使得宴席後相繼得到顧管事身份信息的祁家和林二，多少消除了些顧慮，心底也有點慶幸可以多點時間來打探對方的消息。

林二在得到顧管事身份信息越多時，對對方的警戒就少一分，加上後面確實如他們預料那樣，糧食收成減少，收了稅後他們米鋪收到的糧食果然少了很多，好在提前做了準備，庫房裏還是很充足，到年底他們鋪子都可以支撐得下。

到時準能大賺一筆。

而且更加讓他高興的事，離期限之時越發近了，而據他讓人留意林軒他們的人來消息說，那些人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雖然因為有向清這一因素在，交銀兩這事他們不怕，可是對於另外的條件可就一點消息都沒了。

這如何能不讓他開心“來人——”

“老爺，有何吩咐”

林二見到應聲來的的人不是平時的老管家也沒在意，心情仍然很好的把匆匆寫好的信件遞給他:“你立刻帶著這封信快馬加鞭送去府城柳家那邊，別耽誤了事曉得嗎？”

年輕家仆難掩激動，微微抖著雙手接過信件，大聲回答:“是！老爺！小的一定辦到！”沒想到今天第一天值差就碰上這麽好的事，若是辦成了那他以後在林家裏地位肯定升高不少。

林二沒有去在意仆從的心思，只是揮揮手示意他下去，男仆忙不疊地退出去，出了門後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微擡起下巴神氣地朝外走，對過往那些個家丁丫鬟目光都讓他有些飄飄然。不想才走了幾步就正好碰見迎面匆匆而來的老管家，這才稍稍回神連忙躬身低頭就要把事情說於對方，誰料老管家也是匆匆擺手就讓他趕緊去辦事，然後腳步不停就朝書房而去。

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跟老爺稟報吧。

男仆撓撓脖子看著老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邊暗忖著邊轉身朝外走去，摸摸胸口處感受那裏的手感，眼底閃過一絲異色，轉瞬即逝。

他還是趕緊去把老爺吩咐的事辦完吧！

作者有話要說： ╮（╯＿╰）╭猜對了，確實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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